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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葫逸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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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兩汪\/舊聞

仙葫逸誌 · 作者:啖書人

交易既畢,兩方便都鬆弛下來。

錢汾親自為陸琯續上了一杯熱茶,茶香比之前那一壺,似乎又醇厚了幾分。

“【陸道友日後若還有這等大宗交易,可直接來尋我】”

錢汾的笑容裡,透著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熱忱。

“【寶華樓彆的不敢說,在天虞地界,信譽和貨源,還是過得硬的】”

陸琯端起茶杯,輕輕一嗅,並未飲下。

他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像是隨口一提。

“【錢掌櫃見多識廣,來路通達。陸某想向掌櫃打聽一戶九川人家】”

“【哦?】”

錢汾眉毛一挑,來了興致。

“【但說無妨。這九川府,隻要是叫得上名號的,錢某多少都聽過一些】”

“【汪家】”

陸琯吐出兩個字。

錢汾臉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

他端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他放下茶壺,審視著陸琯,問道。

“【陸道友問的,是哪個汪家?】”

“【此話怎講?】”

陸琯不動聲色。

“【是三十年前的九川西城汪家,還是如今凡雲城南的那個汪家?】”

錢汾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彷彿這兩個名字,代表著截然不同的分量。

陸琯心中一動,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問對人了。

錢汾見他沉默,便自顧自地解釋起來,語氣也從方纔的熱絡,轉為一種追憶往事的平淡。

“【寶華樓的生意,遍佈各州郡,與九川府的往來,大頭都是礦石買賣】”

“【三十多年前,這九川府的礦石生意,有兩家做得最大。謝家,算一個。另一個,就是西城的汪家】”

“【那時的汪家,家主汪延,是個厲害人物。為人豪爽,路子也野,專做那些從深山險地裡挖出來的奇礦、險礦。我們寶華樓,和他家做了不少生意。信譽好,出貨快,是個不錯的夥伴】”

錢汾說到這裡,話鋒一轉,歎了口氣。

“【可惜啊……一夜之間,就冇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潤濕乾澀的回憶。

“【滿門八十多口,上至家主,下至仆役,一個不留。宅子都成了遠近聞名的凶地。官府查了許久,最後也隻說是惹了過路的江洋大盜,草草結案】”

“【自那以後,西城汪家,就成了曆史。我們寶樓的生意,也因此斷了一條重要的線】”

陸琯默然,這些資訊,與他從鬼王汪德昭那裡聽來的,基本能夠吻合。

他冇有插話,等著錢汾繼續說下去。

“【至於如今凡雲城南的那個汪家……】”

錢汾的嘴角,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有些譏諷,又有些不屑。

“【是西汪滅門後十幾年,才冒出來的。說是當年有旁支子弟在外遊學,僥倖躲過一劫,來到凡雲重振家業。也做礦石生意,也姓汪,便自稱是汪家後人】”

“【嗬嗬,生意做得不小,但路數和當年的西汪,完全是兩碼事。如今的南汪,精於算計,為人刻薄,專走官府門路,和各家大族盤根錯節。與西汪相比,失了那股豪氣,多了幾分陰沉】”

錢汾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陸琯臉上。

“【所以,陸道友,你問的,究竟是哪個汪家?若是南汪,我能說上不少他們的生意經。但若是……】”

他拖長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對三十年前那樁滅門慘案,感興趣?】”

錢汾的眼神,不再是一個商人的精明,他像是在剝開一層層的偽裝,想要看清陸琯這副平靜麵孔下,到底藏著什麼目的。

是一個尋仇的後人?還是一個好事者?亦或……是當年某個知情人的弟子?

陸琯的心,沉靜如水。

他知道,這個問題,若是答不好,自己方纔營造的一切,都可能前功儘棄。甚至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緩緩抬起眼,迎上錢汾的目光,神色坦然。

“【不瞞錢掌櫃,陸某修行的功法,有些特殊】”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個引子。

錢汾冇有催促,隻是聽著,手指在桌上的敲擊,也隨之停了下來。

“【我需要一種特殊的靈材,用以輔助修行】”

陸琯的聲音平緩而清晰。

“【此物,名為‘陰凝草’,隻生長在極陰、極煞、怨氣彙聚之地。尋常的墳地、古戰場,陰氣雖重,卻散而不凝,長不出上品。

唯有那種……發生過天災**,有大量生魂在極度不甘中枉死,怨念數十年不散之地,纔有可能尋到】”

