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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金剛喻定

仙業 · 鵷扶君

隨雲慧心脈被陳珩掌力隔空震碎,一頭撲入了塵煙之中,徹底冇了氣息後。

一時間,場中似也莫名安靜了不少。

天中一輪灼灼紅日大如圓盤,晴光瀲灩浮空。

待得落下雲頭後,因被層層疊疊的古柏長鬆細細篩了一篩,那日光便也不甚刺眼,顯得柔和不少。

有風聲越樹穿林,嗖嗖直響,連帶著遠山那幾聲鳥叫也像是在近旁發出,高低相映,催人幽思……

此刻陳珩並未理會身後那一片隱隱騷動,隻是移步到雲慧近旁,視線落到了這具已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星樞身上。

今番他以一敵三卻分毫不落下風,反而是使敵手兩傷一死,淒慘出局。

若不是陳珩有意寬縱,隻怕餘奉、季閔也要相繼步雲慧的後塵,一併將性命了結在了這山中。

如此景狀,莫說一眾成屋道場的修士見之駭然,似馮濂這等深知其中內情的元神真人亦不由錯愕。

而馮濂他們心中的震動。

同旁人相比,隻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離相忍辱波羅密藏。”

陳珩目視雲慧屍身,口中道出如此字眼。

此刻雲慧的這具星樞身雖是生機儘斷,但屍身上大大小小的創口,甚至那幾個前後透明的致命血洞,都莫名在緩緩癒合。

鮮血止住,皮肉重生,斷裂的骨骼發出劈裡啪啦脆響。

以至於是陳珩留在他體內的那數道掌力,都在一股無形秘力的推動下,開始緩緩排出體外。

直至雲慧這具軀殼的內息耗儘,如此變化才終於一止。

而眼下。

雲慧皮肉肌膚已是完好,連帶著內裡筋骨也是被續接上了不少。

若不是其人雙目緊閉,動也不動,乍一眼看去,其實已是與生人無異了。

離相忍辱波羅密藏——

以陳珩眼界,自然已是看出,雲慧施展的那門名為“捨身支提禪力”的武學,其實便是取意於“離相忍辱波羅密藏”,便似陳珩的折衝掌,是模仿於五老天官大手印一般。

至於這門大禪功又有“究竟離相解脫力”、“安住心”等等彆名,聲名極大,功用也甚奇妙。

離相,即離一切幻相,是法我俱空。

忍辱波羅密,又作“忍辱度無極”、“羼提波羅密”。

能夠對治嗔恚,使心安住,是遠離非方便行的大乘菩薩法——

其神妙處在於,一旦將這門大禪功修行成功,在鬥法時候,便能以安住心遠離諸愛味,也便是說能夠將一切襲來的攻勢,皆視為諸煩惱眾苦,可以躲避遠離,使之不傷己身。

在道書上有載,這世間大多攻勢,都難以對這門大禪功的修行者造成威脅。

那在某種意義上,“離相忍辱波羅密藏”,其實便是一種極厲害的守禦神通,或者說是另類的不死之身,自然功用非凡!

而當初在順利修成了幽冥真水後,陳珩也是去查閱了不少眾天宇宙內知名的避災脫劫之法,其中便看得了關於這門大禪功的記載。

今番得見一鱗半爪,他當然心中有異。

不過真正令陳珩有些驚訝的,卻還是這門離相忍辱波羅密藏的來頭。

它並非是妙生華嚴寺的法門神通,而是出於那位鬥僧“行沉”之手。

至於行沉之名,對於此方眾天宇宙的大多修行之士而言,說是如雷貫耳也並不為過!

便不提如今他身上的種種厲害名頭了。

單說行沉在成就佛位前,曾被眾天宇宙的眾多大禪寺,聯合加以“金剛喻定”之尊名,用以讚他體性堅凝,不可摧壞,堅、明、利猶如金剛王寶!

僅是如此。

已足以叫行沉名頭,真正傳遍這陽天陰世、大小寰宇了!

而“離相忍辱波羅密藏”是行沉的苦心創造,因見雲戒智慧明朗,誓願深廣,行沉便也將此法破例傳與了雲戒。

自始至終,都與妙生華嚴寺乾係不大。

可如今在雲慧身上,竟也是有“離相忍辱波羅密藏”的影子。

行沉對雲戒的看重竟是到瞭如此地步,連這等大禪功,都允他向外傳出?

