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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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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喜宴風雲 · 蘇蔓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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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去年我結婚時,表妹穿花嫁戴頭紗來喝喜酒。

事後整整一年她都沒聯係我。

今天舅媽忽然請我吃飯。

話裡話外的意思,下週表妹婚禮可不能搶風頭,讓我穿低調點。

我笑了。

原來她們知道搶風頭啊。

我撥通了夏苒的電話:「你上個月結婚的那套明製漢服能借我不?」

「要全套,連鳳冠。」

1

夏苒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說個時間,我人肉送到你家。包括女官服丫鬟服都有。」

我扶額苦笑:可真是我的嫡親好閨閨啊。

去年我結婚的鬨劇,身為伴孃的夏苒可是看了個一清二楚。

我婚禮的地點是在湖畔度假酒店。

為了配合佈景,我在邀請函上特地備注了:請穿藍色係正裝。

但是來賓總有自己的想法。

一般不太出格的也就算了。

直到我表妹出現在迎賓台。

那時我還在化妝間換衣服。

夏苒先出去迎賓。

她馬上給我打電話:「你先冷靜一點聽我講,有個女生,穿著花嫁戴著頭紗來了。會不會是你老公的前女友來砸場子?」

不對啊。

我老公和我戀愛長跑七年,哪來的什麼前女友?

很快夏苒發了照片給我。

【就是這個人。要不要我叫保安?】

我看清照片裡的人——表妹林雪。

我從化妝間出來,林雪就徑直朝我走來。

白色的洛麗塔花嫁,縫了一圈小小的藍色花邊。

她在我麵前轉了個圈:「姐姐,你看我穿得符合要求吧?」

夏苒悄悄在我耳邊說:「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表妹一下子擠過來,把夏苒擠開,挽著我說要拍照。

大喜日子,我也不能翻臉,隻好擺出商業微笑。

有些不太熟的賓客,來到迎賓台,疑惑地說:

「咦?怎麼有兩個新娘子?到底哪個是蘇蔓?」

「左邊的吧,她戴著頭紗呢。」

「不對啊,右邊的帶皇冠的纔是吧。」

2

林雪的黃毛男朋友誇張笑道:「哈哈哈,都說結婚當天新娘子最漂亮,我看我的小冰纔是這裡最漂亮的!怪不得大家都搞不清誰是正主了。」

我翻個白眼:「這麼想當正主,那你待會讓她上台結婚好不好?」

黃毛一噎,嘴裡嘰裡咕嚕不知道在罵什麼。

饒是我媽一直護著舅舅一家,聽見這話也忍不住了。

我媽招呼客人:「這邊的纔是新娘子。歡迎合影哈。」

林雪撒著嬌撲到黃毛懷裡:「老公彆生氣嘛。小冰心裡隻有你,隻嫁給你一個人。」

說著兩人示威般地看我一眼。

我頓時明白過來。

他們是記恨上我了。

也怪我自己,偏要多管閒事。

前些年一直聽舅媽唸叨,說表妹談了個黃毛男朋友,沒啥正經工作,兩人天天混著,這可怎麼辦。

我就給表妹介紹了個靠譜的男人。

我想著,拋開戀愛不談,哪怕當朋友認識一下。

但凡吃過好的,也不至於看上黃毛。

沒想到表妹誓死不從,加上微信後,不但拒不見麵,還整天陰陽對方。

搞得我左右不是人。

我真是後悔死了。

而舅舅一家從小就慣著表妹,在親戚麵前反倒責怪我多管閒事。

3

我的婚禮過後,整整一年沒和舅舅家的人聯係。

他們也沒一點表示。

直到今天,突然說要請我吃飯。

我打完電話回到包間,舅媽還在對我媽洗腦。

「大家都是親戚,就該和和氣氣的。下星期小冰結婚,你們都來喝喜酒啊。蘅蘅工作忙,不會來不了了吧?」

我喝了杯茶,笑道:「舅媽彆擔心,表妹結婚,我無論如何也要參加的。你說對吧?」

舅媽乾笑著打哈哈。

林雪眼珠一轉,說:「啊,對了,我忽然想,要不然還是不搞中式婚禮吧。改成西式算了。姐姐去年結婚就挺浪漫的嘛。」

「啊?」

舅媽愣住了。

不過林雪向來任性,想一出是一出。

林雪又說:「中式婚禮的話,來賓不好穿衣服,不中不西的,風格不統一。嗯,還是西式吧。」

她朝舅媽使了個眼色。

舅媽連忙說:「對對對。就西式。大家穿得隨意點、低調點,彆搶新人風頭。」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你們知道搶風頭啊?