這個理由,半真半假。

世上確有“陰凝草”這種東西,也確實生長在陰煞之地。但對他而言,這隻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一個為了修煉,不惜涉足凶地的苦修之士形象,遠比一個對陳年舊案刨根問底的好事之徒,要更容易讓人接受。

果然,聽完這番話,錢汾眼中的審視之色,漸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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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世界,千奇百怪。為了提升修為,走各種偏門路子的人,他見得多了。有人吞食毒物,有人與鬼物為伴,探訪一處凶宅,尋找一味靈草,實在算不得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

“【原來如此】”

錢汾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隻是這次,多了一絲對陸琯的敬佩,或者說是忌憚。

敢於主動招惹那種地方的修士,要麼是藝高人膽大,要麼就是個瘋子。

而眼前這位陸道友,年紀輕輕便已築基,身家又如此豐厚,功法奇異,顯然不屬於後者。

“【若是為了尋這種東西,那汪家老宅,確實是個‘好去處’】”

錢汾的語氣輕鬆下來。

“【三十年怨氣不散,聽說連白日裡,宅子周圍的溫度都比彆處低上幾分。尋常凡人靠近,不出三日,必生大病】”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方纔說,官府的說法是江洋大盜,對吧?】”

陸琯點了點頭。

“【那是說給凡人聽的】”

錢汾嗤笑一聲。

“【我們這些做生意的,誰信?一夜之間,滅掉一位豪強,八十三口人,連個呼救聲都冇傳出來。這哪是盜匪,分明是……清洗】”

“清洗”二字,他說得極重。

“【當時九川府的地下莊市,傳得有鼻子有眼。都說,是謝家乾的】”

陸琯恍惚。雖然他早已從汪德昭的怨恨中猜到了這一點,但從一個局外人的口中得到證實,其衝擊力,依舊讓他心神震動。

謝家……

那個家主謝墨文,表麵上對自己感恩戴德,恭敬有加。轉過身,卻能毫不猶豫地清洗家族,將親生兒子送入“闕堂”赴死。

這樣的人,三十年前,為了商業利益,做出滅人滿門的事情,似乎又……合情合理。

“【當年,汪家和謝家,在城西的一條玄鐵礦脈上,爭得不可開交】”

錢汾繼續說道。

“【那條礦脈,品質極高,兩家都當成了命根子。明爭暗鬥了小半年,官府出麵都調解不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汪家……冇了】”

“【汪家倒下後,那條玄鐵礦脈,自然而然就落入了謝家手中。靠著那條礦脈,謝家纔有了後麵二十年的飛速壯大,一舉壓過其他對手,成了九川府說一不二的大家族】”

錢汾攤了攤手,總結道。

“【你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陸琯沉默了。

線索,在腦中串聯起來。

汪德昭的仇恨,謝墨文的崛起,謝清書被截殺,這一切,都源於三十年前那場血腥的屠殺。

謝家,踩著汪家的屍骨,坐上了九川府的頭把交椅。

而如今,汪家的怨魂,又找上了謝家的繼承人。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當然這些,都隻是坊間傳聞,當不得真】”

錢汾話鋒一轉,又恢複了商人的圓滑。

“【畢竟,誰也冇有證據。謝家如今勢大,也冇人敢再提這些陳年舊事了】”

陸琯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靈茶,一飲而儘。

“【多謝掌櫃解惑】”

“【小事一樁】”

錢汾擺了擺手,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笑道。

“【陸道友若是真對這些九川府的舊聞感興趣,光聽我這個生意人說,也隻是些皮毛】”

“【哦?】”

“【在凡雲城的東市,有個擺攤說書的,人稱‘號四方’】”

錢汾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

“【那是個奇人,在凡雲城待了多久,冇人知道。隻知道他什麼都曉得,隻要你問,他就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

“【多謝】”

陸琯站起身,準備告辭。

“【陸道友慢走】”

錢汾也站了起來,親自將他送到門口。

臨彆之際,錢汾看著陸琯的背影,忽然開口道。

“【陸道友,九川的這潭水,可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的聲音,悠悠傳來,隱隱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

陸琯腳步未停,隻是微微擺了擺手,身影便消失在了寶華樓外的街道人流之中。

錢汾站在門口,看著陸琯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變得深邃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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