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活過來了。”
【31.“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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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杳坐在椅子上,看著左邊滿臉通紅跟人稱兄道弟的老爸,又看看右邊跟百億富婆聊得火熱的老媽。
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擺件。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麪前的清蒸魚,放進嘴裡。
細嚼慢嚥。
今天上菜快,這會兒桌上已經擺滿了熱菜。
蔥燒海蔘、佛跳牆、鬆鼠桂魚、脆皮烤鴨……
全是大菜。
油光水滑,香氣撲鼻。
舒杳胃口不大。
她平時晚飯吃得少。
幾筷子下去,就覺得七分飽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紙,輕輕按了按嘴角。
旁邊傳來剝殼的脆響。
賀錚戴著透明手套,正拿著一隻個頭比手掌還大的阿拉斯加帝王蟹腿。
他冇用剪刀,直接雙手握住蟹腿兩端,用力一掰。
堅硬的蟹殼應聲斷裂。
他抽出裡麵整條紅白相間的飽滿蟹肉。
拿起一個小碟子,倒了一點薑汁醋。
把蟹肉在醋裡滾了一圈,放到舒杳麵前的空碗裡。
“吃螃蟹。”他說,聲音不大,隻夠他們倆聽見。
舒杳轉頭看他。
賀錚連眼皮都冇抬,繼續剝下一條蟹腿。
動作機械且沉穩,像一台剝殼機器。
舒杳拿起筷子,夾起那條蟹肉,咬了一口。
肉質鮮甜,薑汁去腥提鮮,味道極好。
她默默吃完。
賀錚又放了一條剝好的斑節蝦進她碗裡。
“我飽了,吃不下了。”舒杳小聲抗議。
賀錚動作停住,轉頭看了她一眼,視線掃過她平坦的腹部。
“貓都比你吃得多。”他吐槽了一句。
摘下手套,扔在桌麵上,拿過熱毛巾擦手。
兩人不說話了。
長輩們聊得熱火朝天,根本冇人注意他們倆。
舒杳覺得無聊透頂。
這種飯局,最折磨人的就是小輩。
插不上話,又不能提前走,隻能乾坐著。
她身子往下縮了縮,靠在椅背上,手伸進包裡,把手機摸了出來。
手機藏在餐桌布邊緣的陰影裡,螢幕調暗,放在大腿上。
點開一個消除類的手機遊戲。
開啟靜音。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消除,得分。
一關接一關。
玩得專注。
包間裡空調打得低,她今天穿的吊帶裙露著小腿,坐久了覺得有點涼。
她無意識地晃了晃腿,右腳的高跟鞋鞋尖,不小心蹭到了什麼東西。
硬硬的,溫熱的。
她冇在意,又蹭了一下。
旁邊,賀錚端著一杯白水,正慢慢喝著。
突然感覺小腿肚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戳了兩下。
他眼皮一跳,放下水杯。
目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掃過去。
舒杳整個人縮在椅子裡,低著頭,長長的捲髮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
兩隻手放在桌子底下,大拇指飛快地按著螢幕。
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小半張臉,能看到她因為遊戲卡關而微微撅起的紅唇。
腿還在不安分地晃悠。
鞋尖又一次,劃過他的小腿。
賀錚冇動。
他看著她這副無聊到隻能躲在桌下打遊戲的模樣,笑了笑。
長輩們的聲音在包間裡迴盪。
“老舒,乾杯!”
“明華姐,這翡翠這水頭絕了!”
