第846章
2024年2月8日，臘月二十九，清晨六點，深圳寶安國際機場。
天還沒完全亮。出發大廳的燈光白得晃眼，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過，咕嚕咕嚕響成一片。
鑫鑫和濛濛站在值機櫃枱前，看著張曉梅和嘉嘉辦託運。
嘉嘉把行李箱推上傳送帶，回頭看了鑫鑫一眼。
“到了給我發訊息。”鑫鑫說。
嘉嘉點點頭。
張曉梅在旁邊辦完手續，走過來。
“行了，進去吧。你們也早點回去，別耽誤了去維多利亞港。”
濛濛說：“曉梅阿姨，嘉嘉姐，一路平安。”
張曉梅抱了抱她。
“濛濛，初五來石獅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濛濛笑了。
“好。”
嘉嘉走過來，站在鑫鑫麵前。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幾秒，嘉嘉伸出手，拉了拉鑫鑫的袖子。
“我走了。”
鑫鑫點點頭。
“嗯。”
嘉嘉轉身，跟著張曉梅往安檢口走。
走了幾步，她回過頭。
鑫鑫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揮了揮手。
鑫鑫也揮了揮手。
然後她進去了。
濛濛站在旁邊，看著鑫鑫。
“哥哥，我們回去吧！”
鑫鑫說：“嗯。”
兩個人往外走。
走出出發大廳，天已經亮了。東邊的雲被染成橙紅色，一架飛機正從頭頂爬升，往北飛去。
鑫鑫抬頭看了一眼。
濛濛說：“那是去北京的？”
鑫鑫說：“不知道。”
濛濛說：“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鑫鑫說：“我現在不想知道。”
濛濛笑了。
上午九點，維多利亞港灣，星光大道。
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落在海麵上，一片一片的亮。
對岸的中環寫字樓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玻璃幕牆反射著光，像一堆摞起來的鏡子。
劉誌強站在欄杆邊，看著對岸。
李芸站在他旁邊。
“變化真大。”他說。
李芸說：“什麼變化？”
劉誌強說：“1975年，我去美國斯坦福商學院就讀MBA的時候，來到維多利亞港灣，這邊還沒這麼多樓。”
李芸笑了。
“四十多年過去了，劉慧和建斌的孩子都談戀愛了，我們當時還不認識，還是在斯坦福商學院遇見你！”
劉誌強笑了。
謙謙和睿睿跑在最前麵，一會兒趴在欄杆上看海，一會兒蹲在地上找明星的手印。
“爸爸！你看，這是李小龍！”睿睿喊。
陸彬走過去，蹲下來看。
地上是一個手印，旁邊刻著名字：BruceLee。
睿睿把手按上去，比了比。
“爸爸，我的手比他小好多。”
陸彬說：“你還會長的。”
睿睿說：“能長到那麼大嗎？”
陸彬說：“不知道。”
睿睿點點頭，又跑去下一個手印。
冰潔和劉慧、羅穎走在一起，三個女人邊走邊聊。
“昨晚睡得好嗎？”劉慧問。
冰潔說：“還行。就是時差還沒倒過來。”
羅穎說：“你多待幾天就倒過來了。”
冰潔點點頭。
劉慧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鑫鑫。
“鑫鑫今天話少。”
冰潔說：“送嘉嘉走了，心裏有事。”
劉慧笑了。
“年輕人，都這樣。”
羅穎說：“我當年跟朱強談戀愛，也這樣。”
劉慧微笑的說：“我跟梁建斌談戀愛，也一樣，他從香港中文大學法學院畢業，我從香港中文大學師範學院畢業，走到一起，每次分別都是依依不捨的。”
羅穎說：“大姐和大姐夫的戀愛史，很浪漫吧！”
劉慧沒說話，笑了。
前麵，劉軍和鄒莉拿著相機，對著對岸拍照。鄒莉靠在欄杆上，劉軍給她拍了一張，又換了個角度拍第二張。
鄒莉說：“行了，拍那麼多幹嘛。”
劉軍說：“難得來一次。”
鄒莉說：“你小時候沒來過？”
劉軍說：“2009年春節，和三姐、鑫鑫、濛濛、大姐、大姐夫，爸爸、媽媽來過。”
“當時深圳印刷包裝有限公司訂單很急，二姐夫、二姐、三姐夫他們趕訂單，晚上到青山路別墅吃團圓飯！三姐第二天就回成都了。”
鄒莉拍拍劉軍的後背，笑了。
上午十點，鑫鑫和濛濛趕到星光大道。
兩個人從地鐵站出來，遠遠就看見人群裡的家人。
劉誌強朝他們招手。
“來了來了！”
鑫鑫跑過去。
