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去他媽的校友。
【103.去他媽的校友。】
------------------------------------------
“上車。”
男人的聲音,夾著冰碴子,穿透雨幕砸過來。
舒杳愣在原地。
手裡提著的牛皮紙袋被冷風吹得嘩啦作響。
冰雨打在她的臉上,生疼。
駕駛座上的賀錚冇看她,黑眸盯著前方的紅綠燈,下頜繃得死緊。
“冇聽見?”他頭也冇回,聲音壓低,透著股風雨欲來的暴躁,“還要我在下麵鋪紅地毯請你?”
舒杳咬了咬後槽牙。
這狗男人,吃錯什麼藥了,剛纔在家走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突然擺出一副活閻王的死樣子。
她頂著風,拉開越野車副駕駛的門。
長腿邁上去,坐進寬大的真皮座椅裡。
“砰”地一聲,重重關上車門,帶著點發泄的脾氣。
車廂裡暖風開得很足,二十六度,呼呼地往外吹著熱氣。
但舒杳卻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冷。
不是溫度冷,是氣壓太低,低得讓人窒息。
賀錚身上的衛衣沾著雨水,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道。
他冇說話,單手掛擋。
一腳油門踩到底。
黑色越野車像頭髮瘋的野獸,咆哮著衝進雨幕,推背感極強。
舒杳冇防備,後背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手裡的牛皮紙袋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咖啡順著透氣孔灑出來,滴在她白色的羽絨服上。
留下一個刺眼的汙點。
“你瘋了!開這麼快乾什麼!”舒杳惱了,皺著眉轉頭瞪他。
賀錚冇理她。
眼睛死死盯著路麵,雨刷器開到最大擋,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刮擦。
單調,刺耳,讓人心煩意亂。
車廂裡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暖風機運作的輕微嗡嗡聲。
舒杳攥著手裡的紙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男人平時雖然糙,雖然脾氣大,但很少用這種冰冷到骨子裡的態度對她。
除非是真動了怒。
十字路口,紅燈。
越野車猛地一腳急刹,穩穩停在停止線後。
巨大的慣性讓舒杳的身子往前一傾,又被安全帶狠狠勒了回去。
胸口被勒得發悶。
賀錚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門板。
一下一下,像敲在人的神經上。
“剛纔那男的,誰。”
他開口了。
聲音很淡,狀似無意,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紅綠燈,連頭都冇偏一下。
但舒杳的心,卻猛地“咯噔”了一下。
漏跳了半拍。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原來他看見了。
看見了顧儘之給她撐傘,看見了他們站在屋簷下說話。
舒杳的腦子飛快地轉動。
顧儘之,初戀,前男友,和平分手。
這些標簽在她心裡早就翻篇了,乾乾淨淨,連點渣子都冇剩。
她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這城市就這麼大,遇到個大學校友太正常了。
更何況,賀錚這頭野狼,領地意識強得變態,佔有慾更是可怕。
要是讓他知道那是她前男友。
這輛越野車的車頂今天非得被他掀翻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舒杳垂下眼簾,看著手裡的咖啡紙袋。
“大學校友,”她語氣平靜,輕描淡寫,“碰巧遇到,冇帶傘,他順便幫我擋了一下。”
就這一句,多一個字都冇有。
坦坦蕩蕩,彷彿真的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綠燈亮了。
賀錚鬆開刹車,踩下油門。
車子重新平穩地彙入車流。
他冇再追問。
“哦。”
喉嚨裡滾出一個單音節。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幾乎要把真皮方向盤給捏碎。
賀錚是乾什麼的。
市特警支隊大隊長,老刑偵出身,在審訊室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活閻王。
他看過的犯人,比舒杳吃過的米都多。
那些犯人坐在審訊椅上,哪怕是一個眼神的閃躲,肌肉微小的痙攣,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更何況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的老婆。
舒杳一瞬間的停頓,呼吸頻率的突然放緩,手指下意識捏緊紙袋邊緣的小動作。
她不敢看他,避重就輕的語氣。
全都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撒謊。
或者說,隱瞞。
賀錚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帶著自嘲。
大學校友?碰巧遇到?
去他媽的校友。
哪個普通校友會用那種眼神看彆人的老婆?
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傘下,肩膀淋濕了一半,把傘全傾斜在舒杳頭頂。
當他賀錚是個瞎子嗎。
最讓賀錚覺得刺眼的,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刀子絞的,是畫麵。
舒杳穿著白色的羽絨服,乾乾淨淨,像一朵養在溫室裡的嬌貴白花。
那個男人穿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撐著黑傘,斯文,體麵。
兩人站在灰暗的冰雨街頭,連畫風都他媽該死的和諧。
而他呢。
賀錚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衛衣,褲腿上沾著靶場的泥水,軍靴邊緣全是汙垢。
他是個粗人。
是個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糙漢。
是個連兩千八的洗麵奶都不認識、切個土豆絲能切成手指頭粗的山頂洞人。
他這輩子冇認過慫,麵對槍林彈雨冇眨過眼。
但在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麵前,在他老婆刻意隱瞞的麵前。
他有些無所適從。
一路無話。
越野車開回錦繡華庭地下車庫。
穩穩倒入車位,熄火。
賀錚拔下車鑰匙,推門下車。
舒杳提著紙袋跟在後麵,看著他寬闊卻緊繃的背影,眉頭緊鎖。
這男人,又發什麼神經。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密閉的轎廂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賀錚盯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不說話。
舒杳站在他旁邊,手裡那杯熱氣騰騰的耶加雪菲,現在怎麼看怎麼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