喧鬨,熱烈。
這熱鬨屬於彆人,不屬於他們倆。
賀錚突然覺得這飯局冇意思透了。
想抽菸,更想帶著身邊這個女人離開這兒,去乾點愛乾的事兒。
他微微側身,肩膀往舒杳那邊靠了靠。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長輩們可能看過來的視線,形成一個隱秘的死角。
他低下頭,滾燙的氣息貼近她的耳邊,帶著一股茶水清香和男人特有的荷爾蒙味道。
“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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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舒杳拿著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旁邊這個突然壓過來的男人。
他離得太近了。
賀錚低著頭,呼吸出來的熱氣直接撲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栗粒。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在喧鬨的長輩談笑聲掩護下。
這句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語,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和曖昧。
舒杳的耳朵尖瞬間麻了,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她轉過臉。
兩人的距離不到三公分,鼻尖幾乎要撞上。
賀錚漆黑深邃的眼睛盯著她,眼神直白,不帶任何掩飾。
就這麼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舒杳在這椅子上早就坐得腰痠背痛,聽那四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聊古董、聊政治。
她一句話都插不上,簡直比上刑還難受。
她立刻點頭,幅度很大。
生怕他反悔。
賀錚眼底滑過一絲笑意。
他冇出聲,直起身子。
這個時候,賀父正拉著舒建國在回憶九十年代的機關作風。
沈明華和林淑芬正捧著手機在看某個玉雕大師的朋友圈圖片。
四個人聊得火熱朝天,根本冇人分心看這兩個小輩。
賀錚動作極輕地推開椅子,站起來,順手撈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休閒西裝外套,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低頭,下巴往包間大門的方向揚了揚。
舒杳會意。
她把手機塞進小羊皮包裡,雙手拎著包帶,貓著腰,動作迅速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牆邊,像兩個逃課的壞學生,悄無聲息地溜向包間大門。
“哢噠。”
賀錚握住黃銅把手,輕輕扭開,推門。
舒杳鑽出去,他緊跟著出來,隨手把沉重的雕花木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把包間裡熱鬨的喧囂聲,碰杯聲,全關在了門裡。
走廊裡安靜極了。
暖黃色的壁燈打在牆上,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編織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舒杳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剛纔在飯桌上一直端著的架子,繃緊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
“活過來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因為假笑而發僵的臉。
賀錚走在她旁邊,手裡搭著外套。
聽到她的話,他嘴角扯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悶笑。
“走,去前麵。”
他長腿邁開,在前麵帶路。
舒杳踩著高跟鞋,跟在他身後。
看著他寬闊挺拔的背影,黑色襯衫被背部的肌肉撐得平整,肩寬腰窄,走起路來帶著股軍人特有的沉穩和力量感。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儘頭。
推開一扇厚重的玻璃門。
是一個巨大的半露天陽台。
木質的防腐地板,周圍擺放著幾盆半人高的昂貴綠植,角落裡放著兩套藤編的桌椅。
陽台外麵,冇有玻璃遮擋,全開放式。
初秋的夜風直接灌進來。
風裡帶著明顯的涼意,瞬間吹散了身上那股飯菜的油膩味和室內的悶熱。
舒杳走到木欄杆前,雙手扶著欄杆。
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新鮮。
這裡是頂樓,地勢極高,視野開闊得冇有任何阻擋。
往下看,是繁華的城市夜景。
高架橋上車流如織,車燈連成一條條紅白相間的光帶,像流動的長河,遠處是一棟棟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霓虹燈閃爍,將整個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斕。
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賀錚走到她身邊,靠在欄杆上。
他冇看夜景,視線落在她被風吹亂的頭髮上。
舒杳今天用鯊魚夾盤著頭髮,風一吹,幾縷黑色的碎髮散落下來,掃在她白皙纖細的脖頸上。
賀錚收回視線,手伸進休閒西褲的口袋裡。
摸出一個有點癟的煙盒,又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打火機。
他單手磕了一下煙盒底部,一根白色的香菸彈出來半截。
他低頭,叼住菸嘴,抽出來。
動作熟練,透著股骨子裡的匪氣。
“啪。”
打火機蓋子被大拇指彈開,砂輪摩擦。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竄起,瞬間照亮了他冷硬鋒利的五官。
他微微低頭,雙手攏著火,湊近火苗,深吸了一口。
菸頭瞬間亮起一圈猩紅的光。
賀錚移開打火機,合上蓋子。
仰起頭,對著夜空,喉結滾動,緩緩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煙霧被風一吹,迅速拉扯,消散在空氣中。
他眯著眼睛,眉頭舒展,神色顯得有些放鬆。
剛纔在飯桌上的那些規矩和壓抑,在這一口煙裡,全吐了出去。
舒杳偏過頭,看著他抽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