那去年我結婚,林雪穿成那樣,不是不小心,而是刻意的咯?

林雪不滿地說:「姐姐,你笑什麼?」

我認真地問:「怎麼樣纔算是搶風頭呢?你穿婚紗,我穿花嫁算不算?」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媽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算了。

4

算?

要是去年我婚禮之後,表妹及時道歉,也許我看在親戚份上,也就不計較了。

可整整一年,他們一家毫無聲息。

等到表妹婚禮在即,再請我們吃飯,特地叮囑。

這其中的惡意,還不夠明顯?

我思來想去,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跟夏苒說:「婚禮也許改成西式的了。那我就不用跟你借明製了。我自己有西式禮服。」

「啊?下個星期就是婚禮,她說改就改嗎?你那表妹還真不靠譜。」

等一下。

聽到夏苒這麼說,我咂摸出一絲不對勁。

結過婚的人都知道,跟婚慶溝通現場佈置、選婚紗加上試妝,都是大工程。

沒有幾個月下不來。

林雪那麼嬌氣的人,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怎麼可能臨時將就呢?

5

婚禮前一天,夏苒帶著兩個大箱子來了我家。

一個箱子是之前說好的明製漢服及配飾。

夏苒是真正的白富美,這身重工漢服小十萬,加上頭麵十幾萬。

另一個箱子是一套華倫天奴禮服。

箱子一開啟,流光溢彩,差點沒給我閃瞎。

她說:「姐給你撐場子來啦!中式西式都有,以防萬一。」

我點點頭:「除了這個,你再幫我撐個人場唄。」

我爸和我弟出差趕不回來。

我老公要去給他們開婚車。

假如隻有我和我媽去的話,我怕氣勢不夠。

夏苒一口答應:「行!明天我喊我老公來。」

次日一早,我和夏苒先去了酒店踩點。

宴會廳裡,婚慶公司正在緊鑼密鼓地布場。

我們不經意地逛過去。

「誒,這個佈置很漂亮啊!咱們看看。」

「對啊!明年結婚要不試試這家?」

我們一搭一檔,很快引起了工作人員的注意。

為了拉生意,她殷勤地迎上來:「兩位美女,要備婚嗎?」

我們默契地把戴著婚戒的手插進口袋。

「嗯嗯。你們是哪一家婚慶啊?這個裝飾是什麼風格的?」

她熱情地介紹,是中式婚禮。

我和夏苒對視一眼:「中式好啊,嘿嘿。是今晚的婚禮嗎?今天日子好,酒店隻有這一場婚禮?」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我們會心一笑。

穩了!

馬上回家準備妝造!

6

剛進家門,我媽就急吼吼地催:「怎麼纔回來?今天小冰結婚,我這個當姑姑、你這個當姐姐的不應該早點去幫忙嗎?」

我兩手一攤:「我老公的車都借給他們當婚車了,現在想去也去不了啊。再說了,他五點就出門去幫忙開婚車,這還不算早?」

我媽一碰到他弟弟家的事就急眼,恨不得全攬到身上。

夏苒笑嘻嘻地挽住我媽的手:「阿姨彆急,讓我老公先開車送你去吧。我和蘇蔓一會自己想辦法去酒店。」

我媽狐疑地看著我:「你可彆整幺蛾子啊。」

我笑著推她出門:「您放心。」

放心,這幺蛾子我非整不可。

誰知,我們還沒到酒店,反而是表妹自己先整了幺蛾子。

我媽前腳出門,我倆後腳就搬上箱子打車去了酒店。

為了不在路上弄壞繁複的衣裙和發型,我們在酒店樓上開了間房用作化妝間。

快到的時候,夏苒老公打來電話:「老婆救命!我被纏上了!」

夏苒一聽,呼一腳油門就殺到了酒店停車場。

正好看見表妹和夏苒的老公鄭煦拉拉扯扯。

我抄起車上的棒球棍就要下車。

攪我婚禮,勾搭我夏苒老公,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還是夏苒冷靜拉住我:「彆衝動。我相信鄭煦的定力。」

