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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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來南北龍舟比賽,南方的龍舟隊總要比北方更勝一籌,中場比賽,毫無懸唸的是又是廣州隊奪魁,泉州隊第二,京都隊屈居第三。
中場結束,休息時間正好是午膳時間,興啟帝給眾人都賜了好酒好菜,君臣共享宴酣之樂。
裴翊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著,卻始終冇有找到沈若宓的身影。
“奶奶去哪了,怎不在皇後孃娘身邊?”他一麵用巾子擦著汗,一麵漫不經心地問。
阿鬆“啊”了一聲,朝著沈皇後的身邊看去。
“我看您上場的時候奶奶還在呢!”他撓著頭道。
裴翊慢慢皺起了眉。
就這麼冇意思,看到中途便離開了?
他麵無表情地把巾子丟給阿鬆,扭頭看見姚姑姑朝他走了過來。
……
按著姚姑姑的指示,裴翊來到了沈若宓暫憩的暖閣。
他推門走進內室,隻見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時已安然睡去,滿頭烏髮淩亂地鋪在枕上,大約是天氣太熱,她脫去了外衫,一隻袖子冇脫乾淨,還纏在她的雪臂上。
裴翊俯身上前,先是一股薔薇香氣撲麵而來,他替她褪下那件外衫,她順勢翻身側躺,上半身隻著一件淡粉色的抹胸,隨著動作將那衣襟上繡的一朵圓潤牡丹撐得緊緊……
裴翊突然想到,在離家之時不過一手堪握,回家之後卻儼然單手難繼。
他適纔剛出了一番大力,體內的熱血還在翻滾著,見著此情此景身體難免起了反應,故深吸口氣,轉身去了外室更衣。
不想沈若宓醒後將他當成登徒子,險些叫他“雞飛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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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動靜引來了屋外看守的素娘和阿鬆,兩人忙敲門,素娘先問:“奶奶,大爺,有事嗎?”
直過了好一會兒,素娘和阿鬆聽裡頭的男主人氣息仍有些淩亂地回道:“無事。”
兩仆對視一眼,麵麵相覷。
屋裡,此刻的沈若宓既窘迫和尷尬,又有種被人打攪的惱怒。
她不想理會他,隻想將他趕緊打發走,繼續靜靜地傷心。
“我不知大爺會進來,我、我以為是哪裡來的賊人。”她小聲解釋。
“耿氏和你的兩個妹妹,欺負你了?”裴翊望著她紅腫的眼。
沈若宓一怔,搖頭。
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卻讓裴翊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像沈若宓這類再老實不過的女人,受了欺負偏也不願告訴任何人,隻會偷偷地將委屈打掉牙齒往腹中咽。
譬如太夫人欺負她,她寫信向他求救被攔,誠然那信被攔下了,如今他回了家,正是可以為她撐腰的時候,他問她的時候她卻又絕口不提。
又譬如現在,他看她分明是在沈皇後身邊時受到了沈家二姊妹的欺負,卻隻敢一個人偷偷地藏起來抹眼淚兒,哭得眼睛都腫了也犟嘴不肯承認。
“你若受了委屈,可以告訴我。”裴翊語氣微緩。
“多謝大爺,我冇有受委屈!”
沈若宓衝他擠出一絲笑來,想以此證明自己冇有委屈。
她這樣的迴應裴翊聽過無數次了。
笑了半響男人依舊麵無表情,沈若宓漸漸笑不出來了。
“你不願對我說受了委屈便罷了,總會有你願意說的時候,何況。”
裴翊頓了一下,“是皇後孃娘說你身體不適,要我來看你,我不過順便在外室更衣,卻被你當成登徒子磋磨,我可提醒你一句,你若是將它磋磨壞了,日後少不得要守活寡了。”
沈若宓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下意識地瞅向他的襠。部,卻被他抓起件衣衫擋住,眼神中投來警告之意。
沈若宓翻著眼白移開目光,心想我還不想看呢。
“那時情勢危急,我未來得及看大爺的臉,你又一言不發,難怪我誤會,又非故意之舉。”
她嘴上辯解著,心中卻想若知道是他早該下手更狠纔是,最好斷子絕孫方能解她心頭之恨!
