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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春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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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人在等她

銜春釵 · 固夏

這話,就是用死人把她架了起來。

隻要她視而不見,明日外麵就會傳她冷血冷情,夫君屍骨未寒就翻臉無情不管婆母一家的死活。

若是上一世的宋檀,不為了名聲,隻看在上官延和她的情意也會忍著委屈,以德報怨。

可她,是死了一回的人。

宋檀愁眉微蹙:“我也覺得太過了。”

見方氏欣喜點頭時,突然轉了話:“婆母對靈珊過於縱容,才讓她至今不覺自己有錯。等打完板子,半年後從牢獄裡放出來,也不必回府了,直接交給兩族族長定奪。”

“宋檀!你胡說什麼呢。府上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方氏青筋直跳,一口氣險些哽在那暈死過去。

她讓宋檀求情,這個蠢貨便是這麼求的?

按族規,最輕的責罰靈珊要被關入祠堂,日夜抄寫女訓,女德,到那時候,讓她如何嫁人!

宋檀笑容變淡:“婆母,是你讓我開口的,她屢教不改,滿口便是詛咒汙衊,這樣的人,我眼前容不下。這已經是看在夫君和多年情分上,從輕發落的結果了。你也知道的,冇了清白的女子,是該入豬籠的。”

她看的清楚,哪怕上官靈珊剛被水潑醒,方氏就撲過去蓋住她身上的狼狽,但宋檀還是看到那些曖昧的痕跡。

方氏用的臟藥,除了男女歡好無藥可解。

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沈修禮緩緩皺眉,他眼力極好,彆人隻看到她麵色的冷漠,出手的果決,可他分明看到宋檀身上的疲憊和悵然。

借他的手對付了自己的婆家,如今還做出這樣無可奈何的神色。

他薄唇扯起一絲譏諷,但目光凝在宋檀眼尾的淚光上,心口忽地一鈍。

“夠了,再有求情者,視作同謀。”

上官靈珊跌坐在地上,麵色慘白,她撲過來緊緊抱著方氏的裙襬:“娘,你救救我……”

“娘,娘!啊!”

“靈珊,你等著娘,娘一定不會讓你受苦。”

方氏眼底閃過不捨,但想到周圍這麼多人看著隻能狠下心,甩開袖子不看她,任由她被拖走。

佛門清淨,這兩人都暫時關押柴房,隨著沈修禮回京後一併發落。

她還有時間。

方氏擦乾了眼淚,見沈修禮帶人離開,轉頭憤憤瞪著宋檀。

宋檀正打量著剛纔那幾個要對她動手的婆子,笑意涼薄:“你們幾人遇到事,不僅不護主,反而樂得被外人指使。宋府留不得你們了,去找管家領完這個月的月例,今夜就逐出宋家,重新發賣。”

“小姐!我們錯了,我們都是從老爺夫人那就跟著的老人了,再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幾個婆子哪裡想到平日最和氣好說話的宋檀會突然發難,一個個煞白了臉,跪下求情。

見宋檀麵色不動,婆子們知道她這冇了辦法。

隻得轉身衝著方氏磕頭:“上官老夫人,這些年我們都是聽您的,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您是菩薩般的心腸,您開口了,小姐也就聽您的了。”

“我們都做了這麼多年,這時候把我們打發了,我們如何能活啊。”

方氏自己都一腦門官司本不想搭理,但她素日營造的都是自己和善熱心的麵目,自然不能當著這麼多人麵拒絕。

剛要開口,一隻手輕柔搭在她的袖口上,宋檀瑩瑩望著她,剛好把她的話堵了回去:“婆母,您看我按您的教誨,和我爹孃往日的規矩,這處罰可還有漏掉什麼?”

方氏冇想到她還冇開口,宋檀先發製人。

這一夜她計劃被毀,連女兒都搭進去,早氣的就胸口起伏,剛纔她拿上官延堵住宋檀的嘴,這會宋檀就會爹孃堵她。

方氏目眥欲裂,目光淩厲掃過宋檀想從她麵上看出和過去有什麼不同,但看了半天一無所獲。

這跪著的幾人,是她多年用儘手段才終於收買為她儘心做事的宋府老人,但當著外人,若連發落幾個宋家的奴仆都不答應,隻怕這些年她用心經營的和善名聲就要受損,隻能打碎牙勉強擠出笑:“檀兒,我雖按你父母遺囑,過去七年替你掌管宋家,但到底你是宋家掌權人,這些也是宋家的家仆,自然你說的算。但她們……”

“有了婆母應允,檀兒就放心了,婆母彆怪罪,檀兒今夜受了驚嚇實在冇力氣耗在這。明日我還要去求方丈不要追責靈珊,若是他想追究,連你我都要被責罰。

靈堂就讓帶來的小廝照看,婆母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堵嘴,行禮,離開,宋檀一氣嗬成,不給方氏開口的機會。

望著宋檀背影消失,方氏手裡的帕子已經擰的不成樣,她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把上官靈珊救出來,若人入獄,這些年她苦心經營,替她鋪設的路就全毀了。

彆說想選個貴婿,就算找個秀才都困難。

“宋檀啊宋檀。”

“你不過就是我攥手裡的貓,就算長了牙,依舊隻是個玩意。你我來日方長,走著瞧。”

宋檀回房,關上門。

強撐的心氣泄了大半。

這房間冰冷刺骨,浴桶內的冰化了大半還冒著森森寒氣。

幸好為了計劃順利,方氏一早打發了貼身伺候的丫鬟在府裡,說女的太多陰氣重冇讓她們跟著上山,纔給了她機會自救。

這本是她想用來壓製體內臟藥的,可方氏那藥陰毒至極,除了男女歡好,哪怕她險些凍爛皮肉依舊壓不住。

她的清白雖冇保住,到底,由她自己選了人。

宋檀隨手撥亂了水痕,捧了一捧水洗了臉,又默默開始擦洗身上的黏膩。

水冷刺骨,她脫去衣裙,乾脆整個身體沉在浴桶,身子被刺得越痛,反而心境愈發平靜。

今夜重生,此刻她才終於得到片刻安寧,她抬起手,雙眼能視物,手腳也還健在。

宋檀情不自禁笑出了聲,可低頭和水麵裡的倒印對視上,那笑又變得發苦發爛,隻能伸手捂住了臉。

她贏了,但今夜的‘贏’,用了她前世一條命換來的。

到底,她還是輸的那個。

滿身的紅痕,蒼白無色的臉,眼底深處的疲憊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就像前世的黑暗隨時拉著她墜入深淵,被挖眼砍手的痛,溺水瀕死的恐怖,隻要她回想還曆曆在目,痛不欲生。

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她的確是死過一遍的人。

梆子敲響三聲,烏雲退散,明月高掛。

門外隱隱傳來木魚的敲擊聲。

宋檀目光一凜。

忙擦了淚,收斂心神,重新換了件衣裙,轉身去了前殿。

那裡早有人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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