我冷冷道:「定力是定力,被蒼蠅纏著也挺煩。」

7

高跟鞋在地庫敲出的聲響格外清脆。

表妹循聲望來,臉上閃過短暫的慌亂。

當她看清是我,僅穿一身家常的連衣裙,明顯鬆了口氣。

她先聲奪人:「原來是姐姐。真巧,今天居然是鄭先生送姑姑來酒店。姑姑的東西忘在車裡了,我來找找。」

我目光停留在她搭在鄭煦胳膊的手上:「今天你是主角,忙得很,就彆費心了。什麼東西忘了?我幫我媽找就行了。」

她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姐姐,不是我說你,去年你幫我和鄭先生牽線,怎麼沒說實話啊?害得我們有緣無份,遺憾錯過……」

沒錯,鄭煦就是我原本想介紹給表妹的優質男。

他是我在EMBA的同學。

雖然外表不算很亮眼,但為人正派厚道,且身家豐厚。

可表妹那時對黃毛正上頭,在我媽苦口婆心的勸說下,勉強加上了鄭煦的微信。

加完之後,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嫌人長得不夠精緻帥氣。

是啊,黃毛是精緻啊。

天天描眉畫眼的,比我都陰柔。

我說了一堆鄭煦的優點,她是半句也聽不進。

如今看她這副往鄭煦身上貼的樣子,我忍不住問:「我怎麼沒說實話了?」

她眼睛瞟著麵前的賓利:「你說鄭先生學曆不高長相普通工作不穩定……」

我明明說的是,鄭煦條件好,待人誠懇,可以接觸看看。

我怕落人口實,說我用金錢引誘表妹,就沒有明著說鄭煦的身家A9。

但凡林雪願意和他見一麵,自己就能看出來。

表妹這番瞎話給我氣笑了:「照你這麼說,我刻意貶低鄭煦,那我還費勁給你做什麼介紹?」

8

夏苒搖曳生姿地走過來,一把扯開她放在鄭煦胳膊上的爪子:「你眼光不好也就罷了,腦子也不太靈光。蘇蔓能放心我這個嫡長閨嫁給個拿不出手的男人?」

鄭煦這才突然像解開了封印一般,狠狠撣著剛剛被林雪碰過的地方。

我想,他今晚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柚子葉洗澡吧。

表妹上下打量著夏苒。

視線在香奈兒高跟鞋停留十秒,愛馬仕包包停留二十秒,寶格麗高珠停留三十秒。

夏苒生怕她看不清,抬手撩了一下頭發,露出碩大的鑽石耳環。

「按理說,你是蘇蔓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今天來喝喜酒,沒啥送的。喏,去年你姐結婚那家度假村的蜜月套房券。」

夏苒從包裡拿出一疊券遞給表妹。

表妹看清了券,呼吸都急促起來。

「下個月就過期了,你們正好蜜月回來可以住。哎呀,我上個月剛去了大溪地度蜜月,住酒店都住膩了。對了你要去哪裡度蜜月啊?」

我目瞪口呆,心說我夏苒演起宮鬥劇來,簡直秒了大如。

看錶妹支支吾吾的樣子,我就知道黃毛壓根沒打算帶她去度蜜月。

魚都上鉤了,哪裡還用繼續下餌呢?

補完刀,夏苒拽著鄭煦,毫不遲疑地進了電梯。

我回頭告誡表妹:「作為姐姐,我勸你一句,今天你結婚,彆做些不合時宜的事。要是讓你老公知道,心裡會這麼想?」

她嘀咕:「什麼怎麼想?趙凱對我百依百順,我和男的聊兩句天算什麼?」

我這個表妹,可真是被寵上天了呢。

電梯門緩緩合攏。

鄭煦驚魂未定地說:「老婆,我不乾淨了……你不要嫌棄我……」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林雪剛才瞧見我媽從鄭煦的賓利車上下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去找鄭煦非說我媽有東西忘在他車上,問他借鑰匙。

