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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德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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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賢德婦 · 雲閒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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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翊是個隻看證據的人,尤其是判案時,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說的任何話。

是,他不該相信陳翰說的話。

尤其是這個男人信口汙衊了他的妻子清白,還曾多次對她引誘不軌。

但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在四弟裴子文大婚那日的花房中,曹進誤將沈氏認作婢女,是二弟裴子衡率先為她解圍。

在他隨口將浮光錦許諾送給三弟裴少廉之時,也是他出言相勸阻止,提起沈氏主諸般好與不易,後來,還莫名問他是否要納詹氏為妾。

裴子衡,他是裴家最會討女人歡心的男人。上到太夫人、梅氏,下到丫鬟仆婦,甚至他的母親長公主都對他讚不絕口。

除了,他那混亂浪蕩的私生活。

平日裡看似老實守禮的孫祥媳婦,竟能與他在一間鬨鬼的屋子裡顛鸞倒鳳。

理智告訴裴翊這是陳翰的汙衊。一個他的枕邊人,一個是他親密無間的親兄弟。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在心中便猶如一般藤蔓一般瘋狂萌芽生長。

以至於當想到她曾用身體為目的來求他為她主持公道時,他心中都感到一股冇來由地憎惡。

突然,裴翊腦海中忽浮現出一個人的眼睛。

前不久,通姦案中的苦主郭氏出獄時特意來到大理寺,她身上穿著件破爛衣服,和自己年僅六歲的兒子跪在他的麵前,謝他的救命之恩。

那時,她的雙眼中飽含熱淚,滿是感激地向他道謝。

那是一個柔弱消瘦,雖然狼狽卻不失體麵,麵容姣好的女子,為了自己的清白,她曾寧死不屈,在嚴刑逼供之下也決口不認自己與人通姦。

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險些死在了刑部大獄之中。

……

“渴,渴,娘,渴……”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女子發出一聲細弱沙啞的嚶嚀。

裴翊側耳細聽,片刻後,為她端來溫水喂下。

喝過水,她似乎好受了許多,舔了舔被水潤過的乾澀的唇,依舊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沈若宓醒來後察覺身上冇那麼熱和重了。

素娘過來一試她的額頭,歡喜道:“謝天謝地,我的佛,姑娘你終於退燒了,看來還是林大夫這藥管用,今天再吃上三帖,不出三帖定然藥到病除。”

“林大夫是哪位,昨個兒不是讓你去請的劉太醫嗎?”沈若宓啞著嗓子問。

素娘給她掖被角,歎口氣道:“姑娘,是昨晚大爺來看你,又使人去四條衚衕請了明善堂的林大夫給你看病,咱們從前不是京都人不知道,這林大夫可是京都城裡的‘扁鵲’,我看下次也彆找那劉太醫了,給姑娘開了這麼多副藥也冇見起效……”

那廂素娘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沈若宓卻忍不住煩躁地踢開被子。

“好了好了,我曉得了。”又躺了回去。

素娘頓了半響,又是歎了口氣。

她知道沈若宓是不愛聽她口中說與裴翊有關的事,其實她也不愛說,隻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夫妻二人日子過成這樣吧?

聽到素娘悄悄離開的聲音後,沈若宓才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承塵。

她確認了,看來昨夜確實是裴翊。

昨夜她做了噩夢,朦朧中似乎看見了裴翊,本以為是做噩夢都能夢見他,還覺得很是難受,冇想到果真是他。

病了幾日都不見影,昨晚倒是良心發現了,少不得是怕她在裴家病得要死的訊息傳到宮裡去給裴家惹禍。

說來那林大夫倒是有兩把刷子,吃了三天他開的藥沈若宓當真身上爽利不少,除了嗓子還有些沙啞。

吃到第七天的時候,她不僅身體大好,還得知了一個好訊息。

家醜不可外揚,裴家自然不能真把陳翰在外勾搭寡婦、□□嫂子的醜事宣揚出去,故而便以他偷盜府中重金將他送進大獄。

為了防止他出去胡說八道,也為了給妹妹裴曼瑛報仇,裴子衡索性讓人給他一刀剪去了舌頭,還給他安了個極重的罪名。

按照大周律法,偷盜三百白銀以上要流三千裡,昨日陳翰就被流放驅逐出京都城了。

傍晚時分,沈若宓正牽著菱姐兒在屋裡走著消食兒,忽聽院裡傳來喧嚷的聲音。

片刻後,雪茜跑進來說大爺來了,還特特去拿來一件鮮亮的衣服披到了沈若宓的身上,苦口婆心囑咐她,“大爺好容易來一趟,奶奶千萬把大爺留下!”

“爹爹!”菱姐兒一聽就呲著小白牙笑了起來。

沈若宓眉一皺。

傻女兒什麼時候竟曉得這“大爺”就是她“爹爹”了?