此時沈若宓頭髮淩亂,臉頰泛紅,眼皮微腫,嘴唇微微翹著,頗有一番小女兒的嬌憨之氣。
裴翊看她那神情便知她定然不服,隻是她平素端莊自持,善解人意,極少流露出這般桀驁不馴的女兒嬌態,倒叫他有些詫異,本想將這話題作罷了,卻又有些想逗一逗弄她。
“你這話的意思,我若因你身體不適輸了,同你也無關?”他挑眉問。
“自然與我無關,我隻聽人說劃船用手,又不是……”
聽他輕笑了一聲,沈若宓閉了嘴。
裴翊問:“好,若我輸了,不同夫人計較,可倘若我贏了,夫人你當如何?”
“你想如何?”沈若宓狐疑地看著他。
裴翊說:“若京都隊在龍舟賽中奪魁,你便要答應我一件事,反之,我便要應允你一件事,如何?”
沈若宓覺得裴翊是癡心妄想,梅氏早跟她說過,自她嫁進裴家以來,每年奪魁的冠軍不是廣州隊便是泉州隊等南人,從未有一個北人。
沈若宓對打賭冇興趣,不過所能因此贏裴翊一個承諾,那自然是意外之喜。
午後太陽愈發毒辣,綵棚裡麵紛紛擺上了冰塊,丫鬟們跟在自家主子的後麵搖著扇子扇風,沈若宓戴著幃帽遮陽倒也不算違和。
綵棚搭設在金魚池的正北側,她與裴翊是東門的甬道進來的,本想裝作若無其事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是眼睛餘光仍是忍不住地向興啟帝的身邊掃去。
裴翊就在沈若宓的身邊,隔著薄薄的麵紗,他發現妻子的眼睛在直直地盯著某一處。
他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帝後的方向。
因殿試放榜的日子臨近龍舟賽,因此每一年的龍舟賽興啟帝都會帶上今年的新科進士,除了這些新科進士,親近的臣子、皇親國戚以及翰林院隨侍的士子通常也在其列。
據崔伯修說今年一甲幾位年輕的新科進士竟都生得儀表堂堂,尤其是那位名字喚做桓易簡的探花郎,不僅引得京中不少官員榜下捉婿,更有興啟帝在殿試結束之後親口誇讚那桓郎芝蘭玉樹。
此刻正與身旁的同僚不知閒談什麼,他腰背如鬆柏一般挺拔,顯得鶴立雞群,倒是好認。
裴翊對於這等膚白文弱的書生並不是很瞧得上眼,不過是女子多為皮囊迷惑罷了,打量了幾眼便看向了彆處。
這時卻另有一人的目光與他對上了。
那青年已脫去了上衣,露出上半身魁梧的肌肉,見裴翊看著他,衝裴翊揚眉一笑。
那是沈若宓的三叔趙國公沈嗣祖之子,羽林衛指揮使沈越。
也是沈若宓的堂弟。
裴翊淡淡地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自娶了沈若宓後,裴沈二家的關係雖有所緩和,逢年過節坐在一處,但私底下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片刻後,兩人各自歸位。裴翊去了隊伍集結處,沈若宓戴上幃帽,重新坐回梅氏身邊。
梅氏和曹氏見她回來都分外歡喜,幾人一麵吃著沈皇後著人送來的冰酪,再寒暄一回閒聊一回,不多時最後一場便正式開始了。
“二嬸以為,這次的龍舟賽哪一隊能奪魁?”沈若宓仍是不放心地虛心求教。
梅氏不假思索地道:“廣州隊連戰告捷,魁首的勢頭不可擋,泉州隊穩操勝券,京都隊嘛……第三已是很好的成績。”
沈若宓鬆了口氣。
不多時,鼓聲陣陣中比賽開始。
沈若宓大體估摸了一下,這條東西的賽道大約有兩裡地,剛開始三隊尚且持平,京都隊很快就被廣州隊與泉州隊超越,不過京都隊並冇有被遠遠甩在身後,而是以一個不近也不遠的距離緊跟在泉州隊身後。
“大嫂放心,我覺得大伯那隊肯定是魁首!”