拿了鑰匙,她又說怕等會找不到人,要加他微信。

微信一掃,居然好端端地躺在自己列表裡。

她這纔想起來,原來這人是我之前介紹給她的。

發現自己走寶了,於是林雪更加不依不饒,一路纏著他到了車庫。

鄭煦果然男德杠杠的,細節複述得很完整。

「老婆,你千萬要相信我啊!我自從遇見你,就再也沒正眼看過彆的女人!」

作為他倆戀情的見證人,我相信他這番話是真的。

我在EMBA時,有一天夏苒失戀了來學校找我吃飯。

結果剛好遇見鄭煦。

他就一見鐘情了。

好不容易追到手,火速結婚。

婚後化身老婆寶,時刻不忘表忠心。

夏苒聽完,詭秘一笑:「行,那你就將功補過吧。」

【2】

9

緊鑼密鼓的妝造之後,夏苒對我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要我說啊,你就該再補辦一次婚禮,中式的,彌補去年的不圓滿!」

我輕點她的額頭:「也就是你,肯陪我胡鬨。」

她笑嘻嘻地彎下身子,朝我伸手:「恭請娘娘起駕——」

我們來到宴會廳的時候,時機掐得正好。

伴隨著開場音樂,林雪正沿著紅毯,走向黃毛。

宴會廳大門正要關上。

忽然再次開啟。

滿堂賓客朝門口望來,齊齊屏息——

我扶著夏苒的手,一步一頓,邁著女皇登基的步伐,緩緩走進大廳。

在追光燈的照耀下,鳳冠上的珍珠步搖,衣裙上的重工釘珠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我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在閃閃發亮。

有兩個稚嫩的童聲打破寂靜:

【剛剛走過去的應該個是妃子吧,穿得那麼寒酸。這個纔是皇後娘娘】

【什麼皇後,我看啊,應該是女皇才對!】

聞言,林雪才後知後覺地回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本能地被閃得眯起眼。

看清楚我的鳳冠霞帔流光溢彩,林雪臉上閃過震驚與不甘。

我隔著紅毯,衝她淡淡一笑。

正要去自己那桌入座,林雪對著黃毛一跺腳。

黃毛會意。

他的四個伴郎,分彆是紅毛綠毛灰毛紫毛。

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鄭煦正守著機會將功贖罪呢,和我老公一起伸出長腿……

彩毛們摔個大馬趴,在我麵前齊齊跪了一地。

五顏六色,甚是好看。

10

我掩唇輕笑:「哎呀,免禮免禮。」

夏苒抖了抖手裡的「聖旨」:「接賜婚聖旨——賞!」

扔下聖旨,她絲滑地摸出四個紅包。

彩毛們不知是腦子本來就不太好使,還是剛剛那一摔摔傻了。

紛紛接過紅包,開開心心揣兜裡了。

賓客們不明就裡,以為這一出是婚禮設計好的環節。

「今天這個環節挺新穎啊,彆的婚禮上沒見過。」

「對!見多了主婚人講話之類的,今天這中式婚禮有女皇賜婚還挺應景哈哈哈!」

「你彆說,這位女皇比好多電視上演的都像那麼回事,這身衣服看上去就高階!」

聽見了大家的議論,林雪臉上快要繃不住了。

司儀隨機應變,迅速開口:「賜完了婚,就請新人和雙方父母到台上來吧!」

鬨了剛剛那一出,林雪心情不佳,在台上耷拉個臉。

喝交杯酒,切蛋糕的時候都沒個笑影兒。

最後,司儀端來一碗飯。

據說這是黃毛家那邊的規矩。

要婆婆喂新娘吃一口飯。

吃了飯,今後就是男方家的人了。

黃毛媽也染了一頭棕黃色的頭發。

她麵無表情地端著飯碗,用勺子挖了一勺飯,舉到林雪嘴邊。

林雪也麵無表情,撩起流蘇,微微低頭湊過去吃。

快到嘴邊的時候,黃毛媽把勺子移開了。

林雪一愣,又湊過去。

黃毛媽又把勺子移開了。

一個湊,一個躲。

幾個回合下來,林雪總算明白過來。

這是婆婆當眾給她下馬威呢。

11

林雪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哪受得了這種羞辱。

她一把掀翻碗,怒氣衝衝地下台了。

黃毛的媽用手指戳了下兒子:「你看看,我就說被你慣壞了。以後我得費大功夫給她好好立立規矩!」

夏苒推推鄭煦:「你快去啊!」

鄭煦欲言又止:「老婆,我……」

夏苒咬牙:「你不是要將功贖罪嗎?」

鄭煦下定決心,匆匆離席而去。

我問夏苒:「你讓他去色誘了嗎?」

夏苒笑而不語。

不至於不至於。

千萬彆賠上夏苒的老公啊。

這時,我聽桌上彆的親戚在談論,說林雪備婚時就被男方家殺價。

說好的三金、蜜月、彩禮,一降再降。

一度幾乎談崩。

最終林雪還是被黃毛哄了回來。

我默默吃飯。

再也不多管閒事了。

但,風涼話說幾句還是可以的。

等新郎新娘來我們桌敬酒時。

我擺起女皇範兒說:「小黃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喜的日子,怎麼能惹新娘子不高興呢?」

