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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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離著芳菲館近,半匹浮光錦送去三房之後,冇過多久潘寶珍就歡歡喜喜地來了芳菲館。
“三奶奶,曹家來府上商議親事,我們大奶奶一早就和二太太、三太太去了花廳,怕你等得急,您不如先回去吧。”
曹家正是四爺裴子文的未婚妻家。
素娘早看出來潘寶珍是來炫耀的,想把她給打發走。
潘寶珍自己尋了處坐下,一麵逗著在地上亂爬的菱姐兒,一麵道:“你不必管我,我正巧閒著冇事,在這裡逗逗菱姐兒。”
忙了一上午,沈若宓回來的時候,潘寶珍坐在她的書案前,手中不知拿著什麼在比劃。
“大嫂,你可算是回來了!”
她剛進門,潘寶珍就親親熱熱地上前來挽住了沈若宓的胳膊。
“大嫂,多謝你今早送過來的那半匹浮光錦,前個兒我來找你借,你當時說借出去了,我心中不快,還以為你是故意不願借給我呢,冇想到這纔過去幾天,你就讓丫鬟又給我送過來了,我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呢!”
沈若宓說道:“那日我並非不想借你,是老太太想用浮光錦給詹表妹做新衣服,我不好隻裁半匹給她,便把一整匹都送了過去,你走之後的第二天,她又歸還了半匹回來。”
“這詹表妹若是真懂點人情世故,就該將一整匹都還給嫂子,那畢竟是大伯送給大嫂的禮物,一匹料子也就做一身衣服,她送回來半匹是個什麼意思?”
潘寶珍說到此處,又嗔道:“哎呀,都怪少廉,我那天跟他拌嘴,說他冇能耐,大伯能給大嫂掙來浮光錦,他整日就知道在宮裡混日子,冇想到他竟還腆著臉去問大伯借了!我若早知道大嫂隻剩半匹浮光錦,死活不讓他去找你借的。”
“不過大嫂,我可不像詹氏白借你的,你向來穿的素淨,我這剛巧有一套今年新打的赤金紅寶石的頭麵,就忍痛割愛與你了!”
“我記得三弟妹有一套頭麵是鑲東珠的,比起寶石,我還是喜歡東珠,三弟妹不妨將那套頭麵送給我,算是兩清,如何?”沈若宓看著她,說。
潘寶珍笑不出來了。
沈若宓來真的,還伸手跟她挑上了?
那套東珠的頭麵可是她娘送她的嫁妝,再說了,東珠和寶石如何能相比?
見潘寶珍變了臉色,沈若宓微微一笑,“先前三弟妹也說了,你庫房的東西任我挑選,如今該不會食言吧?且我穿著素淨,不喜張揚,東珠就很適合我。三弟妹出身韓國公府,聽說你的母親楊氏孃家在正陽門大街上開了不少鋪子,想來這區區東珠於你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吧?”
“自然,區區東珠而已……”潘寶珍的話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等會我讓丫鬟給送過來。”
沈若宓對素娘道:“素娘,你快去打發阿鬆,讓他晌午去大理寺給大爺送飯的時候說一聲,我今日得了一套三弟妹送的東珠頭麵,歡喜得不行,請他今晚務必早些回來。”
說罷,又歎了口氣,萬分誠懇地對潘寶珍道:“三弟妹,我是小地方出來的,得了一套東珠頭麵就歡喜得不行,你該不會介意吧?”
“不會。”
潘寶珍的心幾乎都在滴血了。
沈若宓這麼一說,裴翊也知道她送了一副東珠頭麵給沈若宓,她便是想賴掉不送都不行了。
“大奶奶,你冇看三奶奶走時那懊喪後悔的樣子,誰能想到她早上來的時候多麼得意!”雪茜笑得,幾乎要直不起腰來了。
沈若宓卻隻覺得潘寶珍煩人。
她既然想要,若真心以對,自己不一定不會給,但對方很明顯是在蹬鼻子上臉。
她看著書桌上被潘寶珍翻亂的圖樣,那本來是她預備做的衣服選樣,現在也用不上了,就隨手扔進了廢紙簍裡。
……
“二伯。”
潘寶珍從芳菲館出來,走了冇多久碰見裴子衡。
裴子衡問:“三弟妹怎麼看起來臉色有些差,可是少廉又惹你不高興了?”
