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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風雲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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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神州行

仙途風雲錄 · 廿六

神州誌記載曰:“神州七千零二十載,自帝都往南一百有二裡,巳時天有大光,普照方圓一百餘裡。照之帝寢,帝驚之。隨命神使往之,多時複命,無所異常矣。”

當閆不予再次睜開雙眼時,所見的一切,讓他陷入了無限的宕機狀態。稚嫩的兩隻小手在眼前胡亂的抓磨著什麼,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稚嫩之聲。

他也不知道為何突然變成一個嬰兒,一切發生在刹那之間,不過值得慶幸的便是,他現在是安全的,同時也脆弱著。

閆不予轉過頭望著躺在旁邊側著頭看著他的婦人,頭發微微散亂,雙目儘顯疲態,不過目光有著無限的寵愛。

他知道,這便是他這一生最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前事暫且不提,話說畢竟是個剛出生的嬰孩,不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嫋嫋炊煙冉冉升空,畢竟家中喜添丁。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閆重這個月可謂精神的沒邊了。

閆重便是老賊這一世的父親,其母劉心茹也算大家閨秀,也不知怎的嫁與了閆重這個庶民。不過閆重三代以上皆為庶民,皆從農事也。

閆重樂嗬嗬的站在門口,凡是皆來祝賀的便拱手相迎。

此時,遠遠行來一行人,車馬齊備,裝的滿滿堂堂,閆重定睛一看,臉上的喜悅之情黯淡了許多,隨後顯得很是淡然。

車隊漸漸走近,直至門房前。為首一書生隨即拱手道:

“重哥兒,恭喜恭喜。吾妹喜得貴子,今日彌月,特奉家父之命前來賀喜。”

閆重微微眯起了眼,道:“大舅哥遠道而來恭賀吾子,實為三生有幸,閒話稍後再敘,且進屋添口熱茶,去去風塵。”

“甚好,甚好。”書生顯得極為熱情,隨後安排家仆一一把賀禮放置妥當,方纔進屋。

得知劉心茹產子至今日彌月,也便是滿月,鄰裡早已忙碌了起來。婦人霸占了閆重家的草棚廚房,漢子們當然也有力的出力,早早的把個破爛屋子收拾妥當。

正當晌午,閆重進至屋內,拱手道:“今兒個吾子彌月,有勞各位而來,略備薄酒,請諸位院內飲用。

期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鬨。

你方飲罷把酒添,十街八巷儘歡顏。

這個聲大壓四方,那個聲輕地位顯。

賓客滿園來助興,孃家人單身影薄。

身高位重輕薄衣,此時才覺是外人。

特奉君命來此賀,悶酒兩杯怒上心。

有道是:“為我者儘心,圖我者著利。”閆重娶得劉心茹實為其父之能,一紙婚約,似劉氏這等大族,斷然不會毀約。畢竟“人高位重臉麵薄”。

閆重招待賓客後,便取了幾碟小菜,端了碗雞湯,往內屋走去。

輕輕推開房門,望見孩兒已呼呼睡去,劉心茹見了卻趕忙起身道:“重哥,你怎的...”

閆重揮揮手道:“街裡街坊的都吃酒吃的儘興,如今天色已不早,你近來一月胃口頗為不好,特地托李家嫂子熬煮了碗雞湯,趁熱吃了在說不遲。”

說著,便把托盤放到桌案上,拿起碗勺,吹了吹,送往劉心茹嘴邊。

劉心茹起初頗為不適應,自嫁於閆重之前,從未見過男人伺候婦人的,雖然現如今已有了孩子,但還是顯得頗為羞澀。

紅唇親啟,湯味濃鬱,但怎比得心間的蜜。

事畢。閆重說到:“茹兒,兄長不告而來,必有事故。我本不欲說予你聽,但終歸長兄如父,怎可不見。”

劉心茹聞問頷首,隨即說到:“那便見,我本離家之女,已為不孝。如今再拖延,孩兒卻沒了倚靠。待我收拾一番,隨後便出去罷。”

閆重看著妻子,又望瞭望孩子,暗暗自定,隨去見了劉衍。

劉衍便是書生,劉心茹的長兄,劉可為的長子。

“重哥兒好大的架子啊!”劉衍饒是家教甚嚴,此時也是火上心頭,怒衝霄漢。“本來賀喜,竟做了賊人。既然無我等之地,又何必惺惺作態,徒惹旁人笑我劉家矣?”