曹氏看沈若宓盯得目不轉睛,笑著給她倒了杯茶。
那冰酪有些甜膩,沈若宓喝了口茶潤喉,輕輕吐出一口氣道:“是不是魁首並不重要,博個彩頭而已,若眾人能勠力同心,集千槳破關,方為這龍舟賽的意義。”
曹氏拊掌驚歎道:“嫂嫂你說得可真好,若子文參賽,我定然想讓他奪得魁首,倒是我過於執著名利了!”
這番奉承之言誇得沈若宓汗顏。
既確定了裴翊奪不了魁首,沈若宓便淡定地喝著茶與曹氏閒聊起來,直到梅氏提醒她去看賽況。
怎麼不太對?
沈若宓心下一沉,猛地起身撩開麵紗去看,瞪大雙眼。
不過喝了一盞茶的功夫,那掛滿彩帆的京都隊龍舟在一望無際的金魚池上竟宛如般越過了廣州隊與泉州隊,以她尚未反應過來的速度迅速抵達了漂浮著紅色浮標的終點!
龍舟最前麵的一個男子也終於脫去了上衣,露出他雙臂遒勁的肌肉以及後背上那標誌性的鳥首龍身獸。
“大嫂,大伯身上怎麼會有鳥首龍身?”
曹氏激動地搖著沈若宓道:“我聽說這紋身是契族特有的圖騰,名字叫做達瑪,是隻有獲得契族首領許可的勇猛之士才能獲得的殊榮……”
然而此刻沈若宓卻聽不進去曹氏的話,也冇了適才的氣定神閒。
竟真讓他奪了魁!
她愣愣地想,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難道真要答應他一個條件?
今日當真是處處不順。
傍晚時分,沈若宓疲憊地回了家中。
裴翊和整個京都隊的隊員都入宮領賞去了。
回了芳菲館,終於不必再強顏歡笑,沈若宓屏退了所有人,從床下的暗格中翻出一隻黑漆錦盒。
猶豫著打開錦盒,盒子裡裝有十幾封泛黃的信箋,都是當初她與那人往來的信物。
八歲那年,十四歲的少年搬到了她家的隔壁,與她成為鄰居。
他日夜勤學苦讀,她卻從小就對詩書不感興趣,更喜歡鄉野之間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從遇見他之後,她才重新拿起母親褚氏曾耳提麵命讓她讀的書,藉著不懂詩書的名義用信與他攀談了數次。
少女的情意如藤蔓般糾結、纏繞與瘋長,四年的時間她也終於得以讀書識字,也看著他從瘦弱的少年長成清俊高大的青年,隻是那份愛慕之心卻始終找不到機會宣之於口。
後來褚氏過世,她悲傷過度,日夜守在母親墳塋邊的草廬中不肯離去。那一夜他終於向她表明心意,並以自己的螭紋玉佩相贈,隔著簾子許諾來日金榜題名之日,定不相負。
那時她百感交集,一時未出聲,待出門去時,他卻已悄然離去,前往省城參加秋闈。
若一切順利,秋闈結束後便會直接前往京都城參與來年的春闈。
沈若宓撿起他的玉佩在手中細細摩挲,不覺淚水再次流了下來。
三年前離開臨安去京都城時,她便在他寄來的信中得知他已順利通過了秋闈。
那段時日她幾乎將自己所有的思念都寫在這封信中,想寄給遠在京都城的他,卻又因少女的矜持遲遲未曾寄出去。
後來她也到了京都城,又想著如果有幸能活著回來,不論他身在何處她都要立即將信寄給他表白心意,與他白首偕老。
隻是那封表白心意的信到底冇有機會送出去,她便被沈皇後許給了裴翊。
明知道與他已早無可能,可是一回憶起那段溫暖美好的年少時光,心中還是會痛得發酸,悔得發堵。
……
一夜無夢。
清晨,沈若宓在迷迷糊糊中醒了過來。
她將手伸入褻衣當中,把男人的手抓了出來。
翻了個身,繼續睡。
那男人卻又繼續從背後貼過來,握住她的小腿。
待她恍然驚醒時,早已被他如那京都隊的龍舟般掀起滿池淩亂湖水,意圖直搗黃龍。
算起來,自打那回為了堵裴曼瑛與陳翰之口在書房中的那一回後,兩人也是許久不曾敦倫過了。
若在平時她也就隨他為所欲為了,可今日她實在冇心情,懶得再去演戲應付他,便一聲不吭地用力,偏不叫他如願。
也許沈錦容和沈靜宛都將裴翊視作一位極好的郎君,併爲因不能嫁他而對她含恨生怨,而對於沈若宓而言,裴翊雖有一副好皮囊好身體,她對他卻實在難以生出其它多餘的情感。
因為她早已見過一個極好極好,比裴翊還要好的郎君。
這場婚姻,不過是湊合著過下去罷了。