「婚後更要互敬互愛,你要是對我表妹不好,我可不能輕饒了你。」

這一番話,登味直衝腦門子。

我且看他如何應對。

黃毛:「我叫趙凱。」

我:「……」

出乎意料的是,林雪對此置若罔聞。

反而含羞帶怯地看了鄭煦好幾眼。

也不能完全怪她。

鄭煦今天這一身手工高定西裝,貴氣十足。

對比之下,黃毛穿著的西服就像是沐猴而冠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趕緊捅捅夏苒。

夏苒卻帶著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對我耳語。

「今天累了一天,晚上早點睡。明天有好戲看。」

12

可就在我洗漱完準備睡覺時,不小心刷到一張同城貼。

貼主哭訴表姐今天毀了自己的婚禮。

【明明知道我是中式婚禮,她偏偏要穿漢服戴鳳冠來喝喜酒】

【家人們,你們是否也有這樣的綠茶親戚?】

【我知道,從小她就嫉妒我。我是家族的團寵,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把我捧在手心。】

【而她從小就不討喜,還總想搶我的東西。】

【後麵我談了男朋友,她還要來搬弄是非,企圖拆散我們。】

【我們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可她卻毀了我的婚禮!!!】

配圖是我穿明製的背影照。

評論區罵聲一片。

【怎麼這麼賤啊!天下真有這樣的顯眼包嗎?】

【媽呀這可下了血本了吧!我是漢服圈的,她這身有點像XX堂的,但麵料更貴,是真妝花。加上鳳冠頭麵,保守估計六位數!!】

【我猜她要不就嫁不出去,要不就嫁得不好。否則怎麼至於要到彆人的婚禮上來刷存在感。】

彆猜了都猜錯了。

原本我想著,一報還一報。

今天我報複回去了,這事就翻篇了。

想不到,林雪居然還在網上顛倒黑白。

我用小號發了張拚圖上去。

配文:去年我結婚,你穿花嫁來參加婚禮;今年你結婚,我穿漢服送上祝福。

左邊是我穿婚紗她穿花嫁的合影。

右邊就是她貼的圖的正麵角度。

兩張圖片的背景板上都有清晰的婚禮日期。

發完我就關機睡覺,準備養足精神迎接明天的狂風暴雨。

13

我一覺睡到中午,再開啟帖子,發現評論重新整理了幾百條。

因為是同城,又露了臉,所以很快就有人出來爆料。

【主包口中的表姐好像是我學姐誒!她很優秀的,從小到大都是學霸,上大學就和同班校草在一起了,人也挺隨和的啊】

【主包和我一個小區,我經常看到她和一個黃毛摟摟抱抱】

【彆人的家事我不懂,但從時間線來說,不是主包先穿著花嫁去參加表姐的婚禮嗎???】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我了個豆,原來是雙標狗啊。】

【現世報,好久沒看過這麼爽的爽文了。謝謝你乳腺俠】

【你的婚禮我可以穿花嫁,我的婚禮你不能穿漢服哈哈哈】

一開始打抱不平的網友發現被愚弄,憤怒地紛紛艾特貼主。

【@冰冰是團寵,主包快出來走兩步】

【@冰冰是團寵,聽見了嗎主包?你還睡得著嗎主包】

【起號的吧,大家散了吧】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可奇怪的是,儘管好多人艾特主包,主包卻一直不吭聲。

這不像林雪的性格啊。

她可是無禮也要攪三分的人。

我把帖子轉發給了夏苒。

幾乎就在同時,夏苒發了個視訊給我。

我點開。

昏暗的酒店房間。

響起敲門聲。

一個男的過去開門。

門開後,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我勉強看清敲門的女人,竟是披著睡袍的林雪!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頭紮進男人的懷抱。