閆重訕訕一笑,忙做了個揖,道:“兄長且消消火氣,本家貧寒,不知禮數,若有不周,萬望擔待。今兄長來也,本喜不自勝,奈何鄰裡平日裡多為照顧,卻也不好失了禮數。且移駕堂內,在論不遲。”

說完,便做了個請的手勢,劉衍“哼”了一聲,揮手一甩衣袖,步入內堂。

話說劉心茹微微收拾了一番,且要起身前往內堂,孩子卻是醒了。劉心茹卻也隻好包裹好,抱了起來,走出房門。

閆不予滴溜溜的大眼珠子轉來轉去,看著這小小的一畝三分地,真個貧窮之家。

四周無牆,木葉闌珊。屋頂飛茅草,院裡遍黃土。饒是三間屋,實為六麵牆。

閆不予一隻小手抓住了劉心如的衣領,感覺很粗糙,粗布衣便是如此。他抬頭看著自己的母親,臉色微微發白,頭發微微發黃,他知道便是吃的不好。

心中默默哀歎一聲,兩世皆為貧苦之人。

劉心茹走進內堂,正要行禮,劉衍急忙起身虛扶了下,道:“妹妹不必如此。”隨後便緊緊的握住了拳頭,心中再次怒氣翻湧。

劉衍愣愣的看著劉心茹,卻是:

身似拂柳輕鵝毛,麵黃肌瘦軟無力。

粗衣破布貼滿身,不見當日富家女。

劉衍雙眼含淚,顫聲說到:“怎如此,怎如此耶!好重哥,好妹婿!”轉頭怒對閆重道:“家妹本是富家之女,衣著華麗,吃食豐富,怎奈予你二載不到,卻落得個這般模樣!索性予我回府去耶。”

閆重衣袖之內攥緊拳頭,咬牙道:“不予。”

劉衍大怒不已,奮起飛身一拳,砸在了閆重的臉上,劉心茹大呼“不可”。閆不予也在劉心茹懷中打了個顫。

劉衍打過之後,大聲吼道:“為何不予,為何?今讓吾妹苦瘦如斯,怎能置之不理。”

閆重摸摸臉,望著劉心茹。劉心茹看到這般,急忙搖頭祈求,但奈何,劉心茹忍得,他閆重可忍不得。

閆重看向劉衍,忽地起身質問道:“兄急帶妹而歸,可是欲獻之而後得耶?”

劉衍當場立在原地,怔怔的看著閆重,又看向劉心茹,隨後又望向繈褓之中的閆不予。一瞬間劉衍彷彿之間都明白了,父親為何叫他來此,而二叔又為何極力阻撓。

劉心茹在閆重說出之後,滿身的委屈擋不住,淚珠兒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掩麵,顫抖無聲。

劉衍後退幾步,癱坐在凳子上,冷靜望著閆重道:“妹婿,且一一道來。我離家五載,心中最為牽掛茹茹,兩年前聞之茹茹出嫁,心中頗為不捨,卻也難得大醉。我之愛妹,你之愛妻,怎得個委屈?”

神州浩土,自古以來不缺乏修仙問道之徒。

但是人間卻聽而不見,見而不尋。倒是打著仙佛之名,招搖撞騙的不計其數。小之遊走民間,三教九流,騙吃騙喝。大至官府朝堂,為禍一方。

劉府三年之前迎來一道士,有呼風喚雨,點石成金之能,自稱福林散人,曆練人間。起初謹守道心,一心為善,奈何紅塵三千,必有所求,一大醉之夜破了道心,入了劫數。世間榮華,豈可一人而享,遂予劉可為長生術為引,使之自願為奴,一時間劉府上下,以福林為尊。

福林於劉府內見劉心茹,心中便有了魔障,但是他學道法時,他的師傅便對他說:“此間法術,不為凡人平民所受,亦不為凡人所學,若使我知,汝必六道不存。”

所以自入世以來,福林從不敢對人出手,隻能擒些鬼怪,弄些山精,頗為費事。但見劉心茹後,便求於劉可為,劉可為以愛女有婚約為由推之。福林暗記憤恨,於大醉之際故意矢口欲引劉可為長生之法,劉可為貪念一動,福林萬事如意。

是夜,劉可為遣散劉心茹周圍之人,劉可為夜奔至閆府,告知閆有壽。閆有壽為閆重的父,劉心茹的公公,閆不予的爺爺。

隨派閆重跟隨劉可為潛回劉府,與劉心茹夜奔。

二日,閆府因欺君罔上,勾結外邦,滿門抄斬,亦全國緝拿逃犯閆重。

距今已兩載有餘。

劉衍雙目閉合,淚珠無聲滑落。

“兄長,事已至此,不必悲憤。茹茹今已為人母,且隻有一子,其他已不欲求矣。”劉心茹頓了一下,接著道:“隻是孩兒剛滿月,且再大一些,不教不智,不誨不明,望兄長施力一二,方可能苟活於世,妹及夫君不勝感激。”說著,便又要往下拜去。

劉衍再次急忙扶住,道:“妹子說的那家話,你之愛子,我之外甥,豈有不管不顧之禮。我如今學藝有成,師傅命我下山曆練。待小外甥滿七週歲,我便帶其見與師傅,重哥兒你看如何?”

