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倒反天罡,廟祝戲神
廟宇不算大,裝飾樸素,隻能說是平平無奇,可那尊玉雕神像一擺,頓時便不一樣了。
神像約有三尺高,玉肉中天然沁著煙霞色,好似繞於臂間的披帛。
衣紋如吳帶當風,但轉折處見漢代玉璧蒲紋的剛勁。
鵝蛋臉似中秋月輪,但下頜線條收得利落,柔中藏鋒。
丹鳳眼微垂觀世態,一手結蓮花印,一手持亮銀槍。
而和尋常神像最大的不同是,她穿的是戲服,點翠嵌寶七星額,文武雙袖日月氅,腳下則穿著一雙登雲蹺。
栩栩如生,美輪美奐。
那股屬於神道的威儀,以及瑤台鳳本身的美麗和英氣,都雕刻得入木三分。
周生總算明白為什麽這麽多人都趨之若鶩了,除了紅纓本身的名望和積累,最主要的就是這尊玉像。
不僅出自大師之手,還蘊含著神性光輝,凡人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影響。
在他們眼中,這神像極有靈性,隻是看上一眼,眼睛似乎就移不開了。
“喂,你誰呀?”
“快點退迴來,莫要衝撞了娘娘!”
“放肆,誰允許你離娘娘這般近的?”
有人試圖抓向周生,可手掌剛碰到周生的肩膀便發出一聲慘叫,好似被電了一下,半個身子都痠麻無比。
神龕上,玉像的雙眼微微一動。
周生拿起三根香,望著神像笑道:“在下學道十六年,小有所成,願成為娘孃的廟祝,不知您意下如何?”
“倘若答應,則此香自燃,若不應,則此香崩斷。”
言罷,他將未點燃的香插在香爐中,躬身一拜。
下一刻,香霧嫋嫋升起。
“香燃了,真的燃了!”
“鳳娘娘顯靈,選他做廟祝了!”
“不,我不信,一定是妖法,我在此苦苦等候了數日,娘娘為何不選我做廟祝?”
有書生激動上前,滿臉癡迷地望著那尊美麗的神像,甚至想伸手去碰那雙玲瓏玉足。
可冰冷的刀鋒卻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周生冷哼一聲,道:“這裏本廟祝說了算,再敢喧嘩,對娘娘不敬,可別怪周某手中的刀不客氣了!”
此言一出,那書生頓時噤若寒蟬。
“嗯,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給我老老實實排隊,不準擁擠,不準喧囂,更不準有任何輕浮孟浪的行為,否則……”
鏘的一聲!
刀光如驚鴻一閃,廟中看似毫無變化,但幾息之後,隨著一聲脆響,那書生腰間的玉佩竟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最後化為了一堆碎屑,漫天而飛。
書生的臉色刹時慘白,如此絕技,堪稱刀法宗師,一瞬間什麽美色都顧不上了,灰溜溜地離去。
接著,亂糟糟的戲神祠頓時變得井然有序起來,每個人都恭恭敬敬,有的人甚至對鳳娘娘更加敬仰了。
這樣一位本領高強的刀法宗師,居然都甘願成為娘孃的廟祝,可見娘孃的神通廣大。
時間一點點流逝,周生就這樣抱著刀立於神像一側,雖什麽話都不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此間再無人敢搗亂。
很多信徒對這樣一位盡職盡責的廟祝都非常滿意,但他們想不到的是,當黃昏一過,廟宇的大門一關,周生頓時便不裝了。
他直接拿起了一顆被供在神壇前的香梨,大大咬了一口,汁水飛濺,甚至都濺在了神像的腳上。
“哎呀,不好意思,娘娘,請恕本廟祝冒犯了!”
周生說罷伸手在那玉雕的蓮足上輕輕擦拭,掌心觸感溫潤冰涼,因為離神像很近,甚至還能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大膽。”
廟宇中突然響起一道空曠飄渺的聲音,威嚴之中似是夾著三分羞惱。
“好你個淫賊廟祝,不讓旁人褻瀆,關起門來,卻這般羞辱褻瀆本神?”
玉像肌體生光,那披帛似乎都流動了起來,鳳目微抬,不怒自威。
周生微微一笑,知道鳳老闆的戲癮又上來了,索性便陪她唱下去。
“娘娘,既然被您發現了,那我也就不裝了,想要神像不被砸,就得乖乖聽話,以後人前你是大家頂禮膜拜的鳳娘娘,人後嘛……”
“可就得好好聽本廟祝的話!”
“你!”
玉像的聲音又惱又羞,但片刻後終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你不許太過分,否則本神寧死也不會從……”
周生哈哈一笑,像極了得誌便猖狂的小人模樣,肆無忌憚地坐在神壇上,吃著供品,戲謔道:“鳳娘娘,還不快快現身,讓本廟祝好好看看?”
“……”
一道華光自神像眉心處飛出,變成了一位美麗的颯爽佳人,渾身綻放著淡淡玉光,眉眼之間已經初凝神威,令人難以直視。
“無恥淫賊!”
她冷哼一聲,故意側目蔑視對方,道:“現在你可滿意了?”
周生似笑非笑道:“還差點,娘娘既然是戲神,就給本廟祝唱一段戲聽聽。”
“你……你想聽什麽?”
“戰宛城。”
聽到這出戲,瑤台鳳焉能不知道他藏著什麽壞心思,頓時白了他一眼。
《戰宛城》講的是曹操討伐駐守宛城的張繡,張繡不敵而降,曹操入主城內,不幹正事,反倒看上了張繡的嬸娘鄒氏,也不管城裏公務,日日與張繡嬸娘共赴雲雨,好不快活。
這是一出很有名的粉戲。
所謂粉戲,就是那些有傷風化,含有露骨情節的戲曲,往往被官府禁演,可在民間卻屢禁不絕,且每有出演必場場爆滿。
對於這種戲,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瑤台鳳都瞧不上。
當年她唱戲最火時,有钜富出萬兩黃金請她唱粉戲,被她臭罵了迴去,若不是師父阻攔,甚至都動手了。
按理來說,對於這種“不懷好意”的要求,她當狠狠駁斥,更何況現在踏入神道,怎能自甘墮落?
可她卻輕歎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倒不是因為戲癮,而是她和周生早就有約在先。
倘若周生能活著出師,她就願意和其搭任何一出戲,哪怕是……粉戲。
原本還想著逃避幾天,不成想,周生自己追到了廟裏。
“能不能……換個地方唱?”
她軟語相求,畢竟在自己的廟宇裏唱粉戲,實在是有些羞人。
“咳咳,就這裏吧,我喜歡這個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