“姥爺，我們到了。”
劉誌強說：“嘉嘉送走了？”
鑫鑫點點頭。
劉誌強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往前走。前麵還有好多手印。”
一群人繼續往前走。
濛濛走到冰潔旁邊。
“小姨。”
冰潔看著她。
“怎麼了？”
濛濛說：“我剛纔在機場，看鑫鑫哥送嘉嘉姐，忽然想了一件事。”
冰潔說：“什麼事？”
濛濛說：“我以後會不會也這樣？”
冰潔愣了一下。
“這樣什麼？”
濛濛說：“就是，送一個人在機場分別的情景。”
冰潔想了想。
“會。人這一輩子，總有分別的時候。”
濛濛說：“都是依依不捨的。”
冰潔說：“濛濛長大了，少女的心開始萌動了。”
濛濛臉紅了：“不跟小姨說了。”
冰潔笑了。
“這很正常，當年我跟你小姨父也是這樣。”
濛濛看著她。
“小姨和小姨父的戀愛真浪漫。”
冰潔說：“那當然，我們的戀愛，有陽光、沙灘、有大海的陪伴，在深圳大小梅沙都留下我們戀愛的足跡。”
濛濛靠在冰潔懷裏，沐浴著海風：“小姨和小姨父真浪漫。”
中午十二點，一家人在尖沙咀找了家茶餐廳吃飯。
人多，拚了兩張桌子。
劉誌強拿著選單，看了半天。
“你們想吃什麼？”
謙謙舉手。
“姥爺，我要吃菠蘿包！”
睿睿說：“我要吃叉燒！”
劉誌強說：“好，都點。”
服務員過來，劉誌強點了一堆菜。
等菜的時候，李芸看著窗外。
“下午怎麼安排？”
劉慧說：“要不坐天星小輪去中環？”
羅穎說：“行。我好久沒坐過了。”
李芸說：“那吃完飯就去。”
菜上來了。菠蘿包、叉燒、燒鵝、雲吞麵、腸粉、蝦餃，擺了一桌。
謙謙抓起一個菠蘿包，咬了一大口。
“好吃！”
睿睿夾了一塊叉燒，塞進嘴裏。
“這個也好吃！”
李芸看著他們，笑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劉慧說：“還是爸爸大氣，都為我們提供服務，我最喜歡爸爸買單。”
劉誌強擁著劉慧說：“我這大丫頭，最愛調侃爸爸，但是爸爸喜歡。”
下午兩點，天星小輪碼頭。
一群人排隊上船。謙謙和睿睿擠在最前麵，趴在欄杆上看海。
船開了。海風迎麵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對岸的中環越來越近，樓越來越高。
劉誌強站在船舷邊，看著對岸。
李芸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
劉誌強說：“想當年，咱們從美國回到香港，來維多利亞港灣，也是坐這個船。”
李芸說：“那時候考慮回國創業，腦子裏有很多規劃，不過經過我們的奮鬥，終於變成了現實。”
劉誌強點點頭。
“回來三十多年了。”
李芸沒說話。
船靠岸了。一群人走下碼頭，走進中環的樓群裡。
樓太高了，人走在下麵，像走在峽穀裡。陽光從樓縫裏漏下來，一塊一塊的，落在地上。
謙謙抬頭看。
“爸爸，這些樓有多高？”
陸彬說：“不知道。幾百米吧。”
謙謙說：“比三藩市的樓高嗎？”
陸彬說：“差不多。”
謙謙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傍晚六點，一家人回到青山路別墅。
劉慧和羅穎去廚房準備晚飯。冰潔也跟進去幫忙。李芸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
劉誌強在院子裏抽煙。
陸彬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劉誌強看了他一眼。
“抽嗎？”
陸彬搖搖頭。
“戒了。”
劉誌強點點頭。
兩個人站著，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劉誌強開口。
“冰潔那孩子，跟著你，受苦了。”
陸彬說：“沒有。是她幫我。”
劉誌強看著他。
“你這些年，不容易。”
陸彬沒說話。
劉誌強把煙掐了。
“進去吧。飯快好了。”
兩個人走回屋裏。
客廳裡，電視還開著。放的還是春晚綵排的新聞。主持人在採訪一個演員，演員說今年要在台上唱一首歌，獻給全國的觀眾。
李芸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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