閆重細細思索了一會兒,道:“我不欲孩兒參禪打坐,苦坐深山。隻盼他平安喜樂便好。”

劉衍又是一愣,修仙問道,世人趨之若鶩,這妹夫可謂獨樹一幟。

隨即便道:“也罷,隻是現如今你居於重山險地,雖是看似安平,恐不出三兩日,便有禍事也。”

閆重哈哈大笑道:“兄長且小住兩日,且看我手段,也好讓兄長安心。”

劉衍說道:“昔日聽聞閆家有三寶,一劍一法一經也。如能親眼目睹,不枉來此一遭。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劉心茹卻苦笑一聲:“夫君,你瞞的可真個緊。我原以為你隻會些拳腳罷了。”閆重道:“非是不與你說,此事不宜聲張,恐有無妄之災。此經此法為我父偶然得之,算不得光明,我亦不曾學。”

劉心茹疑惑,劉衍也是。隨即問道:“重哥兒為何不學?”

閆重苦笑一聲道:“非不願,實不能也。此經此法,須未滿一歲之孩童方可習得。否則不能成也。世人皆稱寶,實則無用之物。”

誰也沒有注意,劉心茹懷中的閆不予卻是雙眼陡然睜大,渾身微微顫抖著。

劉衍看了看閆不予,忽地道:“不如讓我那小外甥一試?”

閆重卻說到:“如何試,如此年幼,尚未脫奶,目不識丁,如何能行?兄長怕是得了癔症?”

劉衍卻是眯起了眼,道:“重哥兒,敢問外甥生辰八字?今我也有些本事,讓我來測他一測?此寶可與你閆家有緣?”

閆重看向劉心茹,問道:“茹妹,你怎得說?”

劉心茹卻道:“也可。兄長可信得。”

閆重便道:“可。”

隨取出紙筆,生辰八字躍然紙上。隨遞予劉衍。

劉衍接過,隻見上麵寫著:“神州七千二十正光一十一月二十八日申時。”

看罷,雙手掐一訣,指尖陡然起火,隨之紙張不見絲毫灰燼。

劉心茹卻是看的嚇了一跳,此刻才知兄長手段。閆重也是頻頻側目,好不驚訝。

卻見劉衍閉目,指尖撥動,眉頭越皺越緊。陡然間,劉衍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龜殼,懸浮於空中,雙手頻頻掐訣,而後朝著龜殼一指,吐出一口心血,隻聽得一聲:“顯。”

龜殼在空中急速的轉動起來,隱隱剛顯出幾個虛影便陡然間碎裂。

劉衍亦是癱坐在木凳之上。

急得夫妻倆趕忙上前問詢。

劉衍揮揮手,深深望向閆不予,道:“此事非我可得知,需得請師傅下山來。你二人且不要問詢,明日自有分曉。家仆且讓在此,伺候於你二人,我去也。”

卻見劉衍不知又哪變出個符籙來,往身上一貼,便不見了影蹤。

夫妻倆也安排了家仆,收拾了一番便睡去。

正是:

身是嬰孩魂為賊,命運造化落神州。

天地大光帝且驚,前途莫問難得知。

慾念橫生家遭禍,絕處逢生必有喜。

幼兒本事天護佑,南山不老算運程。

且說劉衍著大天行符籙,盞茶間便回到南山,此處位於不老城西二百裡。

好個山:

群山陣陣,草木蔥蔥。仙氣蕩蕩,鳥聲鳴鳴。走獸飛禽隨處見,魚龜蝦鱉亦可尋。

群山突顯一座孤峰,遠遠望去,端似一個桃子,有福壽之兆。

隻不過劉衍行至洞府之前,便瞬間暮氣沉沉,滿頭白發,形似枯槁。劉衍嘶啞的喊道:“弟子劉衍,望師尊救我。”

陡然間,霞光陣陣而出,一寶鏡淩空而來,直指劉衍照了過來,卻才止住了劉衍老化。

隨後,一身青衣老者顯現於劉衍身前。老者自是不凡人,乃是南山不老仙翁。卻見他雖是粗衣草鞋,發似窩巢,行動之處卻有芝蘭相襯,青光相隨,端的造化不淺。

老者望向劉衍,道:“你且服下丹藥,你之事吾已知曉,且隨你走一遭。”

劉衍執跪拜之禮,敬了聲:“謝師尊。”而後服下丹藥,恢複如初矣。

老者見此間了事,遂收了寶鏡。起手揮一揮衣袖,招來白雲朵朵,帶著劉衍往北而去。

劉衍站在白雲之上,頗為新奇。禁不住長嘯一聲,道:“雙腳著地,感地之厚重。身在浮雲,知天之飄渺也。師尊,我何時纔能有此般手段?”