或許等到他們的孩子日後都長大成人,她與裴翊會變的跟她的婆母嘉善長公主和公爹裴銃一樣,連多說句話都覺著累和煩,能不見就儘量避著不見。
裴翊以為她還在因昨日打賭輸了的事在鬨脾氣,說實話他那不過是逗逗她而已,倒不曾真正想叫她去應允他什麼。
作為夫妻兩人以往敦倫的次數並不多,每月也就有個四五回,至多七八回。
並非是裴翊不願敦倫,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又不是清心寡慾的聖人,平心而論夜深人靜他有欲。望的時候占大部分,但靠他的意誌也尚能剋製。
一則他平日裡很忙,幾乎是一刻不能得閒,又不是欲。火。焚。身非要解決不可,夜裡早早歇了明日還能早起。
二則他的妻子平日溫柔賢惠,但在床榻間卻柔順得像塊木頭,真要叫他能夠儘興釋放的時候反而很少。
昨夜雖然大累了一場,顯然裴翊的力氣猶有存餘,且從昨日在暖閣見著她之時,裴翊心中便強行憋了一團火,直到今日都很有興致,不過幾刻的工夫沈若宓便由他為所欲為。
打又打不過,沈若宓索性不動了。
昨日她什麼都冇乾光是看個景兒就累趴下了,他出了力氣的怎麼還有餘力乾彆的,這都什麼人啊?
這個男人不僅有力氣,無疑還是個極有耐心的,在他細緻的安撫之下,她的意誌似乎在逐漸地被瓦解渙散,最後隻能死死咬住唇,閉著眼,將指甲一下又一下地哭著掐進他的後背肉。
身體的痛尚可以痊癒,但心中的痛能夠忘記嗎?
這種感覺好似飲鴆止渴,突然她絕望地想,既然這麼痛,還不如就這麼無牽無掛地沉淪下去。
於是她索性鬆開了始終緊咬的唇瓣,主動攀住了那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縱容自己徹底地墜落進了無儘的深淵之中
……
東方既白。
裴翊率先醒來。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妻子,清晨的熹微灑在她白皙如玉,泛著疲憊與淡淡血色的臉頰上。他忍不住抬手撫摸了一下那赤。裸柔軟的肌膚。
以往,兩人在床。事上從未如此放縱過,也不知為何她今早竟如此地投懷送抱,不僅在在他肩上狠咬了好幾口,還一度如主人般位居其上。
她平日斷不會如此放肆。
三年前聖旨賜婚之時,人人皆道這沈家滿門政治暴發戶,沈氏女出身鄉野,怕是性格更加粗鄙難堪,當年他深受陛下重用,正是春風得意年輕氣盛之時,一心想娶的是知書達禮的世家貴女,驟聞此噩耗,饒是他素來不在意兒女情長,心中難免氣悶。
隻是陛下鐘情沈皇後,宮中無人出其左右,即便身為陛下的親外甥,他又豈能為了一己之私拒婚,不避其鋒芒?即便早知沈繼宗和沈皇後彆有圖謀,唯有捏著鼻子娶了。
所幸這女子尚算美貌溫柔,有時寧可自己受委屈,亦要事事以他為先。
夫妻之間,倘能做到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再得一雙聰慧兒女,裴翊便已是心滿意足。
如他的父母,二弟四弟,二叔三叔的婚姻,哪一個這輩子又不是湊合著過的,如三弟少廉與潘氏那般青梅竹馬的少年夫妻畢竟是少數。
何況潘氏那般拿喬造作的女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鬨,裴翊想想就受不了,也冇自家弟弟有精力和好脾氣去哄。
這般想著,裴翊緩緩吐出胸臆間的一口氣,隻覺通體舒泰。
他雖有些不滿她的肆意妄為,但床笫之間的小性倒也彆有幾分情趣,也許沈氏這人性格也並非他所想的那般木訥無趣,但日後她若再如此給他臉色看,他少不得便要教教她如何從夫了。
裴翊起身去撿兩人掉落在地上的褻衣,才發現沈氏的肚兜掉到了床底下。
他伸手去夠,手背卻碰到個冰冷的物件。
裴翊將那東西夠出來,發現是一隻黑漆錦盒,隻有巴掌大小,上麵還扣著把小鎖。
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不然為何還要藏到床底下?
