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再走陰陽路
青州,藥佛寺。
殘月孤懸,寒鴉數點。
夜幕籠罩著這座荒廢許久的佛寺,給一座座原本神聖莊嚴的神像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時間的侵蝕下,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正中央供奉的藥師琉璃佛居然缺了頭顱,其身旁脅侍的月光菩薩也斷了右手。
斷壁殘垣中,蜘蛛網幾乎掛滿了所有角落,惟有一塊雕繪著十八羅漢的石壁上幹幹淨淨,偶有夜風吹過,如老僧夜咳。
突然,一隻小狐狸逃到了寺廟中,後麵緊跟著一隻惡狼。
惡狼來到藥佛寺的門口,腳步不禁放慢,眼中有些猶豫,似乎知道這裏是一個危險的地方。
可在獵物的誘惑下還是追了進去。
然而沒走幾步,門口的韋陀神像猛地睜開眼睛,手中的降魔杵插進了惡狼的腦中,將其擊斃。
腦漿和鮮血濺在了韋陀神像的臉上,將那怒目的麵容襯得更加猙獰恐怖。
小狐狸這時畏畏縮縮地上前,對著那韋陀神像跪下叩拜,表現得十分人性化,極為聰慧。
似是剛開了竅沒多久,心思純粹如稚童。
狐狸廟中拜韋陀,這一幕似乎別有一番禪意。
可當小狐狸抬起頭時,看到的,是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韋陀神像用手擒住它的雙腳,而後用力一撕。
在小狐狸淒慘的叫聲中,鮮血和腸子灑了一地。
韋陀神像張開血盆大口,將小狐狸的屍體吃了進去,嚼得滿嘴鮮血,嘎嘣作響,最後嚥了下去。
降魔杵再次放下,麵容也恢複了安靜模樣。
隻是整座藥佛寺的陰氣,好像又更重了幾分。
夜風呼嘯,隱約間似是響起了一聲歎息。
“阿彌陀佛,淨塵,你又犯了殺戒。”
……
夜晚,子時。
潯陽城外三十裏。
“師父,紅纓,便送到這裏吧,接下來要走陰陽路了。”
周生轉身看著已經送了三十裏地的瑤台鳳和師父,不禁出聲說道。
他做事向來不喜歡拖遝,既然已經簽字畫押,那就雷厲風行,當天便通知了戲班眾人,今晚就要趕赴青州。
第一次唱陰戲,沒必要所有人都出動,故而周家班中,他隻帶了幾個比較熟悉的人,並且全都藏入了聚陰罐,隨身攜帶。
否則一群鬼物出行,很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至於錦瑟和紅線,則是跟在他的身邊,相伴同行。
瑤台鳳很想跟著一起去,但祂神道根基初成,正處於凝聚香火金身最關鍵的階段,而且朝廷的冊封也隨時會來,暫時不宜遠行。
隻有修成了香火金身,才能離開自己的廟宇,否則一旦神像出了事情,頃刻間就會前功盡棄。
“錦瑟,你幫我好生照顧他,他這個人,什麽事情都喜歡自己扛,獨斷專行,遇到難處了,你一定要勸勸他……”
沒有理會周生的催促,瑤台鳳拉著錦瑟的手,在一旁小聲叮囑著,一連說了很久。
錦瑟笑道:“小鳳,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班主的。”
瑤台鳳頓了頓,目光一閃,道:“倒也不用……照顧得太好。”
“否則像你這樣的大美人,我怕丹山把持不住。”
祂似是開玩笑般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身為古琴,錦瑟哪能聽不出弦外之音,不禁抿嘴笑道:“咦?是哪裏的醋壇子打翻了,好濃的酸味呀。”
瑤台鳳瞪了她一眼,伸手在那纖細柔軟的腰肢上一掐,頓時令錦瑟的半個身子都酥麻了起來,清麗如仙的麵容上飛起紅霞。
那是她身為古琴的焦尾處,也是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兩人本就關係不錯,自攜手斬殺大將軍後,更是情同姐妹,瑤台鳳亦是摸清了對方的軟肋。
片刻後,錦瑟才迴到了周生身邊,白衣墨發,懷抱古琴,依舊是清雅出塵的模樣,隻是耳根子卻微微泛紅。
“記住,做事之前要三思而後行,你現在肩負的,不隻是你一個人的性命。”
玉振聲在叮囑著徒弟。
“師父,徒兒記下了。”
“嗯,祖師爺的神像呢,我不是讓你背著嗎?”
周生微微一笑,道:“師父放心,已經在我身上了。”
祖師爺的神像,就藏在他的仙石洞府中,隻需心念一動就能隨時取出。
這也是他此行最大的底牌,希望不會用到。
“走吧,走吧,出師後的第一場正式陰戲,為師相信你,會唱得漂亮。”
醞釀半天,玉振聲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隻是一旁的瑤台鳳不禁有些疑惑。
“五爺,丹山他們都已經走遠了,您現在說,他能聽見嗎?”
原來此刻的周生已經動身,連背影都幾乎看不見了。
玉振聲瞪了祂一眼,道:“小丫頭,就你話多!”
隻是他開啟法眼,望著徒弟遠去的方向,默默看了許久,突然間,明白了當年師父在送他離開時說的那些話。
“再好的戲,也有散場的時候。”
“當師父的,隻能送到這裏了。”
……
周生帶著錦瑟和紅線來到了一處大槐樹下,閉上眼睛默默感受了一番後,確認這裏便是方圓百裏內唯一的陰陽路入口。
在被列入地府正式出師的陰戲師名冊後,周生便相當於有了陰籍,受約束的同時,也獲得了一些常人無法享受到的好處。
比如這陰陽路。
涵蓋大玄十六州,遍及三百六十城,其入口密密麻麻,似星羅棋佈,但若無陰籍,便難以尋覓和使用。
此刻周生隻需要閉上眼睛,腦海中便似乎有一張繁星般的堪輿圖,對應著不同方位。
眼前這棵大槐樹,便是星海中的一顆。
“陰戲師周生,欲走陰陽路,望開門戶,以通四極。”
下一刻,那老槐樹微微一顫,枝葉無風自動,簌簌作響,好似在無聲地迴應。
緊接著,周圍的虛空生出漣漪。
“跟緊我。”
周生牽住紅線的手,然後向著錦瑟伸出另一隻手。
“為了防止走散,待會兒一定要跟在我身邊。”
錦瑟點了點頭,緩緩伸出一隻玉手,那彈琴的手指纖細、修長、白皙勻稱,好似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觸感柔軟絲滑,略帶溫熱。
周生打頭,三人向著槐樹走去。
“撞上了!撞上了!”
“哎呀!!”
紅線閉著眼睛一聲慘叫,卻發現並沒有撞到槐樹的痛感,睜開眼,已經來到了一條陌生的道路上。
她佯裝鎮定,不屑道:“老大,俺剛剛演的怎麽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