老者道:“門中之法,如不惹紅塵俗世,不沾六慾七情,七八十載可有小成。如今似你這般俗氣纏身,還須問老天爺喲。”

劉衍頗為尷尬,訕訕一笑道:“師尊你也知道,我入門愚笨,五載方能入世,而今二十九歲,亦推脫掉婚約,了無牽掛,卻是家妹難以放下罷。”

老者大笑道:“還未入世,便了無了牽掛?為師算你命中已有紅塵劫數,你還須細細品嘗其中滋味也。也罷,也罷,天色已晚,且為師帶你去帝都耍耍。”

劉衍隨之欣然答應,劉心茹之事劉衍已不再擔心,師尊出馬,必迎刃而解。

兩人於帝都外三十裡降落,隨後老者縮地成寸,幾個恍惚間帶著劉衍步入帝都。

那是個怎樣的雄偉:

地處神州最中央,通及八荒十二城。

八十一郡皆圍拱,三千六百海與山。

人神仙佛妖魔鬼,皆須到此來朝拜。

受享天權七千載,實為天下第一國。

城高九丈九尺九,堅如磐石穩如山。

地占方圓八百裡,皇宮懸浮遮天半。

雖是漫天參星鬥,街巷路亮如白晝。

駿馬青牛往如龍,行人歡笑語不休。

街店客棧數不禁,青磚綠柳映琉璃。

饒是人間氣萬千,唯獨此處顯威嚴。

你看這個衣著華麗,那個腰間配玉,酒肆人聲鼎沸,茶樓幽雅飄韻,配的上第一國之稱。

老者此時收了神通,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柺杖,劉衍見狀,趕忙扶著老者道:“師尊,此處是我本家之地,今當儘孝一番。”

老者擺擺手,道:“你隻須跟著我便好,你雖是此地生,此地長,卻著實是個外人。”

說罷,老者便往城東走去,劉衍急忙跟上。盞茶間,老者帶著劉衍停在城東區一處宅院之外,此處與彆處不同,顯得有些幽靜而隱蔽,饒是劉衍硬生生的記著路線,這一番走下來,也不知道自己轉了多少個彎,一臉苦惱。

老者看著劉衍,道:“此處名為“隱仙閣”,看似朝東,實座西北,這一路來你若能吃透,世間多地便可去得了。”

劉衍苦笑一聲,道:“弟子愚笨,不得全記,還望師尊指點一二。”

老者搖頭道:“法不可輕傳,此法須的你自己去悟。”隨後老者對著宅門道:“青柳來此叨擾了,老友可還坐班於此?”

話音剛落,隻見宅門大開,不見其人,隻聞其聲:“青柳仙人到此,蓬蓽生輝。且到堂內小坐,我隨後便來。”

而後青柳帶上劉衍,步入宅院。

劉衍饒是本地人,卻也沒見過這般地方。之間入門之後,便是一條山間小徑,隻遠遠望見山頂之上有座園舍,當他轉身向身後望去,卻也是座座高山,哪裡來的什麼宅門,端的奇異無比。

宅在城中,山在宅中,劉衍此刻才接受了師尊的說法,他便真是個外人。

師徒倆一路向上走去,時而清涼,時而酷熱,時而寒冷,行至園舍前,劉衍已是滿身水漬,疲憊不堪,但是眼神卻更為清澈明淨了許多。

園舍無門,隻有個圍欄,院子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綠植,劉衍一株都不認識。

“青柳兄,見禮了。”隻見一個中年男子怡然站立於院中,雙眼帶著濃濃的歡喜,卻是舉止絲毫不亂,道:“你我一彆近百餘載,今日前來必有要事,且堂裡細說。”

青柳還了一禮,劉衍急忙也行了一禮,道:“弟子劉衍叩首師伯。”

中年男子看向劉衍,道:“初次見你,既然受你一聲師伯,我卻不可小氣,本是愛花之人,這園中的,你走時且帶一朵吧。”

