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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青陵經

仙業 · 鵷扶君

褚州,祿州,靈州,河右道,還真道,光化道……

此時此刻,無論是北鄭亦或南越,即便是天陽山之外的那片廣袤惡土。

隻要是在這成屋道場內,所有下場的元神真人皆是神魂搖動,眼前忽然就視物不清了,旋即腦中映出來莫名一幕。

在心田感應下,那是一尊無邊高大,無邊神聖的古老仙人!

他被一條長足有億兆的金光繩索牢牢捆住,莫辨麵容,也不知生死,隻是靜靜仰臥於漆黑太虛之中,動也不動。

而仙人頭頂,則有一枚早已乾癟黯淡的如實雷珠似在緩緩盤轉,發出徐徐清音。

雷珠每旋動一回,仙人身上便有紅霞紫氣生出,氤氳燦爛,足可映日爭輝!

但仙人身上的金繩卻並不允這異象發生,隨之運勁,隻轉瞬間,便也將那些紅霞紫氣乾脆絞個粉碎。

雷珠旋動不休,金繩亦攪動飛轉。

就這樣周而複始,不知是幾多光陰過去,漫長到似乎是叫人忘卻了一切,腦中空空。

終於,在金繩的不斷髮力之下,仙人頭頂的那枚乾癟雷珠發出一聲哀鳴,然後便有七道流光自仙人身上飛出,叫雷珠挽留不及。

而在流光飛出之時,那仙人眼皮似微微動了一動,但最後又沉沉闔上,似什麼都未曾發生……

到得這時,一眾元神真人才終是神魂落竅了,眼中重還一片清明之景。

“方纔竟是窺得了那一幕?”

“前古道廷的雷部真仙。”

“午陽上人?!”

陳珩聽得周匝傳出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孫仲明、馮濂這些人個個都是麵帶驚色,忍不住議論紛紛。

而陳珩在稍一定神後,隻循著在方纔那幕過後,留於身上的那一股冥冥感應,將心神沉了過去。

刷——

這一刹,陳珩隻覺身軀好似是破開了重水,又像是被感應裹挾著,直衝上了萬丈雲穹。

他看得那七道流光,也便是七部青陵經,此刻,分彆自不同方位浮現而出。

……

一方陰陽雙魚環自山腹中現出行蹤,冉冉升空,一路灑下漫天繽紛花雨,五色繽紛,隨風輕揚,煞是好看。

而同雙魚環出現的,卻還有一頭三首惡蛟,身長二十餘丈,遍體青鱗好似百鍊精鋼一般,閃閃放光。

在蛟龍腹下有一顆人頭大小的晶球,雖是玲瓏剔透,卻莫名給人一股淩厲鋒銳之感,彷彿隻要稍一觸碰,手足便要被狠狠割裂!

……

一枚紅彤彤的丹果虛懸於空,豐潤飽滿,甚是可愛。

再伴隨不知從何處響起的鐘磬之聲,如奏仙樂,更顯得丹果珍奇有異,神妙不凡。

不過在丹果周匝,卻是一群無首陰魔在縱橫飛動,烏泱泱一片,如若江河大潮般,直是一眼都望不到頭。

……

一截柳枝兀自從滾滾江心生長而出,葉脈嬌嫩,秀潤欲滴。

在江底卵石處,有上千黃豆大小的赤色毛蟲正蠕蠕而動,似已編織好了一張羅網,隻待有修士大膽將柳枝取下,便將發動雷霆一擊!

……

雙修、丹鼎、遁法……

一部部青陵經在陳珩麵前模糊閃過,分明是距離遙遠,卻又彷彿觸手可及。

而很快,最後一部,同樣也是令陳珩尤為上心的一部青陵經,終是現出了行跡。

雷法——

在一片已是荒廢良久,灰塵佈滿的偌大宅院裡,一塊足有丈許高大的石碑昂然矗立,極是顯眼。

碑上有雷光隱隱,如龍蛇走動,透著一股混沌幽玄意味,彷彿是生於有序天地之外,難以描述。

至於在那座早便廢棄的宅院內,除了石碑外,還有一群奇形怪貌,隻一眼看去便叫人不覺毛髮倒豎的古怪生靈。

魑!

七部青陵經出世,於下場的元神真人而言,自是一樁難得的福緣。

不過想要將這等造化取在手中,麵對的不僅是同輩修士。

同樣,還有被四家刻意安置,用以看守青陵經的那些邪魔異怪。

如雙魚環處的惡蛟,丹果處的陰魔,柳枝處的毛蟲,以及雷法石碑處的魑。

魑乃成屋道場內的魔靈,是午陽上人的一點怨念結合地氣所生。

除了有諸般邪異手段外,更具不死不滅之能,極不好對付。

如陳珩初來此方天地時,便在大圍山處遇得了一頭紙人模樣的魑。

而那時若不是他出手相幫,孫明仲與侯揀,必要折了一人,才能逃出殺局。

不過按理而言,似魑這類生靈,大抵不會成群聚黨,而是各據一方,難有相遇。

可偏偏,那雷法石碑就是落在了一群魑當中。

如此想來,便著實有些意思……

便在陳珩思忖之際。

除他之外,也是不少有意奪經的修士,順著冥冥中那層感應,見得了同樣的一幕幕。

各人反應不一。

有的皺眉,有的欣喜,有的歎息。

有的如隋嫿,則是麵露沉吟之色,若有所覺。

不過一片大青山內,此時忽有一聲嗡鳴發出,響徹四壁,激起迴音久久不絕。

崖上草木簌簌作響,枝葉發顫,搖出了一片急雨般的聲音來,一時竟將激水聲都壓去了大半,兩者摻和一處,倒叫山中似成了澤國!