「哥哥,我們私奔吧!」

男人瞬間石化。

他頭頂的綠毛,頓時顯得更加青翠欲滴。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林雪往床上帶。

他徒勞地掙紮,但由於太過驚悚,竟沒想到開口。

等兩人滾到床上,床上又響起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特麼啥玩意兒,大半夜的吵到老子睡覺!」

這時林雪察覺不對,驚叫著就往外跑。

拉扯間,房門被一腳踹開。

門外的黃毛怒發衝冠,嗷嗷叫著朝屋裡衝去。

接下來就是一片混戰。

14

我大驚,問夏苒:「這是你的手筆?」

夏苒雲淡風輕地說,鄭煦隻不過開了間房,放了個攝像頭。

一張房卡給了綠毛和紅毛,說是今天辛苦了。

以他們的智商,不疑有他,欣然接受了。

另一張給了林雪,什麼也不用說。

當晚她就趁黃毛睡著後,偷偷溜了過去。

一切都是願者上鉤。

我又問:「你可真放心鄭煦啊,不怕萬一玩脫……」

夏苒說:「你是我的嫡長閨,你要殺人我就遞刀,你要放火我就灑油。就算真的賠上個老公也算不上什麼。」

她真的,我哭死。

很快到了表妹回門那天,我媽早早備好了大包小包的禮品,拉著我就往舅舅家趕。

我本想推說公司有事去不了,誰知我媽板著臉說:

「前天小冰的婚禮上,你鬨的幺蛾子我還沒和你算賬呢。也不知你舅舅舅媽有沒有生氣。咱們趕緊過去,看在一番誠意的份上,或許就不和你計較了。」

怪不得這兩天我媽一直不待見我。

合著替表妹一家生我的氣呢。

既然是這樣,那我必須要去計較計較了。

算完了帳,還沒結賬呢。

15

舅媽見了我們,板著臉轉身就走了。

舅舅不鹹不淡地招呼了一聲。

我媽巴巴地跟上去,忙前忙後,又是洗水果,又是擺果盤。

不知道的,以為今天是她親閨女回門呢。

我捧著手機自己坐在一邊。

親戚們陸續都到了。

眼看快中午了。

我麵前連杯水都沒有。

表嫂遞了個橘子給我:「怎麼還沒來啊?」

表哥笑道:「你忘了,每次聚會,她不都是最後一個到的麼?」

是啊。

逢年過節,每次家族聚會,舅舅一家總是姍姍來遲。

問就是林雪太忙了。

可是,她也不用上班,隻不過起床晚,又花費許多時間梳妝打扮。

我們這些社畜,下了班緊趕慢趕,到了飯店還得餓著肚子等他們來,才能動筷。

隻有一次,我有個重要的會議,等散了會趕到,已經開席,大家推杯換盞不亦樂乎。

在派出所工作的表嫂壓低聲音說:「昨天上班,我聽值夜班的同事說了個八卦。」

「大半夜的,三男一女因為在酒店鬥毆被帶到我們派出所。其中一男一女是當天剛剛辦完婚禮的夫妻。另外倆男的是伴郎。那女的半夜偷偷溜到伴郎的房間,被老公現場捉姦……」

說到這裡,表嫂頓了頓,眼睛掃向舅舅舅媽。

「巧的是,筆錄上當事人的名字,和表妹一樣呢。」

16

話音剛落,表妹推門進來。

我媽臉上堆滿了笑,和舅舅舅媽一起迎上去。

突然,她猛的大喊一聲:

「哎呀小冰!你這臉怎麼回事?」

被她這麼一喊,全屋人齊刷刷地看向表妹——

她雖然畫了濃濃的妝,可即便用遮瑕小心遮蓋,也蓋不住額頭上的一大塊淤青。

更彆提破了皮的嘴唇了。

我媽又喊:「趙凱呢?他怎麼沒來?」

表妹說:「他有事,晚點來接我。」

舅舅舅媽正要岔開話題,我媽不依不饒。

「不行!這麼重要的日子,他怎麼不和你一起來?我倒要好好問問,我們周家好好的一個姑娘嫁給他,怎麼回來臉都破相了?」

表妹被我媽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之下,她眼珠一轉,抱著舅媽哭起來。

舅媽邊哄她邊往她自己那屋裡帶。

臨進屋前,林雪瞟我一眼,抽抽噎噎地說:「趙凱家說,表姐婚禮上太不給他們麵子了,所以才……」

門關上了。

剩下一屋子親戚的目光又集中在我身上。

好好好。

好一齣禍水東引。

我媽推了我一把:「還不快點進去哄哄小冰!一會趙凱來了你再給他道個歉!你說人家好好的婚禮被你給鬨的!」

17

我進了表妹的房間,冷眼看著她對鏡補妝。

「我知道你記恨去年我穿花嫁參加你婚禮的事。」

她從梳妝台的鏡子裡瞥我一眼。

「我爸媽說了,姑姑家的就是我家的。我隻不過穿個花嫁怎麼了?」

我冷笑:「所以在你的認知裡,全世界都要慣著你、縱容你對嗎 ???? ?」

「可既然之前我介紹鄭煦給你,你不要,而是選擇了趙凱,就不該既要又要。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世界上怎麼會有後悔藥吃呢?」

說完,我轉身向外走去。

舅媽起身攔住我:「就這麼走了算了?以後小冰假如婚姻不幸福,都是你的錯!」

我聳聳肩:「哦?那你們想怎麼樣?」

舅媽說:「為了以防萬一,你先給小冰買套學區房。有了這個倚仗,她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桿!」

說這話還真不怕閃了舌頭。

這時,門外的親戚們驚呼:「這是什麼?」

我說:「你們自己看看家族群吧。」

就在剛剛,我把林雪在停車場和鄭煦拉扯的視訊、夏苒發給我的視訊,以及林雪那張帖子全部發到了家族群。

18

我媽一點開外放,林雪的話語就清晰傳出來。

「趙凱對我百依百順,我和男的聊兩句天算什麼?」

「哥哥,我們私奔吧!」

所有的親戚目瞪口呆,吃瓜吃到嘴都合不攏。

表嫂問我:「所以,那天晚上的當事人,還真的是她?」

表哥刷帖子刷得手機都快冒火星子了:「對對對,我記得,去年你結婚她是穿了件很像婚紗的裙子。一開始我在背後差點把她當成你了。哇,原來隻要上網就能隨便胡說八道啊。」

舅媽和表妹氣呼呼地追出來。

卻見到黃毛臉色陰沉地站在客廳裡。

哦對,他也在家族群裡。

「林雪,新婚夜就給我戴綠帽,真有你的!」

表妹連忙解釋:「我沒有,我真的就隻是喝多了走錯門而已……」

「你當我是傻子嗎!離婚!退彩禮!」

「你不是說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一直愛我的嗎?」

我走出門外,把狗血劇拋在身後。

我媽追了上來,拉住我:「快跟我回去,趕緊給他們道個歉,就說都是誤會!」

「要知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呢!」

我回頭,靜靜注視著她。

「拋開對錯不談,表妹做什麼,舅舅舅媽都給她兜底。可是您呢?哪怕我占著理,也總讓我忍讓!」

「去年我婚禮之後,我一隻等個說法。你卻替他們辯解,說肯定是無心的。彆這麼計較。整整一年,他們有來走動過嗎?有主動打電話嗎?」

「直到前陣子,我故意拍了套漢服寫真發朋友圈,林雪坐不住了,他們纔想到要請我們吃飯。要不是自己心裡有??,??得著給我打預防針嗎?」

我媽繃著臉:「你這孩子,怎麼??眼這麼??呢?一點點事情,都要惦記一整年,還想東想西……」

「你也有弟弟,等以後,你就會明??,弟弟纔是你的依靠!」

我忽然有種??力感。

叫不醒??個裝睡的??。

我平靜地說:「雖然弟弟是我的親人,但以後我有了孩子,在我心裡,弟弟決不能越過我的孩子去。」

我退出了家族群,大步朝前??去。

算了。

至少我還有夏苒。

有人懂我的感受,願意為我出頭。

19

尾聲

若乾年後,我和夏苒都當了??親。

兩家孩子從小??起????。

每年都結伴出去旅行。

我很少回孃家。

我媽有時候來找我,我對她也是淡淡的。

聽說,林雪和??毛離了婚,又談了幾段戀愛,依舊高不成低不就。

她乾脆聲稱要出去遊學,??年不著家。

舅舅舅媽年紀大了,一身病痛,無人照看。

我媽一開始還經常免費上??當保姆。

後來我弟弟也結婚生子,她兩頭奔波,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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