劉衍知此造化,急忙又行了一禮,道:“師伯厚愛,弟子不敢。”

青柳卻說到:“王仲小子既然說了,你便且細細選個,平日裡他可小氣的很,難得大方。”

劉衍再行一禮道謝,心道:“果然大造化,師尊既然說了細選,此處之物必不是凡物。”

三人進入堂內,各自落座,而後同子奉茶。

青柳也不客氣,端起品了口,道:“多年不曾得此味道,依舊回味無窮。”

王仲也抿了一口,卻是笑而不語。青柳見狀,道:“我今來此有三。其一為民生,其二為弟子,其三為一孩童。”

王仲聽道:“民生暫且還算的安穩,隻是其他國有蠢蠢欲動之兆,欲取百年之後之天權,恐屆時將亂矣。你之弟子現如今遊曆入世,我亦可照拂一二,以全其成道。隻是哪方得孩童,有得如此大的造化,現於你我之堂?”

青柳道:“我雖能觀星測運,但比之於你亦是不如,弟子劉衍見其外甥而測其命,若非及時,魂散天地也。”

王仲聽到,便微微皺眉,道:“以你之法亦有反噬?”

青柳道:“應如是。”

王仲繼續道:“青柳兄此來救我,我確是不可推脫。既如此,我便隨兄走一遭罷了。”

青柳暗暗一笑,道:“甚好,甚好。”

王仲而後對著劉衍道:“小劉,且去看看罷,好了可指與我看。”

劉衍行了一禮,而後行至園中,之見滿園翠茵茵,芳香雅淡淡,一時間卻是迷亂了眼,不知選哪株是好。

劉衍暗道:“不知何株有造化,難以抉擇,索性閉了眼,聽天命罷了。”

隨即閉起雙眼,隨手一指,正中一朵。

王仲望去,眼角不自覺的跳了兩跳,不知是喜是怒。青柳倒是對劉衍這一做法頗為讚賞,不覺的頻頻點頭,暗含笑意。

劉衍睜開眼,望向指著的那朵,道:“師伯,弟子就選這株。”

且看這株:

嬌滴滴,嫩翠翠。

綠盈盈,似有熒光纏繞體。

粉嘟嘟,宛如一處碎琉璃。

軀乾九曲托青天,三片齒掌鎮人間。

此物本非凡間物,而今回歸有緣人。

王仲雖不捨,卻也不是言而無信之人,若悔必失道也。隨即道:“端的是個天賜的造化,師侄你且聽好,此株名為“通心草”,天下不足一掌之數,你須的好好珍惜。其用法我且不可說,須得你自己琢磨。”

劉衍道:“師伯,要不小子我換一株吧,此物太過珍貴,有道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弟子恐不能用也。如若遺失,煞費師伯一番苦心。”

王仲見此,便想著應下來,卻那知青柳一拂衣袖,劉衍便一個跟頭栽倒在花前,著實裝了個滿懷。

劉衍卻是急得淚珠翻湧,唸叨:“這下可不得了了,如此珍貴之物,隻怕碾碎成泥,禍事也,禍事也。”

劉衍起身望去,隻見地上空無一物,必是應了所想,嚎啕大哭起來。

青柳與王仲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兩兩無語。

這道是:

你有算計我有謀,成敗與否皆為數。

癡兒惶恐難言語,不知此為天成就。

青柳見此,便道:“徒弟且收聲,我看此花與你緣分已儘,且放下此間事,先走也。”

劉衍收了聲,抹了淚,向兩位行了禮道:“弟子醜態畢露,師傅師伯見笑。”

王仲道了聲不妨事,便招來童子,吩咐了一番,對著青柳道:“且上路也。”

青柳微微點頭,雙手掐了一訣,帶著劉衍,向著北荒遁去。王仲見此,隨然同往。

話不覺多時,當劉衍出的隱仙閣時,才發覺天以大光,故此暗記心頭怪異。

乘雲禦風,饒是眼前景緻宏偉卻也不得細看,耳畔雖無風聲,卻也衣擺飄飄,吹得臉上生疼。

不多時,按落雲頭,隨三人降落於閆重門外。

雖是清晨,卻不是懶惰之家,隻見院內已有灑掃的家仆匆匆。閆重卻是難得得清閒,在院內耍著拳腳。

劉衍見狀,急忙道:“閆重,家師及師伯到此,還不速速來迎!”