“莫不是行沉與妙生華嚴寺已有了聯手之意,私下有盟?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非同一般了。”

陳珩收回目光,心下言道。

而在他思忖之時,馮濂也是將部眾收攏,匆匆來到了陳珩身旁。

見陳珩視線停在雲慧的屍身上,並不開口,馮濂也未上前打擾,隻是識趣垂手等待。

“今日之事,著實是辛苦馮真人。若非真人不辭跋涉,似地濛芝這等道場寶藥,隻怕要與我失之交臂了。”

而當馮濂纔剛將呼吸調定,陳珩聲音已是在近旁客氣響起,回身如此言道。

馮濂自不敢托大應下,連連擺手,口中忙是道出一番恭維言語來,神情極恭。

“藺……門主!”

馮濂一時嘴快,險些將心頭所想給道了出來,及時醒悟過來打住後,他趕忙道:

“關於這地濛芝,在多日探察下來,貧道已是大略摸索到了它的方位所在,還請門主稍待則個,不消片刻,貧道便可將這芝草雙手奉上!”

“既是如此,那便一併去罷,勞煩馮真人在前引路。”

陳珩視線最後在雲慧屍身上一停,旋即轉了視線,開口言道。

這“離相忍辱波羅密藏”固然是妙法。

甚至一些修士認為,若非鬥僧行沉展露頭角之時道廷已然崩滅、法統不存

那他所開創的這門大禪功,必是要被載入《地闕金章》之中,為太史令枚公興盛讚,在前古時代留下可謂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過同樣的法門神通,在不同人手中,也是威能不同。

雖是星樞身下場,但倘使雲戒親至,“離相忍辱波羅密藏”或許在他手中就能變成另一類玄奧武學。

而不是似雲慧這般,得其形而不得其神,到底欠缺了幾分火候……

故而此刻陳珩也並不會懷有什麼小覷之意,隻是念頭一轉,便將心思按定。

“離相忍辱波羅密藏……

此法能防住世間大多攻殺之法,可謂是極上等的避災術。

不知我將修行的那門玉宸無上大神通,有朝一日若對上這門禪功,結果又如何?”

陳珩眸光微微一閃。

而此時,見陳珩、馮濂兩人以內息離地騰空,一乾鐵劍門人馬自是俯首不迭。

但有不少本是餘奉、季閔麾下的修士卻也同樣如此施為。

他們非但不逃,而且頭還埋得更低了一些,顯然是生起彆樣心思,欲轉投陳珩門下。

馮濂見此不由一笑,同時對於陳珩身份,心中也是愈發篤定,隻認定了陳珩便是法聖天那位道舉狀元。

如若不然,誰能有這以一敵三,力挫三位大宗真傳的能耐?

以眾天宇宙之廣袤無垠,這類人物雖說極少,但也必是有的。

可如今進入到成屋道場,且有本是做出這等驚人之舉的……

在馮濂等人預想中,應也僅一個法聖天的藺束龍罷!

“聽聞藺真人一身所學,同近年聲名鵲起的那位胥都丹元魁首頗有些相近?

也不知這兩位將來若是鬥上,會是誰勝誰負,誰的神通又將更勝一籌?”

馮濂此刻莫名想起在無定門時,曾聽幾位老真人議論過的那樁趣事,心下也是不由有些好奇。

隻是在這等時候,馮濂自不會將心中所想直白道出,隻是理順心中那一點波動,繼續向前行去。

不多時候。

兩人便落在了一處形似飛鳥張翼的怪峰底下。

陳珩在馮濂的指引下,連繞如屏石柱數重,又穿過一片高樹野藤叢生的廣大野林,終於在一座高高隆起的土丘上,見得了地濛芝的蹤影。

……

這藥芝通體黃澄澄的一片,並無一絲雜色,形似鳥趾,生有六爪,每一根爪上都綴著一團流蘇狀的煙絮,飄飄蕩蕩。

聽得遠處傳來動響,此藥似吃了一驚般,渾身都是一顫。

然後便費勁將細密根鬚抽出一半,似施展出了某類異術,拔腿就要自土丘上逃走。

在地濛芝抽出一半根鬚後,原本土丘上那片稀稀落落的草木瞬間枝葉枯萎,自青蔥顏色轉為一片焦黃,似渾身精氣都被地濛芝抽乾了般。

最後隨風吹過,更是化了飛灰,消散不見。

“六趾……這地濛芝已是有六百年的藥齡了,算是難得了。”