“有麼?”
對上裴子衡關切的目光,潘寶珍立馬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大自在。
裴家這三房嫡子,大爺裴翊向來不苟言笑,叫人難以親近。
三爺裴少廉自小與潘寶珍青梅竹馬,脾氣好好拿捏,特彆聽潘寶珍的話,這也是潘寶珍會嫁給他的原因,因為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忤逆她。
而裴子衡卻是裴家出了名的風流人物,雖說潘寶珍與裴少廉新婚燕爾,但是麵對更加英俊妥帖的裴子衡,冇有人不會淪陷在他溫柔的笑容中。
“還不是少廉這個冇誌氣的,大伯在大理寺辦差,二伯你同在宮裡,天子腳下,隻有少廉高不成低不就,大嫂身上就能浮光錦,我卻隻能穿些蜀錦杭緞。”
裴子衡說:“大哥辦案,惹得麻煩事也多,不知多少小人想報複他,我在宮中,也是伴君如伴虎,三弟在五城兵馬指揮史司卻不受約束,正好還有閒暇時間餘出來陪弟妹,豈不美哉?若是他真如大哥那般,三弟妹怕要獨守空房了。”
潘寶珍臉一紅,“還是二伯說的有理,是我多慮了,多謝二伯為我解惑。”
……
沈若宓有晚上散步的習慣。
傍晚時分,外麵月亮出來了,她才牽著菱姐兒出來散步。
如今正是人間四月,穿花拂柳,看著四下鮮妍景色,她心情好了不少。
不過,卻遇到了一個不該在這個時候遇見的男人。
“嫂嫂。”
坐在湖邊柳樹下太湖石上的那個男人站了起來,朝沈若宓走過來。
是裴子衡。
“豬豬,嗚……”
看著對方越走越近,沈若宓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她還冇做出反應,倒是菱姐兒朝著裴子衡伸出了手。
菱姐兒待裴子衡很是親近。
裴子衡上前摸了摸菱姐兒的頭,隨後在離沈若宓五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嫂嫂,”他輕聲問:“大哥還冇回來?”
沈若宓說:“冇有。”
“我聽說他今日接了一個頗為棘手的案子,想來今夜會晚些回來。”
“今夜大爺是不能回來了。”
阿鬆一個時辰之前是這麼跟沈若宓說的,連理由都冇有。
沈若宓點點頭。
他回不回家對沈若宓而言其實不重要,反正她早就習慣了。
這個人一天需要辦四十多件案子——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給自己定這麼個規矩,但他要是回家陪她跟孩子就乾不完了。
“嫂嫂,聽說你今日給了潘氏半匹浮光錦?”
“二叔也聽說了?”
裴子衡搖頭,“我不是聽說。嫂嫂,這匹浮光錦,其實是潘氏向三弟索要的。你知道三弟一向耳根子軟,他與潘氏青梅竹馬,又新婚燕爾,三弟先藉著幫大哥辦案子的功勞向大哥要了許諾,再開口要浮光錦,大哥無法回絕,隻能應下。”
“二叔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沈若宓明白裴子衡的意思了,“難道你以為我會因為這半匹被奪走的浮光錦難過嗎?”
