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30.兩邊家長
眾人落座。
金楠木的大圓桌。
舒建國被賀父拉著,坐在了主賓位。
林淑芬挨著沈明華。
舒杳和賀錚挨著坐在下首。
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
長輩坐上位,小輩坐陪座。
服務員魚貫而,開始上冷盤。
冰鎮桂花白玉藕、涼拌馬蘭頭、鹵水拚盤擺盤巧,分量不大,看著就著講究。
賀父端起麵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轉頭看向舒建國,臉上帶著笑。
“老舒,咱們市東邊那個明代古城墻址,最近不是在搞修復工程嗎,這活兒是你們文化局牽頭吧?”
舒建國正拿著筷子,不知從哪道菜下。
聽到賀父問話,他立刻放下筷子,腰板直。
這話題撞到他槍口上了。
“對,是我們局文保科在弄。”舒建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談起本職工作,他上的侷促瞬間了一大半。
“這工程難搞,老城墻的磚風化得厲害,市裡要求修舊如舊,找不到當年那種規格的青磚,我們跑了三個省,纔在一個廢棄的古窯廠裡找到能替代的材料,這中間的阻力,大得很。”
舒建國一說起這些,倒苦水的癮就上來了。
賀父聽得連連點頭,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修舊如舊,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是個無底。”賀父嘆了口氣,“財政撥款有限,上麵要政績,下麵要保文,你們夾在中間,兩頭氣,不容易。”
一句話,直接中了舒建國的心窩子。
舒建國眼眶都紅了,差點拍桌子。
“親家公,你是懂行的啊!那幫搞城建的,恨不得把古城墻推了蓋商業街,我們文保科的人天天跟他們吵,吵得臉紅脖子,我這就是這麼上去的!”
“那不能推。”賀父神嚴肅起來,“老祖宗留下的,推了就了歷史罪人,這事我回頭在常委會上提一提,給你們文化局撥點專項資金,專門保這塊城墻。”
舒建國激得雙手直。
困擾了局裡大半年的資金問題。
在飯桌上,被親家公輕描淡寫地一句話解決了。
他看著賀父,眼神全變了。
這哪是高高在上的省委領導。
這分明是懂他、支援他的知己。
“賀錚。”賀父轉頭,喊了一聲親兒子,“去我車後備箱。把那個白泡沫箱子搬上來。”
賀錚正拿著公筷,給舒杳夾一塊藕。
聽到使喚。
他放下筷子,站起,推門出去。
沒兩分鐘,賀錚搬著一個小號的白泡沫箱進來了。
放在墻角的備餐臺上。
撕開膠帶,開啟蓋子。
從裡麵拿出兩瓶沒有任何商標包裝的白酒,隻有禿禿的白瓷瓶,瓶口用紅的封蠟封著死死的。
賀錚拿過桌上的開瓶,刮掉封蠟,用力一拔。
“啵。”
瓶塞拔出。
一濃鬱、醇厚的醬香酒味,瞬間在包間裡炸開,霸道地鉆進每個人的鼻腔。
舒杳不懂酒,都覺得這味道好聞。
不刺鼻。
帶著糧食發酵的甜香。
舒建國聞到這味兒,眼睛直冒,結狠狠滾了一下。
賀錚拿著酒瓶走過來,給舒建國麵前的分酒倒滿。
酒微黃,掛杯極厚。
又給賀父倒滿。
“老舒,今天咱們不談公事,隻談文化,談歷史。”賀父端起小酒盅,“這酒,是我當年在西北軍區的老戰友送的,地下酒窖存了三十年。平時我都捨不得喝。今天高興,咱們哥倆喝個痛快。”
舒建國趕端起酒盅,站起。
“親家公,這太破費了,我敬你!”
兩人杯,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響。
仰頭,一飲而盡。
高度白酒下肚.
舒建國的臉膛瞬間泛起一層紅暈,額頭上冒出細汗。
但他覺得痛快,渾的孔都舒張開了。
“好酒!順嗓子,一點不辣!”舒建國大贊。
賀父哈哈大笑,拿起筷子。
“吃菜,吃菜。墊墊肚子再喝。”
男人那邊開了酒,氣氛徹底熱絡起來。
舒建國的拘謹全丟到了九霄雲外,拉著賀父。
從明朝的資本主義萌芽,聊到清朝的閉關鎖國,最後又聊到市裡的文化產業發展。
兩人越聊越投機。
酒過三巡,稱呼全變了。
“老賀啊,我跟你說……”舒建國拍著大,滿臉紅。
“老舒,你這見解獨到,我敬你一杯……”賀父端著酒杯,連連點頭。
另一邊。
沈明華和林淑芬也聊開了。
沈明華眼尖,一眼就看出了林淑芬上那套服的來歷。
“妹子,你這子挑得好,米蘭那家牌子,我也常去定做。他家手工刺繡最見功底,穿在你上,顯得人特神,腰也收得漂亮。”
沈明華一開口,全是誇人的詞,句句踩在林淑芬的虛榮點上。
林淑芬被誇得心花怒放,都合不攏了。
“明華姐你眼真毒,這服是昨天杳杳帶我去恒隆買的,那丫頭,花錢大手大腳,我說買件幾百塊的就行,非得讓我穿這個,心疼死我了。”
林淑芬半真半假地抱怨,實則顯擺。
沈明華笑著擺擺手。
“兒孝順,那是你的福氣,這布料貴,洗的時候千萬別用洗機,得送去乾洗店。”
“我知道我知道。”林淑芬連連點頭。
沈明華目下移,落在林淑芬手腕上的那隻冰種翡翠手鐲上。
這鐲子是讓人送去的定親禮。
“這鐲子戴你手上,比擺在盒子裡好看多了,水頭養人。”沈明華拉過林淑芬的手,細細打量,“昨天我就覺得,你白,得住這翠綠,換了別人戴,容易顯老氣。”
林淑芬著手鐲,笑得見牙不見眼。
“明華姐,你送這禮太重了,我都不敢戴出門,怕磕了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麼重不重的,首飾就是拿來戴的。”
沈明華子往前探了探,低聲音,開啟了人之間最私的話題。
“我跟你說,買翡翠,千萬別去商場專櫃買,那都是宰客的,全加了品牌溢價。”
林淑芬立刻豎起耳朵,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那去哪買?去雲南那邊?”
沈明華搖搖頭,一臉不屑。
“雲南旅遊區那更騙人,全是用藥水泡出來的B貨C貨,戴久了致癌。”
拍了拍自己手腕上的一塊滿綠無事牌。
“真想要好貨,得去拍賣行,或者找緬甸那邊的原石礦主直接拿料子,自己找師傅雕。我認識幾個靠譜的玉雕大師。等哪天有空,我帶你去轉轉,咱們自己挑石頭開料。”
林淑芬聽得眼睛發亮。
這可是進頂級富婆圈子的敲門磚。
“那好!我跟著明華姐長長見識!”
“包包也是一樣。”沈明華話題一轉,指了指自己放在旁邊椅子上的鉑金包。
“別聽櫃姐瞎忽悠,什麼配貨,什麼排隊等名單,那都是銷售套路。你真要買,我把我的SA推給你,不用配貨,新款直接拿。”
兩個人頭頭,聊得火熱。
從珠寶首飾聊到容養,又聊到各家奢侈品櫃姐的八卦。
林淑芬徹底放開了,笑聲一陣比一陣大。
兩邊家長。
男人喝茅臺論天下,人聊珠寶買包包。
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完全把坐在下首的兩個當事人,晾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