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窗外的雪停了，卻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房屋玻璃上爬滿冰花，像是大自然親手繪製的囚籠。
壁爐裡的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一堆慘白的灰燼，偶爾被穿堂風吹起幾片殘屑。
第一天，喜羊羊沒醒……
笙羊羊跪坐在床邊的姿勢如同雕塑，唯有指尖偶爾輕顫，泄露一絲生氣。
她固執地握著喜羊羊的手，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給他。
指節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第二天，喜羊羊沒醒……
美羊羊端來的飯菜在床頭櫃上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笙羊羊的嘴唇乾裂出血，她卻渾然不覺。
晨曦透過冰花照進來時，她機械地抬手為喜羊羊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第三天，喜羊羊沒醒……
懶羊羊蜷縮在門邊的陰影裡，眼睛腫得像桃子。
他無數次張開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屋內靜得可怕。
第四天，喜羊羊還是沒醒……
美羊羊終於忍不住了。
她輕輕跪在笙羊羊身旁，將一杯溫水遞到她乾裂的唇邊。
\"笙笙，\"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你去休息一下吧...喜羊羊還沒醒，你的身子就先垮了。\"
水杯映出笙羊羊憔悴的倒影——那雙總是含笑的杏眼佈滿血絲，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
她恍若未聞，目光始終鎖在喜羊羊蒼白的臉上。
\"笙羊羊...\"懶羊羊過來抓住她的衣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你說說話呀...\"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她手背上，
\"你不要這樣...不要不聲不響的...我害怕...\"
笙羊羊緩緩轉頭，目光穿過懶羊羊，仿看向火爐旁的皓月公主。
她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錢醫師的醫術...能救回喜羊羊嗎？\"
火爐旁，皓月抬起頭：\"如果是錢醫師的話...說不定能行。\"
她咬著嘴唇補充道：\"可是大家的奇力不是都被封了嗎？\"
這句話像一簇火苗，點燃了笙羊羊死寂的眼底。
她猛地站起身，雙腿腿承受不住突然的動作，讓她踉蹌了一下。
美羊羊急忙去扶，卻被她一把拂開。
那力道不重，卻冷得像極地的寒風。
灰太狼敏銳地察覺到什麼：\"笙羊羊，你是不是有救喜羊羊的辦法了？\"
笙羊羊環視屋內，目光掃過每一張愧疚的臉。
窗外突然颳起一陣狂風，冰花在玻璃上裂開細紋，像一張即將破碎的網。
“聽好了。”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如果喜羊羊醒不過來...\"
蒼白的手指撫過腕間的金鐲，\"我要你們所有人...給他陪葬。\"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外最後一片枯葉從枝頭墜落，在積雪上砸出一個漆黑的洞。
藥房的木門被猛地撞開，呼嘯而入。
笙羊羊的身影如一道蒼白的閃電，
她踉蹌著衝進去，五指死死扣住錢醫師的手腕。
\"和我去救人——\"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底佈滿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未曾閤眼。
錢醫師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葯架上的瓶瓶罐罐因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叮噹作響。
\"等一下！\"他急忙穩住身形，\"至少讓我拿藥箱——\"
話音未落，笙羊羊的身體突然一晃。
她的視線驟然模糊，耳畔嗡鳴陣陣，彷彿有無數細針紮進太陽穴。
連日來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擊垮了她。
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如斷線的木偶般向前栽去。
錢醫師的藥箱\"哐當\"一聲砸在地上，藥材散落一地。
他顧不得去撿，慌忙接住笙羊羊癱軟的身體，觸手一片滾燙——她竟在發高燒。
……
意識浮浮沉沉，笙羊羊彷彿墜入一片混沌的深海。
夢裏，她看見喜羊羊站在雪地裡，背對著她，尾巴輕輕搖晃。
她拚命伸手去抓，可他的身影卻如流沙般從指縫間消散。
\"喜羊羊——！\"
她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衣衫。
刺目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晃得她一時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醒了？\"錢醫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正在整理藥材，見她驚醒，放下手中的活計走過來，\"你睡了一天一夜。\"
笙羊羊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現在是什麼時候？\"
\"第二天上午。\"
錢醫師皺眉，\"你的身體還沒恢復，不能——\"
\"沒時間了。\"
她打斷他，聲音冷硬如鐵，一把拽過錢醫師的胳膊就往外走，\"現在就走。\"
錢醫師被她拽得踉蹌，連藥箱都來不及拿穩，
隻能匆匆抓了幾瓶急救藥塞進懷裏。
……
冰雪鎮的寒風依舊凜冽，可當笙羊羊帶著錢醫師趕回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僵在了原地。
院子裏，懶羊羊正抱著零食袋子，眼巴巴地瞅著喜羊羊：
\"喜羊羊，至少給我留一塊嘛！\"
喜羊羊無奈地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包零食遞給他：\"好好好，都給你。\"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懶羊羊歡呼一聲，美羊羊在一旁掩嘴輕笑，
灰太狼和皓月公主也圍在一旁，氣氛溫馨得彷彿之前的一切傷痛都未曾發生。
可笙羊羊的血液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喜羊羊身上——他的貓耳不見了，貓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羊族的特徵。
他變回來了，就像美羊羊一樣，從貓族重新變回了羊族。
這個認知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進她的心臟。
……
就在這時，喜羊羊似有所覺，轉頭朝她的方向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笙羊羊的指尖微微發顫。
\"笙羊羊？\"喜羊羊轉過頭，湛藍的眼睛在看到她時亮了起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微微凝滯——站在光影交界處的少女臉色慘白，
那雙總是含笑的杏眼裏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屋內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融雪的水滴從屋簷墜落，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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