閆重回過神來,打了個手勢,急忙整頓衣襟,抹去額頭汗漬,小跑出門躬身行禮。道:“小子閆重,在此恭迎二位仙長,未能及時遠迎,萬望恕罪。”

閆重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知道劉衍已有造化,其師傅師伯豈是平凡之人。

青柳與王仲受了一禮,眉間有絲絲喜意。

青柳笑道:“且起身來,此來受徒兒之托,前來看看你家孩兒,到底有怎個不凡。”

閆重慢起身,道:“勞駕兩位仙長,小人這邊去,還請勞煩兄長招待。”說完,便急忙朝著屋裡跑去,邊跑邊喊道:“茹茹,快帶孩兒出來,速速來見仙長。”

劉衍看著閆重的背影,無奈笑道:“萬望師傅師伯見諒,我這妹婿便是如此,還請移駕室內,稍作歇息。”

隨即三人移步,不多時,閆重帶著妻子劉心茹及嬰兒到來。

劉心茹平日處於深宅大院,哪裡見的過仙人,急忙便要躬身禮拜,那隻懷中孩兒卻是不安分的躁動起來,使得劉心茹頗為尷尬,羞得臉頰通紅。

青柳與王仲見此,相視一眼,心中已有計較。

青柳道:“我且於不老城南山成道,故得一不老仙之稱,道友如今轉世重修,看似已破胎中之秘,我二人卻是擾了道友,萬望原諒則個。”

這一番話,直驚得眾人惶恐不已,皆目瞪結舌,不知所措。卻是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嬰兒身上。

閆不予聽到青柳說,心中也是驚駭不已,急忙擠眉弄眼,左右而顧其他。

還是閆重先出聲到:“仙長,此事當不得真,當不得真。我孩兒乃九月懷胎而降,亦無奇異之兆,斷斷無此造化。”

青柳笑而不語,王仲道:“你且彆不信,我且問你,你孩兒何時落地?”

閆重道:“回仙長,神州七千二十正光一十一月二十八日申時。”

王仲接著問道:“受孕期間可有異常?”

閆重回道:“起初一月茹茹時常食慾不振,常有乾嘔之征兆,且三月有餘,無異常也。”

王仲再問道:“此子降生後,周圍可有何變故?”

閆重思索了一會,道:“孩兒降生後,周遭大山裡得猛獸多了起來,且大都變得暴戾,卻是不知為何,村子周遭卻是比平日裡安全的許多。”

王仲沒有再問,卻是雙目微微閉合,雙手打了個起手勢,口中念念有詞,運起測命之術。

青柳在旁看道:“昔日的生死算術,今日可算的親眼目睹了。”

且看王仲,本在堂中,眾人除青柳之外,無一感受不到其存在。隻不過王中越是運法,越是心中驚駭不已,明明隻是算人,卻有種算儘神州天地之感,心中陡然升起大恐怖,急忙撤了法術,暫且封了自身修為,而後滿臉慶幸,輕吐一口氣。

青柳見狀,急忙遞過一顆丹藥,王仲眼中異色一閃,也顧不得其他,一口吞了下去。

半晌,王仲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濁氣,青柳揮手間將其打撒,道:“如何?”

王仲道:“不可算,不能算,不敢算也。”接著轉頭對這閆不予道:“今日若是驚擾了道友,是我王仲的不是,他日如有因果,自是自家事,與其他人等無關。隻得道友成道時,方可帝都隱仙閣一去,我自等候接待。”

“好。”清脆之聲回蕩在眾人耳畔,一個個再次把目光聚集在閆不予身上。

青柳見狀,起身問詢道:“敢問道友名諱?”

“此同上世,亦同我父,姓閆名不予。”

“閆不予...”劉心茹低頭看著懷中孩兒,說到:“我自是不管你前世如何神通,我與重哥相知相戀,誕生於你,你便是我兒,閆家之子,勢必要行的人倫,如若不成,我此刻便棄了你。”說完,便轉頭哭了起來。

青柳與王仲皆暗暗佩服,閆重不言語,卻也是朝著劉心茹點點頭。

閆不予在劉心茹懷中動了下,道:“娘親。”劉心茹渾身抖了一下,卻未轉過頭來,她此時雖然滿心的不捨與難過,但卻深知再世為人的恐怖,無情的修士還算萬幸,隻怕前世宿怨不休,品性惡劣,為禍人世。

閆不予見此,道:“爹爹,

娘親。孩兒雖二世為人,卻隻有一世雙親。前世身似浮萍,大限來臨之際方纔得知有一女,為人父母,深為愧疚。辛而小有造化,托胎成人不亡。我亦知九月間父親之辛勞,亦感娘親之苦痛,日日愛護,深愛似海。兩世為人,才知父母之愛,父母之所惡,亦如我所惡也。今日我自取為不予,父母亦可改之。我必聽娘親話,切莫拋棄。”

劉心茹此刻心中湧起萬千,緊緊抱住閆不予,喃喃道:“怎會拋棄,即使你惡貫世間,卻也是我的兒,血脈所在,心之唯一。”

閆不予聽聞,心中也泛起層層波瀾,忍不住垂淚。

輕輕抬起小手,抹去了劉心茹眼角的淚珠。對著閆重道:“父親可還認我?”

