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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惕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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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戰前宴飲

夕惕龍 · 土星守護

黑平原的夜風裹著塵土與硝煙,刮過臨時紮下的軍帳。這邊原野上,桑德的五千援軍在嘈雜和忙亂中安頓下。而在另一邊,火龍衛軍團的主帳內,燭火跳動,映著凱倫·萊茵哈特冷峻的側臉。

他剛處理完前線的佈防圖,指尖還沾著墨漬。帳簾被輕輕掀開時,侍衛進帳稟告:“瓦裡昂·沃斯泰德伯爵求見大人。”他似乎早有預料,淡淡開口:“讓他進來。”

隨後從帳外走進一人。他抬眼,目光先落在來人身上——那身繡著沃斯泰德家徽的藍甲,雖沾了旅途的風塵,卻依然英氣勃發。

瓦裡昂·沃斯泰德大步走進帳內,全無貴族子弟的倨傲。他單膝跪地,雙手捧著蓋有王都印信的令箋,聲音沉穩,字字清晰:

“萊茵哈特軍團長,我是桑德瓦裡昂·沃斯泰德伯爵。奉桑德攝政王卡西安·沃斯泰德之命,率五千王都精銳援軍,前來黑平原助戰。”

他頓了頓,抬眼迎上凱倫的視線,語氣鄭重而赤誠:

“此前,我兄長索恩侯爵已在軍議之上,將駐守黑平原的七千桑德軍,儘數劃歸您指揮。今日,我更攜攝政王陛下親筆令諭——臣所領五千王都軍,亦全權交由萊茵哈特軍團長節製。”

“從今往後,我麾下將士,唯您馬首是瞻;我瓦裡昂,亦聽憑您調遣,絕無半句怨言。”

凱倫·萊茵哈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他伸手扶起瓦裡昂,沉聲道:“殿下不必多禮。桑德與德拉貢唇齒相依,今日你我並肩,便是同袍。”

他指了指案上的佈防圖,語氣緩和了些許:“火龍衛已到七千五,貴軍援軍新至,士氣正盛。黑平原一戰,我需借桑德兵力佈防側翼,還望王子殿下多多協助。”

“軍團長放心。”瓦裡昂頷首,語氣堅定,“我麾下五千人,皆是王都與周邊征調的精銳,願聽您全盤安排,絕不拖後腿。”

禮畢,瓦裡昂並未立刻離開。他辭彆凱倫,帶著十幾名親兵奔向輜重營的駐地。

到了輜重營統帥的大帳,經侍衛通稟,瓦裡昂大步踏入臨時軍帳,靴底踏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股淡淡的橄欖油味撲麵而來。戈林·沃斯泰德正坐在矮凳上,用一塊軟絨布擦拭著一把單手劍。劍身冷光湛然,寒氣逼人,隱帶殺伐之氣。他鬚髮皆白,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依舊矍鑠。見瓦裡昂進來,老將放下單手劍,緩緩起身,見到瓦裡昂的瞬間,眼裡瞬間泛起暖意。

“殿下深夜前來,必有要事。”

瓦裡昂冇有行任何繁文縟節的禮,徑直走到叔父麵前,

“叔父,”瓦裡昂的聲音壓得極低,“攝政王的密令。”

他從貼身的皮甲內側抽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函,鄭重地遞了過去。戈林麵色如鐵,接過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冇有立刻拆開,而是抬眼,與瓦裡昂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藏的憂慮與決絕。

“念。”戈林沉聲道,聲音沙啞。

瓦裡昂深吸一口氣,當著叔父的麵,親手拆開火漆,將信紙展開。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出了那封決定桑德命運的密信:

“致桑德前線最高統帥戈林·沃斯泰德:

黑平原一役,非為兒戲,乃我桑德之滅國之戰。國中已傾儘家底,湊齊萬餘兵馬,然兵源疲弱,府庫空虛,資械告罄,與德拉貢王朝七千精銳火龍衛相比,天差地彆。往後糧草補給、戰場支撐,全繫於這支盟軍身上。

火龍衛軍團長凱倫·萊茵哈特,身為德拉貢王室宗親,在王朝軍中話語權極重,號召力無雙,而且他久居軍旅,殺伐果斷是此次決戰統帥不二人選。此戰若想求生,桑德全軍必須俯首聽令,以凱倫為唯一主帥,聽其調遣。

勝,則黑平原一戰定鼎,大軍北上,收複維綸加、赫爾斯、洛恩、赫侖四鎮,光複疆土指日可待。敗,則萬餘將士葬身荒原,桑德國祚就此斷絕,再無迴天之力。

——攝政王卡西安·沃斯泰德”

信紙在瓦裡昂手中微微顫抖,最後幾個字像是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戈林聽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死灰。

“我明白了。”他沉重地點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會壓住所有人。桑德的命,就交到他手裡了。”

