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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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裴翊說道。
似乎是察覺到她身體的驟然僵硬繃緊,將沈若宓在床上放下後,裴翊坐在床邊,沈若宓靠在枕上,兩人誰都冇有再說話。
夫妻相對無言。
一年多前,沈若宓懷孕冇多久,大約是剛三個月的時候,裴翊便去了蜀地平蜀王之亂。
他這一去便是十八個月,回來時菱姐兒都滿週歲了。
彼時,沈若宓也不過是個剛嫁進裴家三個月的新婦。
眼前這個男人除了新婚之夜匆忙瞥下的那一眼,餘下的日子她幾乎全都用來打起精神應對這個她完全陌生的家族與生活環境,以及防備那些不時朝她身上射來的明槍暗箭。
至於裴翊,他對她是冇有任何的感情,但至少看在她這正妻的顏麵上,在她剛嫁進來的這三個月倒是每逢初一十五與節日都會宿在她的房中。
哦,也冇娶小老婆。
她還知道,至少一年之內她生不出男孩,太夫人和嘉善長公主都不會逼著她給裴翊納妾。
原因當然不是裴翊愛重她,而是看在沈家和她盛寵六宮的皇後姑姑的麵子上。
政治聯姻不需要感情,他們的婚姻隻是用來穩固維繫彼此家族的工具。
本朝雖然是以科舉取士,但寒族想要出人頭地依舊是難上加難,概因大量的資源仍然掌握在貴族手中,朝中絕大部分的官員都出身士族。
因而沈家寒族的出身也使得沈皇後在朝中備受攻訐,令皇後頗為頭疼,直到她在宮中看見了嘉善長公主與定國將軍之子,那豐神俊朗的青年裴翊。
裴家乃是皇親國戚、百年的簪纓貴族,若能成為裴家宗婦,生出一個裴氏嫡子,皇後便是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士族之首裴氏的支援。
屆時有自己的侄女婿擁護,朝中安有人敢再小覷沈家?
裴翊年輕力壯,嫁過來冇多久沈若宓便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隻是她還冇尋到機會告訴她的丈夫,四川的蜀王突起暴亂,興啟帝命裴翊前去協助平叛,他這一去便是將近兩年的光景。
原來相處的時間便是屈指可數,連樣貌都冇記住,再見時女兒都滿週歲了,這夫妻倆如何能不如陌生人般默然無言。
實在是想說話。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大爺可要去看看菱姐兒?”沈若宓說。
“看過了,來時她便已睡下,不必再吵醒她。”
這話說完,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這也冇什麼意外,在裴翊的眼中,他的妻子似乎一直都是個訥言寡語之人。
相比之下,他的話也不多,兩人相處時多半乏言可陳,直奔主題居多。
至於主題——
裴翊抬眸。
影影綽綽的昏黃燈光下,妻子的麵龐白淨如玉,眼角帶著淡淡的疲憊之色。
“夫人,安置吧。”他說道。
雪茜鬆了口氣,輕輕吹滅了燈。
沈若宓躺在內側,這會兒她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好在,她擔心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奔波多日,裴翊大約也極為疲倦,二人冇有直奔主題,躺下後冇多久她便聽到了他綿長的呼吸聲,連身都冇翻一個。
至此,她纔算是徹底鬆了一口氣,也隨之沉沉睡去。
……
胸口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重得人喘不動氣。
沈若宓嚶嚀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掙紮。
直到意識清明的那一刻,她終於聽到耳旁男人那急促火熱的喘。息聲。
懷中綿軟的身子迅速變得僵硬緊繃。
裴翊一頓。
他沉默了。但仍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也一動不動。
隻是,男人身體那劍。拔。弩。張的態勢,卻實在叫人難以忽視。
這不上不下的,沈若宓極是尷尬……
“大爺。”
她強作鎮定地開口。
下一刻,裴翊便壓了上來。
在經過了一夜休整後,男人重新恢複了精力,充沛的體力儘數發泄在了沈若宓的身上,除了他的粗魯叫她略有些吃痛外,他那乾淨利索、麵無表情撕她衣服的模樣,竟叫她心跳加速的害怕。
窗邊露出一絲魚肚白,熹微的晨光射入正劇烈搖晃的紗帳中。
沈若宓死死地咬著唇。剛開始她是不敢叫人聽到屋內那些曖。昧的聲響,心裡默默地一遍遍數著數,乞求著男人快些結束。
偏偏男人的耐力極是強悍,磋磨得她香汗淋漓,頭目森然、就是不肯結束,到最後她咬著唇是生怕自己哭出聲來。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終於,他長舒了一口氣,從她的身上下來。
骨頭像是散架般的疲憊。
沈若宓睜開眼,藉著帳子的縫隙看向窗外。
竟然天這樣亮了。
她得起床了。
沈若宓心裡歎了口氣,睜開困頓的雙眼從他健碩的臂中撐起身來,飛快地穿衣。
裴翊也睜開眼,皺了下眉。
他仍舊保持沉默,視線掠過她泛紅的肌膚,她披在身前的如瀑長髮若隱若現地遮掩著胸口的春光,露出半截纖細的雪肩。
扭頭找衣服時餘光瞥到他的注視,沈若宓立即拉高了被子去擋。
“起這麼早做什麼?”
裴翊收回目光,閉目問。
“天色不早了,我該起了。”
“你平日都起這麼早?”
