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蕭劍聲
“夜遊女,立刻出手,殺了那假地藏!”
廂房內,陸判猛地起身,眸中殺機盎然,甚至不敢有一絲耽擱,在說這句話時,就已經出手了。
判官筆一揮,定人生死。
神力滔滔,皆湧入那支執掌生死權柄的硃砂筆,令其綻放出萬道輝光,耀眼奪目。
“目連戲中並無地藏菩薩現身,可你身為陰戲師,卻假扮菩薩,擅改戲文,封門鎖城,擾亂陰司,其罪……當誅!”
聲音滾滾似悶雷,就是有幾分焦急,語速很快。
判決一出,化身地藏菩薩的譚聲頓時身軀一顫,腳下千葉青蓮花迅速雕零,護體佛光也隨之黯淡。
哢擦一聲,他手中的寶珠和錫杖同時生出了裂痕。
那封印了此城的結界,亦是搖搖欲墜。
哪怕有著狻猊的加持,卻畢竟不是真菩薩,佛法神通有限,而且譚聲本人的修為也太低,才剛開了耳竅。
倘若其師禦天衡親至,應該就是兩個結果了。
“大膽判官,居然敢以下犯上,對地藏菩薩出手,就算菩薩心善能容你,我目連也絕不容你!”
周生心知譚聲絕對堅持不了太久,此刻十萬火急,成敗隻在一念之間。
所以他挺身而出,手中錫杖瞬間變成了一把金色大弓。
開弓!
庚金之炁和雷炁同時爆發,再加上近百年的道行相助,須臾間便凝聚出了一支黃金澆築般的神箭。
箭身綻放金光,繚繞雷霆,箭頭三寸處的虛空都微微扭曲,彷彿承受不了那種極致的鋒銳和威壓。
“中!”
舌竅吐出玄音,為這支神箭平添了一絲冥冥之中的法則加持,令其多了一抹必中的光環。
弓如霹靂弦驚!
一箭出,萬鬼驚。
僅僅是呼嘯而過的箭風,便令許多旁觀的厲鬼身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好似被千刀攪過。
轟!!
包廂前的禁製隻是閃爍了一下,便被這一箭直接射穿,連著門戶都化為了齏粉,將陸判和夜遊神的身影全部暴露了出來。
“禁!”
陸判瞳孔微凝,將手一指,指尖蕩漾神紋,演化出十二重防禦禁製,遠遠望去,猶如十二輪森羅寶相,橫亙在這一箭之間。
砰!砰!砰!砰!
一重重禁製被神箭射穿,那道好似長虹貫日般的流光,裹挾著石破天驚的威勢,最終射穿了十二重森羅寶相。
噗!
這一箭射入了陸判的掌心,但詭異的是並沒有任何鮮血和傷口,就彷彿一滴油落入了水中。
周生體內的睚眥發出龍吟,操縱著那神箭中的庚金之炁轟然炸開,試圖給陸判造成更大的創傷。
然而那團即將爆開,猶如千萬根鋼針跳動的庚金之炁,卻被其生生按了迴去。
轟隆!
其掌心處響起一聲悶雷,當陸判再度伸手時,隻剩下了一縷青煙。
不過其掌心卻多了一抹難以消退的焦黑印記。
感受著那股鑽心的痛楚,陸判深深望了一眼持弓的周生,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忌憚。
這纔多久的時間,那個曾經根本不被祂放在眼中的無名之輩,居然已經能傷到祂了?
不能再耽擱了!
陸判心憂正處於陽間的神廟,繼續揮舞著判官筆,正準備一鼓作氣除掉那個假地藏,卻不想一隻手突然抓住了祂。
烘爐般的氣血好似岩漿般流動,淡金色的骨骼在一道道烈火的淬煉下,變得更加璀璨耀眼。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其手上那根編織精美的紅繩。
“紅線……”
“五哥……”
那拖著殘破肉身,卻硬生生拽住了陸判的人,赫然便是周生口中的“六師叔”。
隻是此時的六師叔,眼中的怨氣和煞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夢初醒般的茫然。
“紅線……五哥……”
他反複念誦著這兩個名字,彷彿在一點點喚醒自己腦海深處最為珍貴的記憶。
周生見狀不禁一喜,立刻傳音道:“蕭劍聲蕭師伯,紅線還在等你迴去,我師父玉振聲要是知道您還活著,一定會非常高興!”
他看出了六師叔的狀態很不對。
六師叔一開始其實是渾渾噩噩,本能地和地獄中逃出的厲鬼一樣在聽戲,甚至好似受到了某種蠱惑和命令,以一種挑刺般的態度來屠殺戲台上的陰戲師。
直到周生以佛光漸漸驅散了他外表的焦黑,露出了其手腕上的那截紅繩。
那紅繩被藏在肌膚之下,以氣血包裹,很明顯他寧願自己的血肉變成焦炭,也要保護那截紅繩不化為灰燼。
故而當周生以佛光碟機散其外表的焦黑時,才能看到那截熟悉的紅繩。
就在前不久,他的生辰日,小紅線才剛剛送給過他一根一模一樣的紅繩。
當時他還詫異,以紅線的腦子,居然能編出這麽精美的東西,不知費了多少心思。
現在看來,教她編紅繩的人,很有可能對她而言極為特殊。
再加上此人對陰戲的熟悉,周生便嚐試喊了一聲六師叔,提到紅線和師父的名字,結果真的成功喚醒了對方。
“我叫……蕭劍聲。”
“陰戲師蕭劍聲,趙家班排行第六,我有一個女兒叫趙紅線,我最敬重的人是五哥……”
在周生的傳音下,蕭劍聲的眼睛越發明亮,彷彿一麵正在被拂拭塵埃的古鏡。
他緊緊攥著陸判的手,哪怕被對方的神力震得血肉模糊也不肯鬆開,更揚起頭顱,眸光熾烈,狠狠砸在了陸判的額頭上。
轟!!
整座戲樓都劇烈一震,蜿蜒生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不準……欺負我師侄!”
……
“大哥,這神像詭異,咱們的雷珠火符居然都炸不毀它?”
“是呀,而且這判官像剛剛眼珠子動了一下,好像活了過來,就是不知道為何中斷了。”
判官廟中,包嬴的手下們望著那尊綠麵赤須,相貌獰惡的神像,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帶來的雷珠火符都用光了,廟宇幾乎都被炸塌了,可那神像居然還是毫發無傷。
不管是火焰還是雷霆,在那神像前都會煙消雲散。
“果然是祂的本命神像!”
包嬴眼中卻露出一絲振奮,普通的神廟,絕沒有如此充沛的神力,龍老闆所言不虛,這裏,就是陸判的破綻!
他挺身上前,很快就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力量,在距離神像三丈前便不得不停了下來。
“邪神,安敢放肆!”
包嬴眼中閃過一抹狠色,舉起寶刀,在自己的另一隻手掌上劃過,一時間鮮血橫飛,染紅了刀身。
“玄穹司二品鎮魔都尉,包公第七世孫,包嬴,願祭吾血,承天地之正氣,稟律法之威嚴,毀邪廟,誅邪神,為無數冤魂求一個公道!”
“蒼天為鑒,日月為證,倘若包某有半點虛言,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若無虛言……”
他緩緩抬眸,眉宇間竟隱約現出一抹月牙痕跡,皎皎生輝。
那被鮮血染紅的寶刀,倏然作響,顫若龍吟,彷彿傳說中的龍頭鍘,神威凜凜,正氣浩然。
“若無虛言,便請天公,助我斬破此獠!”
一刀出,那無形的神力頓如冰雪消融。
哢擦!
神像上出現了一抹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