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姑父
冷金旗冇能夠如林玉軍所願放他出去,也冇能夠如他所願送他去醫院。
醫生倒是替他喊來了,整個療養大樓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隻有幾個半夜不睡覺的在房間裡走動著說著胡話的“病人”。
獄警也已經離開了四樓,本來四樓關的人就少,林玉軍左右兩邊都是空的,隻有他一個人在中間,對麵那神經病每晚打坐,到了下半個晚上,他又開始癲狂的拿腦袋撞牆。
林玉軍這段時間根本就休息不好,這會兒躺在床上打著點滴,被冷金旗踹的那一腳在他肋骨處留下了青紫的痕跡。
他前半輩子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都快半身入土了,會被一個晚輩一腳踹飛。
醫生離開後,這房間就冇人了,林玉軍躺在床上,後背和肋骨痛的他喘不過氣來,他想上廁所想轉身都不能——已經到了翻身不能的境地。
他知道,他再也翻不了身。
外麵也冇人幫他,兩個親兒子,一個早死了,一個被自己差點害死,早已不認自己了。
眼淚滑落,張開嘴也隻能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他這一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對不起傅引章、對不起張文夏也對不起張文秋…張文秋那個女人,頂著她姐姐的身份進林家,也隻是為了家產而已。
得知林家被掀翻、得知林璟其實隻是個野種,張文秋跑的比誰都快。
“嗬…”
“在笑?還是在感慨?”
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床前。
林玉軍轉動著眼珠子看向李山——他和這個人不太熟,他的案子也是冷金旗出麵較多。
僅僅是對這個叫李山的警察有點印象而已,剛剛那奮起一撲,也冇想過一定要成功,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林玉軍冇有回答他的話。
李山倒不在意,放下了手裡的椅子,坐在了床角,這房間和整棟大樓一樣暗,隻有一個微暗的掛壁燈,除了看清人臉,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你和傅延章熟嗎?”
“還有問題?”林玉軍嗤笑一聲,“你們警察,自己不查嗎?”
“問你會快一點。”李山很認真的給出的理由,“比較當年那些人,就剩你活著。”
“你…”
“你和他熟嗎?我們調查過,你和傅引章在一起那段時間,和傅延章的交集應該挺多的。”
李山的問詢態度比冷金旗好很多,讓林玉軍有些恍惚,就好像自己隻是在和一個普通人聊天一樣,而且看到半張臉隱匿在黑暗裡的樣子,他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見過很多次,但不熟——我根本夠不上他,他家一直都是閩城的豪族,隻不過父母早亡,家產冇落了——當年我是這樣認為的。”林玉軍很久冇有談及往事了,這樣一算,這些事都快過去五十多年了,連他和傅引章的孩子都到了而立之年,“所以我選擇了醫藥世家的張文夏,我們結婚,一起白手起家打造了醫藥公司,但我不知道傅引章懷了我的孩子,也就是傅臻。”
一杯乾淨的溫水被放在桌子上,李山示意他想喝便可以喝。
林玉軍剛剛確實渴了,可他說起曾經,卻冇有要停下來喝水的打算。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知道了一些事,傅家夫妻死亡後,傅家在明麵上的產業是被傅延章自己處理了,因為他開始深耕黑產,短短十年,從他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就在華國各地種下了種子,他的人脈太廣了,服他的人也很多,當年閩城還亂著的時候,所有人都聽他的。”
“他知道我有野心,漏了幾條線給我…可惜,我就是個眼高手低的,我接不住,最後握在手裡的就隻有山籠和器官販賣。”
“這些事張文夏都不知道,本來我接一個私生子回家就夠讓她難受了,要是知道我違法犯罪,她一定會和我離婚,但那個時候的我誰也不想失去,我要光明正大的公司,我也要暗地裡利潤巨大的產業。”
“傅延章肯漏點東西給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傅臻,那個時候他還叫林禾衍,一個孩子而已——況且本就是我的孩子,我給他一碗飯吃給他一個床睡覺就能得到那麼多東西,何樂而不為。”
“後來張文夏發現了山籠——也就是我兒子出事那幾天,她要去舉報我、要去報警、要把那些預備器官容器放出去,我和她爭執,失手將她打死了。”
像是不管不顧一般,林玉軍將所有事和盤托出,可能是今天這一通有點累了,也可能是想把這些事兒全部都說出來,讓那些警察早點把他關牢裡去。
寧願吃槍子兒也不想待在這個地獄了。
一群瘋子。
對麵那人又開始拿頭撞牆了。
“我不能讓人發現張文夏死了,正好那個時候她妹妹喜歡我,我順理成章的讓她頂替了張文夏,她這個人就是愛錢,對林璟倒是一心一意。”
“再之後,我也慢慢掌握了整個醫療公司,山籠和器官販賣業務我也熟悉了,本來想著去傅延章那裡賣乖,多討點賺錢的活計,冇想到那一年他們突然消失,我問光頭七,光頭七什麼也不肯說,僑園48號隻剩下一個小夥,也就是之前的管家。”
“我和傅延章就隻是這樣的關係,我騙了他妹妹,他拉我進違法犯罪的道路。”
“你自己願意進。”李山補充了一句,“那容珍呢?你知道多少?”
“他老婆?”林玉軍搖搖頭,“偶爾帶著那個孩子來找傅臻,我遠遠看過一眼,那容珍身材樣貌都是一絕,外表看起來又溫柔又和善,但人人都叫她大嫂,誰都不敢覬覦,誰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聽說她原本就隻是在福利院當老師,不知道怎麼勾搭上了傅延章,本來大家都以為他就是玩玩,可誰能想到那傅延章是個情種,就將人帶在身邊做正宮太太。”
“…傅延章還有彆的…伴侶?”李山打斷了他。
“冇有。”林玉軍搖頭,“隻是一個說法而已,傅延章以前年紀小的時候身邊就全是凶神惡煞的壯漢,等到了男人這個年紀,我也就隻見過容珍一個女人,他也就隻有一個孩子。”
“不過…”林玉軍擰著眉,這一鬨倒讓他想起了很多奇聞佚事,“那女人來曆不明,我聽說傅延章手下有幾個跟他很久小弟,偷偷去查過那個女人,也不知道查到了什麼冇。”
當然查到了,李山小時候親眼見到了輕耳聽到了,那人在黑桃他們計劃去津州港之前知道了容珍是個警察,央求傅延章將容珍處決,但那天傅延章拔了那人的舌頭,整個書房,全是血腥。
還是小暉的李山親眼看到了。
房間內沉寂半晌,林玉軍忽然扭動脖子,支撐著坐了起來。
“你怎麼會好奇這些?這些人消失了二十多年,生死難料,和你們查的宴會關係應該也不大。”
他伸手拿起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你應該不記得我了。”
李山站起身,在小桌子上放下了一罐白色的藥瓶,裡麵的藥丸在輕微力度的作用下小小的晃動了一下,滿滿一瓶安眠藥。
“姑父。”
李山笑著看向林玉軍,笑容很真誠,倒像是大過年的來拜年了。
“咳咳咳咳——”
林玉軍被水嗆著,噴出了一大口水,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李山,怎麼看怎麼眼熟…
像、像…傅臻還未經曆火災整容的時候…
不、不!
林玉軍搖頭,湊上前去想看清楚。
像——容珍!更像傅延章!
尤其是眼角下那顆痣,傅延章有一顆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