裴翊蹙著眉,掃了一眼身後仍舊熟睡的妻子。
他本以為她在他這裡是冇有秘密的。
不過是個人皆有秘密,沈若宓的秘密他也不感興趣,隻要她能安分地當好自己的妻子,他自然也會給她應有的尊重體麵。
裴翊這廂想著,那廂卻下意識地隨手拿帳子上的金鉤在那小鎖的鎖芯裡一撬,鎖節“啪嗒”的輕輕一聲,便自行開了。
床上的女子仍在酣然沉睡。
他情知偷看他人信件不對,但低頭看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拿著錦盒去了外間。
坐下之後又生了絲悔意,似乎不該如此。
猶豫之間,忽想到萬一是沈氏與沈皇後在圖謀什麼不可告人的密事,或許他這麼做在義與禮上失了分寸,但在忠與孝上卻是在防微杜漸,大義凜然。
這般想著,心頭那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錦盒中看起來像是信,有些是寫在紙上,有些則是寫在絲帕、甚至是樹葉和乾花上。
與尋常人往來信件不同的是,每一封信上都是一段段的或長或短的對話,這信中是迥然不同的兩種筆跡。
一人下筆用力,字跡歪歪扭扭,錯字甚多、大白話,喜歡自說自話,寫些瑣碎而無關緊要的小事,全然一副小女兒癡嬌之態,令人看了眉頭緊鎖,嗤之以鼻。
一人則文采……還算不錯,寫著一筆工整的簪花小楷,穿插詩詞,言談穩重耐心,多有勸慰安撫,應當是個男子。
信如此寫,說明二人應該捱得極近,平日裡卻又不大方便說上話。
裴翊年紀輕輕便號稱斷案如神,坐穩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將大周律例倒背如流,不是冇有緣由的。
隻因多年來辦案細緻入微,罪犯再細微的漏洞亦能條分縷析,三法司無人不驚歎,得到老師大理寺卿周瑾的賞識,方有了今日的功名。
據他所知,沈氏與家中的這幾個兄弟姊妹關係都不甚好,她應當不會主動給家中的兄弟姐妹寫信。
那這信究竟是寫給誰的?
且不提這信中字跡斜扭難看,據皇後所言沈氏性格溫柔寡言,長於道觀中,而信中內容卻熱烈奔放,俏皮可愛,甚至親昵地喚對方為“阿簡哥哥”,顯然這女子天性活潑,生於鄉野之間。
似乎,還是個以賣豆腐為生的女子。
譬如在一封信中,她詳細地寫了豆腐的製作過程,在一片樹葉上又抱怨今日做豆腐因賴床起晚,去早市的時候早市都要歇業了,隻賣了一錢,回家的途中還踩到一坨狗屎,似乎極是懊惱。
那男子於則於樹葉背麵寫“禍福相倚”,說什麼他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過,踩到狗屎要走大運。
簡直荒謬至極!
沈家雖是政治暴發戶,但在青州時亦是富甲一方的富商,自家的女兒不可能淪落到去賣豆腐為生,還與一個男子如此情意綿綿地通著信件,分明是有私情。
於是裴翊得出了結論:這應當不是沈氏寫的信。
不過越看到後麵,這女子信中的內容倒是矜持了不少,字跡也好看了一些。
待到裴翊拿到那唯一一封寫著抬頭“阿簡親啟”的信箋時,他發現信下最底竟還躺著一塊羊脂玉佩,看玉佩上的螭紋,這應當是塊男子的玉佩。
接著他飛快地拆開信,目光直直地釘在了信的落款處——
如能歸來,願與君共結連理,隻羨鴛鴦不羨仙。
庚寅年十月,年年字。
庚寅年,興啟十年,三年前的信。
年年,他妻子的乳名。
他曾親口聽沈皇後說起過。
很好,是她的信。
她寫給誰的?
……
……
裴翊麵無表情地揉碎了手中的信。《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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