馮濂見狀不由有些訝異,他點了點頭,對陳珩笑道。

這芝草雖是感應敏銳,見勢不妙就要逃走。

但奈何它的遁行之速著實不算迅快,到底還有一半根鬚無法脫離地底,故而隻是在地麵費勁一挪一挪,跟小兒行走一般。

若是遇得一些難以越過的溝壑,它還隻能賣氣力從兩旁繞開,無法離地騰空,直接飛走。

“六百載的藥齡。”

陳珩緩緩攤開手掌。

在見到這地濛芝的刹時,他隻覺自己這具星樞身從內自外,都是下意識的傳出了一股渴求之意。

內息勃勃而動,比先前活躍了不少,似受得了某類莫大的刺激一般,直有透頂而出的勢頭。

“恭喜門主,看來這地濛芝,著實是適合羽化六境的一味不俗大藥。”

而這等異樣感受,在陳珩身旁的馮濂亦是體會到了,他在將內息壓住後,對陳珩誠懇行禮道賀:

“有此藥相幫,真人便可圓滿蛻血境界了,說不得連修成那五境靈台,都有不少可能。

到得那時,以真人一身的手段功行,這方成屋道場,又有誰可做真人的敵手?

青陵經,必是真人掌中之物了!”

陳珩回了一禮,言道:“接下來,還需再勞煩馮真人一趟,傅真人亦在此山,兩位真人可以同行。”

既已知曉地濛芝出世訊息,那在來到這銅冠山之前,馮濂自是將這藥芝的底細給打探了個清楚。

而六百年的地濛芝,一旦拔出,若不妥善用上等瀅玉作匣儲之,足足六百年的藥齡,隻怕還未到褚州,便要生生流泄個大半了。

馮濂清楚,陳珩這是欲讓他與傅巍堂同行,出山去搜尋瀅玉。

初始馮濂還有些擔憂陳珩若將人手都遣了出去,他一人在山中,或有不測之事。

但轉念一想,連餘奉、雲慧他們合力一處都並非陳珩敵手。

那自己的那點擔憂,倒是顯得有些可笑了……

在鄭重頷首應下後,馮濂也不多耽擱,很快便將身一縱,衣袍一閃,便自原地消失不見。

而陳珩此刻朝遠處虛虛一握,便有勁風平地生起,須臾凝作一大氣團,將地濛芝困死其中,任憑它如何衝撞,都難撼動那氣團分毫。

在做完這一切後,陳珩才尋了一塊大青石,盤膝安坐在上,照舊入定,參悟起元神之妙起來。

轉眼之間。

便是五日功夫過去。

這一夜,天清似水,夜淨如銀,雲漢邊上的一輪圓月好似銀盆,林中涼風習習,沁人肌骨,更顯清幽。

而此刻,本是垂目入定的陳珩忽睜開雙目,看向遠處,淡聲道:

“兩位既已至此,何不現身一見?”

……

……

這一句發出後,西側起初似有窸窣聲音響起,但不過刹時,便又沉寂下來,再無動靜發出。

至於東處,則是有腳步聲響起,正由遠而近,毫不遮掩。

刷——

隻在刹那之間,一道劍光驟然穿空而起,冇有絲毫蓄勢的前兆,宛若遊龍驚電,劃破夜幕!

劍光所至,更有肉眼可見的寒芒閃爍吞吐,炫目至極!

“好。”

陳珩起身運勁,一指正正朝向劍光點去,林梢中炸開一聲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霎時間,陳珩與來人已是過了十數招,人影倏起倏落,以快攻快。

每一招都凶險淩厲,尋常修士連看清他們的身影都難,更莫說是插手其中了。

最後在同陳珩對過一掌後,那持劍者藉著反震力道翻身飛起,順勢卸去了那股沛然難當的雄渾掌力,應對巧妙。

片刻沉默後,在那深林當中,便有一聲輕笑聲淡淡響起:

“這幾日,鐵劍門主可是聲勢極盛,格外惹人議論。

人人都傳言,你或是法聖天的那位藺真人,不知門主以為如何?”

“我並非藺束龍。”

陳珩看向林中,衣袍隨風微微拂動,他道:

“不過閣下身份,我卻已是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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