閆重有些不知所措,一手撓頭,忽然間走道閆不予身前,抬手就是一個小暴力,道:“得此子,天辛之。日後恐打你不得,且趁年幼,多多調教。”說完,便仰天大笑了起來。

眾人見此,皆笑意盈盈,紛紛拱手道喜。

“小外甥,小外甥。”劉衍間此,卻是心中有了計較,忙道:“你知我學道五載,今日有所依仗,皆為師尊所教。有道是:“技多不壓身,莫待歲月。師尊是時有些壓底子的法兒,說似我這等半路學道之人不可學。”

說完,朝著閆不予擠眉弄眼,好不滑稽。

青柳聽到,大感不妙,王仲卻是樂的大笑。

閆不予卻是知道這舅爺在為自己爭奪道運,心中記下。道:“我今有前世道法,可送與二位前輩。”

閆不予的條件著實誘人,須知隻是單單胎中迷這一解法,便可教世間亂了常綱,且似閆不予這等成大道者,對於道得解釋必然可以對青柳和王仲有莫大得好處。

青柳與王仲頗為心動,須知當今能讓此二人心動的事情已然不多了。

二人相視一眼,青柳道:“道友可是大方,我二人卻不能小氣。我有一法,王仲小子亦有一術,此當見麵之禮。待道友複道,我二人自當拜訪,再論不遲,可好?”

閆不予道:“可行。”

“此間事畢,我二人且去也。”

眾人恍然不知,再回神卻已不見二人。隨即卻都把注意力放到閆不予身上。

青柳與王仲二人,騰挪之間便已雙雙坐落於隱仙閣中。

正逢晌午,二道童且打理院落,忽然見師尊現身,忙行禮而後奉茶。

青柳用了個眼色,王仲有數,隨即屏退了左右。

青柳抿了口茶,道:“王小子可無恙?”

“暫且無恙。虧兄長造化丹損也。我知兄長之惑,且聽我道來。”王仲猛喝了一口茶,亦不去品其中滋味,道:“兄本知天地之初混沌,乃大神力劈,隨分陰陽。而後部落成,人族聚,方開道途。至今十萬八千載矣。”

王仲頓了一下,繼續道:“期間亦有成神成佛之徒,成魔成鬼之輩,零零總總以全大千。你我以成道,方纔知這方有缺。”

青柳詫然道:“缺失的哪一方可是有了眉頭?”

王仲心中不免激動,道:“方纔行術,起初無恙,乃知此子命中甚短,已為夭折之人,我瞭然於心。哪知數術卻收不起,也是心中來了興致,故有此一劫。我知數術之威力,且算這轉世之人,這一算,命將去也。”

青柳聽聞,脫口而出道:“此子為那一方!”

兩人默然無語,但心中之波瀾,卻似驚濤駭浪,天崩地裂,饒是修行有得,卻也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青柳起身朝王仲躬身一禮道:“此事天地你我知,須得無人知曉方好。這一禮聊表世間萬千之道,你我可削去此記憶,方可成矣。”

王仲欣然一受,道:“正有此意。”

青柳釋然一笑,及麵色一變,如泥塑木胎,麵無表情,如聖如佛,氣勢陡然而出,這般情景,劉衍斷然無從得見。

青柳道:“天地有陰陽,萬物有因果。今事及此方運程,吾有感九代祖師之德,亦感此方規則之殘,今托王仲道友而測,可全世界,實為造化,亦為吾輩之責。今祭九代祖師,後輩弟子將行大因果術數,削去此事有關之人等記憶,望助一臂之力。”

青柳合目靜靜等待,不多時,冥冥中有聲飄來,道:“可。”

青柳朝來聲處拜了九拜,隨即盤坐於地麵,左右手相互頻繁交錯,點點光芒彙聚成絲,圍繞於身旁,流轉不息。

王仲身上也浮現出光點,他也不去阻攔,靜待青柳。

隨即九股能量而來,融入青柳之身,陡然間青柳雙目圓睜,道:“慧念成絲,萬絲成劍,斬之。”