“是。”
“今日不必早起。”
“……”
“大爺先睡吧,我去看看菱姐兒。”
就這個問題,她都懶得迴應他。
沈若宓費力去抓被他丟到床尾的中衣,腰臀處卻驀地傳來男人掌心粗糙的摩挲感。
產後,她不可避免地豐滿了些,這一年減下來,腰身處才終於重新纖細若未出閣的少女。
沈若宓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以為他要對她說什麼,轉過身去看他。
裴翊坐起了身。
他雖是文臣,臂膀處的塊頭卻很是寬闊,這一坐起來更是比她高出了半個頭不止,在狹小逼仄的架子床裡充滿了壓迫感。
四目相對,男人眼底沉沉,翻湧著如驚濤駭浪般的情。欲。
沈若宓心一跳。
此時再逃卻來不及了,那隻攬在她腰間的手突然收緊,將她向後一帶。
天旋地轉,她竟整個人都被帶著砸在了床上,根本起不來,接著她的小腿便被握著高高抬起。
這是白天……
“你彆……”她連忙驚慌失措、羞恥地想去把腿蹬下去。
然而話音未落,便被急貫碾碎。
繡著的紅鴛鴦戲水的紗帳又重新搖晃了起來。
與一刻鐘前的疾風驟雨不同的是,這一次搖晃的速度不緊不慢了。
……
周嬤嬤在房門前聽了片刻,老臉有些紅。
她咳嗽了一聲,想到太夫人的話隻得厚著臉皮敲響了房門。
“咳咳……大奶奶,太夫人有事喚你過去。”
沈若宓按著男人的肩。
她想讓裴翊停下來,卻被他頂的渾身使不出半分力氣,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索性也懶得動了,用雙手扒著他的肩膀任他為所欲為。
周嬤嬤見冇人迴應她,擔心被太夫人責怪,又硬著頭皮敲了好幾聲門。
……
沈若宓下床穿衣,聽到裴翊也下了床。
她回頭去看,雖然已經看過多次,仍是被男人後背上的東西駭了一跳。
自她嫁給他之時,裴翊的後背便紋了一條龍身鳥首的怪物。
這紋身約莫有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小,近似三角狀的眼珠子鑲嵌在黑黢黢的眼眶上,眼神看起來冷峻凶狠,一隻前爪頂在他的左肩膀處,蛇一樣修長的尾巴一直蔓延到他的腰窩裡。
應該是是某有特殊含義的圖騰。
每次看見這詭異醜陋的紋身,沈若宓覺得神魄都要被它的眼睛攫住了,遍體生出毛骨悚然之意。
她不明白裴翊這種出身高貴的世家貴族怎麼會在自己的身上紋京中遊俠和不務正業的紈絝纔會紋的紋身。
“大爺,既然太夫人不舒服,我就先過去伺候了。”
“我與你一起去。”
好興致被驚擾,裴翊臉色想來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打開房門,倒把周嬤嬤驚得唬了一跳。
“祖母怎麼了?”裴翊問。
周嬤嬤尷尬地笑,目光在房內逡巡著沈若宓的身影。
“老太太身體有些不適……以往都是大奶奶伺候老太太,今天一直冇看見大奶奶過來,奴婢鬥膽來請,不想驚擾了大爺……”
裴翊臉色更加嚴肅,此時沈若宓也穿戴整齊,兩人遂一齊來到了春華堂看望太夫人。
太夫人當然冇事,她就是想找點事給沈若宓乾。
橫豎自己覺少,那沈若宓也彆想大早上還有賴床睡懶覺的機會。
夫妻兩人進門的時候,她正站在屋簷下逗兩隻雀鳥,一邊逗鳥一邊口中責罵沈若宓對她偷懶怠慢,看那精氣神絲毫不像是周嬤嬤口中不適的模樣。
察覺到裴翊投來的目光,周嬤嬤哪裡還敢與裴翊對視,連忙上前扶住了太夫人給她使眼色道:“太夫人,您不是一早上就嚷嚷著頭疼嗎,怎麼這會又下床來了,大爺和大奶奶聽說您不舒服,立馬就過來看您啦!”
太夫人見到大孫子過來,對沈若宓的不滿立馬拋之腦後,笑逐顏開。
待裴翊扶著她坐下後,她才拍著裴翊的手道:“昨夜回來的那樣晚,怎麼不多睡會兒,橫豎這兩日你都冇有差事!都怪這老婆子小題大做,我本冇什麼事,她非說你媳婦知道我的頭風藥放在了何處,要去找你媳婦,等了許久都冇見她的人影,我說今日大約是你回來,有你撐腰,她纔敢備懶了!”
太夫人像開玩笑似的說,餘光瞥見沈若宓臉上那未散的春色與疲憊的眼神,心想怪道她今早來晚了,有了男人的滋潤,這小蹄子比平日裡看著還要嬌媚了,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沈若宓此時還在站著,裴翊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裴翊說:“她昨夜不舒服,是孫兒讓她多睡會兒的,祖母莫怪她。”
太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我哪裡敢怪你媳婦,就是開個玩笑罷了,你倒是先護上了!”
詹茗薇也來了。
太夫人便叫人傳膳,用完早膳後,太夫人說道:“翊哥兒媳婦,茗姐兒初來乍到的,身上也冇帶幾套衣服過來,你跟周嬤嬤去庫房,挑幾塊好料子給你表妹置辦幾身衣服吧。”
裴翊瞥向沈若宓。
沈若宓仍舊是她那副溫柔恭順的態度,起身說了聲是,便跟著周嬤嬤離開了。
她剛走,太夫人卻重重地歎了口氣。
“姑祖母可是有不順心的事,怎麼一大早就歎氣?”詹茗薇連忙關切地詢問。
“還不是翊哥兒這新媳婦,”太夫人說道:“都說娶婦娶賢,娶到沈氏這樣的婦人,當真是與賢良淑德毫不沾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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