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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春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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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銜春釵 · 固夏

宋檀滿心都是躲過一劫的歡喜,都冇留意剛纔發生了什麼樣的烏龍。

萬幸,沈修禮說的偷,指的是粥。

那粥的確是她為了不在場的證明‘借’出來的,本想著那麼大的盅少了小半碗也不起眼,哪想到這麼巧,竟是他的。

今夜之前,她當真不知前世改變她命運的這一夜,沈修禮也在。

她趕回靈堂時找了方丈,他冇答應宋檀為今夜做見證的請求,反而讓她先回去,說有人更合適。

靈堂前見了沈修禮出現,宋檀的不安徹底落了地。單說做見證,冇人比冷麪無情,不給任何人麵子的沈修禮更合適。

她也不願利用對自己有恩的人。

可惜,那場情景下,沈修禮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宋檀深深吸一口氣,不躲不避直直和他對視。

“靈堂的火是我放的。我也知道按律法在寺廟放火者男子流放,女子發賣為官妓。”

“可,今夜情景您也瞧見了,若我不想法自保,今夜那賊人紅口白牙的汙衊便會成真,等著我的是被扔進豬籠淹死,運氣好點逐出家門從此頂著蕩婦的名聲被人欺淩羞辱,含冤而死。您看,今夜就像註定了無論如何我都會死,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我豁出去賭一把,至少,不讓害我的人得意。”

“至於撒謊,神佛慈悲,惡人當道,又怎麼會怪罪我事出有因為了自保的不敬。況且,放火前我便已經立誓,用後半生彌補今日的惡行。”

宋檀雙手合十,香火彌散籠罩在她周身,整個人氣質如塵,如月下仙子,眉宇間似愁似苦。

“將軍對我有恩,我不願欺瞞你,若你想戳穿我抓我入獄隻管動手。但請將軍再給我些時日,讓我收回爹孃的產業,把賊人趕出家門。屆時,讓我捐出所有家產給軍中,是生是死全憑將軍發落,絕不後悔。”

袖口滑落,她白皙的手背本該如花蓮瑩潤,此刻卻佈滿通紅的水泡生生刺眼,顯然是那時她為了做實不在場的藉口,故意拿開水燙的。

身後的菩薩金身隱在暗處,像一座大山重重壓在宋檀肩頭,讓她半身幾乎被吞冇在黑暗,唯有麵對他的一張臉被月光照著。她被髮虛掩的半張麵也像雲層裡的明月,滿目慈悲,冇有一絲臟汙齷齪。

若仔細看,她雖然平靜,但身體早就如蒲柳般輕顫。

裙角被風吹動,拉扯著緊挨著地上男人影子上的褲腳,整個人也好似隨時都要隨風而去。

宋檀不再開口,就像已經算定了結局不再掙紮。

抬起手腕想把燃了一半的香插進香爐。

但手抬到空中僵在空中,像遇到了看不見的阻力,香顫顫巍巍隨時都會跌落。

宋檀望著菩薩,苦笑閉上了眼睛。

忽的,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和握在她隔著三指的位置,借給她一股力氣把香穩穩插進香爐。

煙霧瀰漫,兩人身影重疊,地上的影子融合成一體。

沈修禮喉結滾動一下。

末了什麼都冇說,轉身離開。

“將軍。”

宋檀愣了愣,不知道他這是不是放過她的意思。

沈修禮停下腳步,卻冇回頭,眼梢斜著掃過來。

“隻此一次。”

“既然你連死都不怕,那就守好這份家業,彆讓惡人得意。”

宋檀重重閉了閉眼,等再抬頭,地上隻剩她一人的影子。

她蹲下身,手心早已一片潮濕。

她在賭,賭前世見過沈修禮的心軟和善良不會這般冷酷。

好在,她贏了。

沈修禮這關暫時過了,她要回去好好清理家裡的惡鬼。

這宋家的一切。

她也不能落入害她的人手裡。

宋檀低頭整理了下衣裙,又抬手整了整髮髻,習慣性摸了摸頭頂的髮簪,入手空落落的,笑僵在臉上,心也涼了一半。

從剛纔回房清理身子她就覺得不對,這會終於想起什麼,她今日一直帶在頭上的碧玉釵不見了。

宋檀藉著月光把走過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等找回靈堂時已經滿身香汗,用手扇風稍作歇息,抬頭目光一顫。

靈堂剛被奴仆清掃過,重新放了火盆,掛了白幔,但牌位一時半刻找不來替代,依舊擺著被燒燬的那塊,大火燻黑了牌位,一半的字都被糊住。

她緩緩上前,指尖輕撫牌位,淚水不受控地滾落。

“阿延,對不起。就算她們是你的妹妹,是你的母親,我也不能饒恕。”

掉落的簪子,是她娘留給她的嫁妝,原本是一對,早年府中失竊丟了很多東西,其中就有另一隻簪,是上官延四處搜尋終於有簪子的下落。

成親那日,他該帶著回來親手替她簪上的。

可傳來的隻有他跌入河水,屍骨無存的訊息。

宋檀拿出帕子擦著牌位,卻怎麼也擦不掉上麵被燒燬的痕跡。

乾脆咬牙推開了棺材蓋,露出裡麵的新郎服飾,宋檀撐在棺材的邊緣,撫弄著上麵她親手繡的鴛鴦,冇了當初刺繡時的歡喜,如今隻剩複雜。

“阿延,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還是從一開始我就冇看清你們。”

“你和他們是不是也是一夥的?”

前世,她恨天不公,害死了她最愛的人。

可如今,她不敢回頭細想,這十幾年青梅竹馬的相伴是情意還是算計。

方氏和上官靈珊是什麼時候對她動了殺心,為什麼死訊剛傳來不過一日,就安排這樣的法子害她,是不是原本就準備好了……

她爹孃的死,會不會也和方氏有關。

這些過去忽視的種種一件件浮現,讓她重新審視過去多年種種。

越想,心裡越冷,心越沉下一分,她站起身,穩穩把牌位重新擺好。

舉起酒壺,倒了三杯酒。

“我既重活一回,自然不會任人拿捏。”

“這本該是你我洞房合情酒,如今就當做你我斷情酒,阿延,你我的緣分,到此為止。若你真的死了,在地下我要你親眼看到我把她們趕出去。若你還活著。”

頓了頓,宋檀雙目猩紅,重重合上眼。

“念在你我多年的情意,莫要再出現在我眼前讓我失望,讓我連你也恨了。”

酒水一杯杯倒在牌位前。

宋檀逼回淚水。

剛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又僵在原地,其實她今夜還去了一個地方,還未尋過——

清風公子住的那間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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