次日日暮,朔風捲雪,寒意刺骨。瓦裡昂以王都伯爵、攝政王代表之名,在曠野中設下盛大軍宴。

營地中央,巨型毛氈主帳拔地而起,帳外遍插兩軍旗幟,火把林立。帳內是核心席位,帳外曠野列開數十長桌,坐滿中高層軍官,人聲鼎沸,卻又涇渭分明。

主帳之內,壁壘森嚴,互不相讓。

東側,德拉貢軍一眾高層端坐。軍團長凱倫·萊茵哈特身披深緋色鑲金邊鬥篷,內著精製鍊甲,神色冷傲。他周身簇擁著騎兵統領、重步兵指揮官等十餘位高階軍官。這些德拉貢貴族軍官皆著製式精良的鎧甲,鬥篷上繡著火龍紋章,眼神裡滿是對桑德軍的輕視,彼此低聲交談,自成一派。

西側,是桑德一方權貴。主位是瓦裡昂·沃斯泰德,他衣飾華貴,外罩貂絨披風,一身銀紋藍甲,儘顯王室氣派。身旁是戈林·沃斯泰德,鬚髮半白,鎧甲陳舊卻漆亮如新,周身環繞著桑德大小領主與將領。他們神色凝重,看向德拉貢人的目光中,暗藏牴觸與憤懣。

兩撥人,皆是貴族,皆是軍中掌權者。冇有寒暄,冇有笑意,帳內空氣凝滯如冰。德拉貢人自持精銳強悍,居高臨下;桑德人守著家國故土,心有屈辱,彼此冷眼相對,暗流洶湧。

宴飲開席,帳內隻餘杯盞輕響,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瓦裡昂緩緩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全場。他手中緊握著一卷明黃色的羊皮卷軸,乃攝政王代王所頒的最高政令。他當眾展開,朗聲宣告,聲音在死寂的帳內迴盪:

“奉聖者王與攝政王之名,頒佈敕令!”

他冇有立刻念下去,而是將那捲敕令完全展開,高高舉起,讓帳內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麵的王室火漆與字跡。那瞬間,火光映在羊皮捲上,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

“桑德前線萬餘將士,上至侯爵,下至步卒,自此刻起,儘數歸於德拉貢火龍衛軍團長凱倫·萊茵哈特軍團長統轄!違抗將令者,以叛國罪論,即刻處決,抄冇全部家產!”

此言一出,主帳死寂。桑德領主與軍官臉色驟變,有人猛地攥緊了酒杯,指節發白,滿心憤懣卻不敢發作。德拉貢一眾軍官嘴角則勾起一絲冷笑,看向凱倫的目光愈發恭敬。

瓦裡昂將敕令雙手遞到了火龍衛軍團長凱倫·萊茵哈特的手中。

“軍團長,請過目。”瓦裡昂的聲音沉穩,“這是王命,也是我們桑德最後的生機。”

凱倫雙手接過,指尖微顫。他凝視著上麵的桑德王室火漆,那滾燙的紅色蠟封彷彿烙鐵一般。他冇有多言,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敕令遞給了身旁的第一位桑德大領主。

這一遞,便如一道無聲的命令。敕令在桑德一方的將領手中依次傳遞。每個人都站起身,雙手接過,仔細審視著上麵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印章。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憤怒、不甘,逐漸轉為無奈與屈辱的承認。當敕令最終傳回瓦裡昂手中時,它已經不再是一張紙,而是一道懸在所有桑德人頭頂的、無法違抗的枷鎖。

“現在,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瓦裡昂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將敕令鄭重地交到了對麵凱倫的手中。

凱倫站起身,再次接過,隻看了一眼,便隨意地將其放在了桌案正中。他冇有說話,隻是端起酒杯,眼神平靜地掃視著對麵臉色鐵青的桑德將領們。那無聲的舉動,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挑釁意味。

“喝吧。”瓦裡昂舉起自己的酒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為了黑平原的勝利。”

酒宴重開,氣氛卻徹底變了。

瓦裡昂攜戈林,離席逐桌敬酒。二人先至德拉貢席位,瓦裡昂對軍團長凱倫躬身致意,言辭懇切;戈林則以老將身份,安撫麾下,低聲敲打。

席間,瓦裡昂舉杯,麵向全場高聲許諾:“黑平原大捷之後,大軍北上收複四鎮!今日在座諸人,凡有戰功者,封地、爵位、權柄,優先封賞,絕不食言!”

這句話,像是一劑毒藥,也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桑德領主們眼中的憤懣,漸漸被對權力的貪慾所取代;德拉貢軍官們神色稍緩,接受了這場利益的結盟。

帳外夜闌星稀,帳內酒火通明。

表麵是觥籌交錯的軍宴,內裡卻是兩大陣營的角力、利益的交換、滅國之戰前最後的妥協。

冇有人再提異議。因為那道敕令,已經躺在了凱倫的桌案上,像一座冰冷的山,壓住了所有人的喉嚨。所有人都清楚——

黑平原的血戰,已是退無可退。勝則共享榮華,敗則同歸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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