之間絲絲交錯,彙聚成劍,若影若現,陡然間一分為九,消失於廳堂之內。

劍光於青柳王仲前一閃而過,而後轉遍大千,隻尋與閆不予有關等人。

閆重與劉心茹,望著閆不予,微微一愣神,方纔回神,道:“孩兒看似在打瞌睡,快去送去,我且出去尋些牛羊,討些奶水。”

劉衍座於土台階上,冥思苦想,喃喃道:“小外甥?嗯,茹茹之子。且等我回家去,收拾福林那邪道士。”

黑影,也便是獨孤影,此刻他正與叢林野獸廝殺,愣神間險些喪了性命,回過神來,卻是大汗淋漓,隻覺彷彿忘記了什麼,苦思不得解。

趙承德卻是獨坐於室內,苦苦修煉所求得的長生之術,以尋閆不予除之,卻是瞬間雙目無神,喃喃道:“我苦苦求此長生術,欲意何為?”

李卓陽,便是趙承德的司機,此刻亦是尋了個駕車的活計,他本未曾見過閆不予,所亦無甚印象。

當劍光閃至孫茜身前時,隻見一宮裝婦女隨手一揮,將慧劍輕輕捏在手中,而後又朝虛空連點八下,隻聽得叮叮當當,九把劍落於大殿。冷笑道:“這些老東西也不消停,大因果術還欠缺些火候,此九劍我孫華收下了。”而後對著孫茜道:“女兒,想你那爹也到了此方,日後必會尋來,你且安心修煉,日後再說。”

青柳與王仲自是不知,他二人閒敘不多時,便散去。

神洲曆七千二十一年,閆不予一歲之際,本欲修習經法,卻有感年少缺失,雖不曾修習,期間同同歲玩耍,以彌補少時。

神州曆七千三十八年,閆不予十八歲。

十八年間,閆不予雖未曾牙牙學語,但卻儘嘗親情之愛,對之於他,對之於閆重劉心茹之二人,亦不枉此生也。

期間劉衍觀閆重行一套江湖路數,儘皆擊敗福林派遣之人,福林惱怒,遂驅使桃精柳鬼前來剿滅,遂劉衍出手,破其手段。

不日間劉衍回到帝都,回歸劉府。尋福林清算,福林不敵,假死逃遁不提。劉衍歸來,經家族祖輩商議,接手劉府。

又不日上表大帝,澄明事實,而後撤閆重追捕之令,去其造反之罪,發文至北荒山,其日閆重痛哭附於地,大醉之。

劉衍欲接其妹一家移至帝都定居,閆重與劉心茹不願在回傷心之地,遂於北荒山定居。

閆不予於北荒山長大,期間儘子之孝,已有十載。

荒山多峻嶺異獸,奇花奇藥,遂吃出了一副鐵打的身子。

不日,劉心茹喚閆不予至身前,道:“我兒今成人已久,這北荒山之中,可有甚中意的姑娘否?”

閆不予不禁羞道:“娘親,孩兒還小哩。”

“小甚小,隔壁的王老二都當上爺爺了。”閆重喇著嗓門吼道:“不是為父說道你,似你著般幼時不愛學堂,偏愛跟著我入山捕獸,能有甚見識。如今老大不小,還混跡於父母之旁,我二人卻嫌你的很,給你相的姑娘都一個個氣的摔門而出,你老子的臉麵可都被你丟河沉井去了。”

閆不予呐呐縮頭,不敢言語。劉心茹見狀,朝著閆重道:“你一巡山獵戶,哪來的甚臉麵!且看你教人說道的姑娘,非我惡言語,皆是些歪瓜裂棗,哲兒要是中了,我第一個不答應。我且看你是被王老二燥的臉熱,卻又拿哲兒來撒潑。”

閆不予,成人禮時劉心茹告知劉衍,遂取一“哲”為字。

閆不予,閆哲。

閆重老臉一紅,道:“我為哲兒著急。”

劉心茹哼了一聲,繼續道:“你既不願,我且不逼你。昨兒個你舅舅來信,欲於帝都行大婚,你舅舅也是個心狠的,一個不娶,一個不嫁,硬生兒的拖了二十幾個年頭,如今我那嫂子方隨了心願,喚咱家去哩。”

閆不予不禁心中大汗,這舅舅怕是天下獨有。隨即道:“如此說來,孩兒隨爹孃同去。待我去山中溜達溜達,尋些見禮送於舅舅妗子。”

閆重道:“須小心些,這幾年山中的家夥們可不老實了。”

“孩兒曉得,爹孃且放心便是。我天黑自回。”說完,便收拾了一番用具,出門入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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