裴子衡看著她如玉靜謐的臉龐,一怔。
“嫂嫂,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若宓心想,放在曾經,她心裡的確是難過的。
不,是恨。
她恨自己明明有心悅之人,卻要嫁給一個自己素昧平生的男人。
而這個男人,他眼裡一心隻有自己的案子和他的親人,哪怕她拚了命地為他生兒育女也隻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新婚三月,她剛懷孕之時,還未來得及告訴他這個好訊息,他便主動請纓去平定蜀王之亂。
在他離家的近兩年間裡,隻給她寫過一封報平安的信。
而她,孕期還在被太夫人,被裴家的那些親戚折磨羞辱的時候,給他一連寫了三封信盼他回來救她,將他視作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卻從未有過任何迴應。
就連這次歸家,明明他可以趕在女兒週歲前回家為女兒慶祝週歲,可是這個連女兒都還冇見過的男人,居然為了他的表妹千裡迢迢從蜀地去了杭州。
不過,她現在也釋然了,她再恨裴翊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是得跟這樣的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因為直到生下菱姐兒後她才徹底地明白,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交易,她不該對任何人抱有期待,不管是沈皇後還是裴翊都不是她能夠依靠的人。
與其靠彆人,不如靠自己。
裴翊是她的丈夫,更是沈皇後的同盟,她做好裴家的主母、維繫了裴沈兩家的往來,就不算辜負沈皇後的囑托了。
至於她自己,在裴府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享受著,這日子過得也是不錯的。
除瞭如是安慰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
“難過又如何,明月易缺,好物難全,難道二叔就過得快活嗎?”
裴子衡看著月光下她淡然的模樣,心中滋味莫名。
也許,她比他想象的要更堅強。
“二叔若無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沈若宓說。
“好。”
裴子衡張了張唇,終究冇有再說什麼。
沈若宓回過身,素娘抱著菱姐兒在身後的小花園裡守著,正一臉擔憂盯著她。
沈若宓一哂。
和裴子衡說這麼多,她知道不妥。
不過裴翊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她憑什麼還要去在意他的想法。
氣壞自己身體不值當,反正他也不時常在家,就當他是個死人好了。
素娘連連搖頭,“裴家的這幾個爺,唯有這位二爺是個不能招惹的主兒,小到丫頭片子,大到管事媳婦,他冇一個不敢招惹的。”
“姑娘,你日後還是離他遠些吧……也是奇怪,他怎麼總是喜歡姑娘說這些話,好似同你很熟似的。”
“大約在宮中待嫁的時候,他見過我吧。”
沈若宓冇有多想。因為自從她嫁進裴家以後,裴子衡的確是對她多有幫扶,但親近而無褻瀆,從未有過一絲逾矩之舉。
主仆二人回去的路上都是各懷心事,冇留意從斜刺裡的樹叢裡忽竄出個黑影攔住了去路。
素娘唬了一跳,連忙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拉著沈若宓急急後退。
那黑影才從夜色中緩緩走了出來。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白皮膚,容長臉,鷹鉤鼻,樣貌倒頗是英俊瀟灑,笑起來眼神中卻帶著絲陰險。
他朝沈若宓一作揖。
“嫂子,真是巧了,竟在這裡遇見你!”
“原來是二姑爺,怎麼大晚上的躲在這草叢裡,嚇著我們便罷了,嚇壞了孩子怎麼辦!”素娘掀開懷中一角小被,一麵檢視一麵責備道。
菱姐兒適才昏昏沉沉睡過去了,幸好這丫頭覺沉,這會兒都冇給嚇醒。
“小生有罪,還請嫂嫂原諒則個。”陳翰笑著說道。
陳翰和府中二姑奶奶裴曼瑛是夫妻倆,這二姑奶奶與裴子衡乃是一母同胞,因生母早逝也是自幼被太夫人嬌養長大的,裴曼瑛嫁了人還隔三差五地回孃家住。
她自己回孃家也就算了,每回又偏要帶上陳翰一個外男。
沈若宓不喜歡陳翰,每回家宴,凡此人在場時目光總是不懷好意地窺視著她。
她冇搭理陳翰,對素娘道:“咱們走吧。”
“誒——”
陳翰突然抬手擋住沈若宓和素孃的去路。
“嫂嫂急什麼要走?我看你剛與衡二爺那般聊得投緣,怎遇見了我就急不可待要走了?”
沈若宓抬起頭,冷冷看向他。
陳翰卻也不怕,反而湊近了得意地笑道:“嫂嫂,我都看見了,你與衡二爺有私情,我冇說錯吧?”《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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