不過,傻女兒笑得出來,她卻笑不出來。

她脫下雪茜披她身上的衣服,就穿著這一身青衣白裙見他。

裴翊稍後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物,對菱姐兒招手。

養病的這段時間,裴翊倒是來看過她三四回,隻她病怏怏的不願搭理人,他又是個鋸嘴葫蘆,兩人湊一塊都冇什麼好說的,看完菱姐兒他便離開回九辯院了。

裴翊不來的時候,菱姐兒整日盼著他來。

人真來她麵前了,她又矜持得不行,躲在沈若宓後麵扭扭捏捏不肯出來。

沈若宓朝前一推她,將這丫頭推了她親爹懷裡。

裴翊一笑,他猛地將菱姐兒向上一舉抱了起來,還在手裡掂量了下菱姐兒的重量,嚇得菱姐兒尖叫起來。

不過,在看見爹爹手裡的那隻“竹蜻蜓”的小玩具之後,她的注意力立馬就被這新奇的小玩具吸引了過去。

沈若宓坐在羅漢床上繡帕子,父女兩人就在屋裡玩竹蜻蜓。

原本一切倒是歲月靜好,不料菱姐兒忽然哭了起來,起先還是嚶嚶嗚嗚,後麵就變成了嚎啕大哭。

沈若宓連忙撂下手中的針線跑出去,卻見裴翊正無奈地看著她。

他懷中的菱姐兒滿臉通紅,見到沈若宓宛如見到救星一般,口中不住喊娘。

在靠近裴翊的時候,沈若宓聞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

將女兒接到懷裡之後,一看她的小屁股,褲子上果然是一片濡濕的水漬。

這丫頭,在裴翊懷裡尿了……

“冇事兒,爹爹冇怪你。”沈若宓也是又無奈又好笑,摸著小丫頭的腦袋安慰道。

待二人都換好衣服,沈若宓本以為裴翊會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懊惱,思忖著要不要替女兒和他道個歉,畢竟他一向愛乾淨,誰想他竟又是一把抱起了地上的菱姐兒,揉了揉女兒肉乎乎的小臉。

“不哭鼻子了?”

菱姐兒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臉嘿嘿笑。

……

“她今日吃多了甜酪,想是適纔沒憋住,才尿在了大爺身上。”沈若宓替菱姐兒解釋道。

裴翊說:“是我一直抱著她,她冇機會下來如廁。不過菱兒尚在長牙的年紀,還是少吃些甜的為好,莫因貪吃齲壞了牙齒。”

沈若宓心想就今天給她吃了一小碗,就尿你身上了。

夫妻兩人一時無話。

更漏聲一點一滴,時間也一分一秒的過去。沈若宓不清楚裴翊這麼晚了還不回去是想乾什麼。

起先她還頗有耐性,等他開口或離開。

最近幾日睡下的都挺早,不多時她便實在有些困頓了,眼皮子忍不住上下打架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

“近來之事甚多,委屈你了,我庫房裡還有些蜀錦和妝花紗讓阿鬆抱了過來,就收在廂房裡,無論做裙子或是上衣,隨你心意,但莫要再讓旁人借走了,也不必再客氣還給我。”

裴翊說起前半句的時候,沈若宓還有些詫異,怎麼不逢年過節的給她送蜀錦和妝花紗做什麼?

說完後半句的時候,她明白了過來:裴翊知道了詹茗薇也借她浮光錦的事情。

她心底冇什麼起伏,抿了抿尚且蒼白的唇瓣,麵上卻柔應了聲多謝大爺。

裴翊見她此狀,沉默片刻,忽然問:“夫人,自嫁我之後,你可曾怨過我?”

沈若宓一愣。

她下意識地看向裴翊,裴翊也在看她。

他那雙黝黑的雙眸靜靜地凝視著她,無聲無息,宛如無波古井,卻又仿若洞察世事般明朗,叫她心中冇來由地一突。

“大爺想聽實話?”

“實話。”

沈若宓垂下眼:“自然怨過。不瞞大爺說,我自幼長在臨安,從未踏足過京都城,嫁入裴家之後,管家理事,人情往來,禮儀規矩,萬般束縛,究竟不如未出閣時暢快自由。”

“當初陛下親口賜婚,裴沈兩家欲結兩姓之好,卻逼迫大爺與我盲婚啞嫁,我知大爺心中亦是萬分不願。隻是既嫁從夫,我餘生能依靠的也唯有大爺與自己的孩子。既來之,則安之,餘生若能常伴至親之人左右,便已心滿意足。”

“好,我亦是如此。”裴翊毫不猶豫應道。

臨走前,他又說道:“我往日事務繁多,多有疏漏,你若有所需,與我直接開口便是,不必客氣與委屈自己。”

……

回到自己的房中,裴翊坐定,吐出一口氣,方覺身上幾日的沉重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適才燈下沈若宓坐在床上披髮與他輕聲說話的模樣,恬淡的容顏,尖俏的下巴上那一抹蒼白的唇色,彷彿與新婚之夜那個容色嬌豔的她重合在了一處。

她說,往後的日子裡隻想常伴他與孩子左右,想來也是願意同他好好過日子的。

他知道自己實在無法全然信任於她,隻要沈皇後還活著,兩人間的隔閡便始終難以消除。

但不論如何,她也隻是個無辜的女子罷了。

她剛有孕時,便留她一人獨自麵對裴家眾人的刁難。太夫人,長公主,三房,陳翰夫婦……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倘若那時陳翰包藏禍心欺辱於她,她一個弱女子又有何辦法自保?便如同郭氏,做了砧板上的嫩肉,唯有任人宰割的份。

隻是那時候,他一心建功立業,無暇抽身顧及於她,這是他的疏漏與虧欠。

至於她與子衡之間是否有私情,除了陳翰那張嘴,也無從證明兩人之間是否有不清白,他不能讓沈氏成為第二個紅釧。

裴翊自問自己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誰不曾有個過去?過去的事情,便讓它過去了,他可以權做不知。

何況他也相信,他的兄弟絕不會在大事上不會犯糊塗,做出對不起他之事。

思量完畢,他叫來阿鬆吩咐。

“把花房收拾出來,安上護欄著專人看著,日後莫再把貓狗畜生的放進來作亂。”《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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