這等動靜纔剛傳來,立時也將一旁的曹興給驚動。

這個如今是蠟黃臉模樣,身負蛇矛的震檀門真傳移了目光。

他將心中對青陵經的念頭暫且按下,在片刻沉默後,臉上反而是添了一抹凝重之色,開口道:

“藺真人,倒是恭喜了。

我本以為自己足夠重視你,可今日見得此幕,卻還是低估了你的道性才情!

不料你竟在青陵經現世這一刹,完善了那門武學……這是機緣巧合,還是藺真人自午陽上人被囚的那一幕中,感悟出了何等玄妙來?”

“見得那等慘狀,能夠心生什麼感悟?”

有聲音自崖下響起,隱隱帶笑,道:

“若真要說,那便算機緣巧合罷。”

……

……

峰巒蒼翠,絕壁橫雲。

一條晶瑩白瀑自崖頂垂下,水珠飛濺當中,被日光一射,又映出了諸多綺麗色彩來,鮮麗動人。

而此時在瀑佈下方的水潭,隻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站立於水麵上,迎著曹興目光,臉上微微含笑。

他雙目有一層晶瑩玉色,唇紅齒白,風姿氣度俱是不凡,叫人一望便知不是尋常人物。

而腰間青鋒雖未出鞘,但也是威勢迫人,恍如一條長蛟雖收縮了頭角,但也隨時能夠暴起殺人!

不過最令曹興在意的,卻還是藺束龍此刻身周浮動的那層氣勁,軟綿綿,看似輕若雲絮,好似織網一般,將他罩在了其中。

“藺真人,還請賜教了!”

此刻,曹興二話不說。

他隻是足下重重一踏,就驟然暴起,如大鵬般朝藺束龍蠻橫撞去!

在曹興那一踏之下,一圈白色氣浪陡然炸開,本就鬆散的地麵受此力一激,更是泥塊翻飛,以至有四分五裂之態。

劇烈甚至有些刺耳的破風聲呼嘯響起。

隻在須臾間,曹興便將一身氣勢攀升到了頂峰。

一拳遞出,在雄渾內息的加持之下,好似半空中突兀炸了個雷,直奔藺束龍頭顱而起,其疾難當!

嗡——

不過當曹興拳頭觸到那層罩身氣勁時,曹興隻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口旋渦中,轟出的力道被一層層分散。

最後雖是及時而退,但內息已散,自然難傷到藺束龍分毫。

“……”

曹興沉默片刻,尤不死心。

他運起身法,似電閃飆馳一般騰身,又是十數拳砸上,結果仍舊未有什麼變化。

藺束龍甚至立身原地,動也未動。

而最後在一掌拍出後,曹興也是識趣,不再糾纏,隻緩緩收手,麵上神情頗有些複雜。

戊己天羅——

這便是藺束龍身周的那層綿軟氣勁,也是如今曹興眼中,這成屋道場內最難讓人應付的一門武學!

隻要藺束龍將這戊己天羅催動,無論是何等攻勢,在臨近他身周時,都好似泥牛入海一般,要被一層層化開。

如此,藺束龍自可穩坐釣魚台,自一開始,便是占據先手位置了。

而在進入這成屋道場之前,曹興與藺束龍本無什麼交情,可以說是不打不相識了。

數月前,因狹路相逢,然後敗於藺束龍之手後,曹興便也索性與藺束龍同行,好方便時時向他討教。

在此期間,曹興近乎是眼見著藺束龍一步步,將戊己天羅完善至如今模樣。

時至今日,曹興心中情緒,也是由初見時候的驚愕訝然,漸漸轉為麻木了。

似藺束龍無論再做出何等的驚人之舉,都在情理之中,都難叫他曹興意外……

“七部青陵經中,藺真人慾求哪一部?”

曹興冷不丁抬頭,問了一句。

“雷法……”

藺束龍沉吟片刻後,又道:

“至於第二部,應是丹鼎罷。”

曹興聞言心下稍鬆。

他點了點頭,臉上難得浮起一絲笑來,似對藺束龍一人將獨占兩經的舉動毫不意外,其實本當如此。

曹興打了個稽首,言道:

“那便恭喜藺真人道行日隆,早登玄都了!”

藺束龍看了曹興一眼,回禮道:

“曹真人著實過謙了,其實以你能耐,也並非是無法應付這氣勁。”

曹興搖一搖頭,一時並不答話。

誠如藺束龍此言,倘使出儘全力,他的確可破去戊己天羅。

但若真正鬥上了,藺束龍除了戊己天羅,難道未有其他手段?需知這氣勁其實隻是一類護身之法。

既已結果註定,那於曹興而言,他當然不會自尋無趣,隻討教一手便罷了。

“幸好我欲求的乃是七部青陵經中的神魂道,倒與你無甚衝突,而那些同樣盯上了雷法、丹鼎的,今番恐怕就要大失所望了。”

曹興感慨道。

“倒也未必。”

而這一回,卻是藺束龍搖頭。

“藺真人這意思是?”

“在月前,我曾過去一趟南越的銅冠山,並在祿州,遇得了那位隋嫿真人,自這位口中,我聽得了一樁有趣訊息……”

迎著曹興疑惑的目光,藺束龍似想起了什麼,仰首看向萬裡雲空,雙臂攤開,微微一笑道:

“看來這趟道場之行,倒是將給我一個極大驚喜!”

而就在藺束龍感慨之際。

遠在千裡之外,南越褚州,鐵劍門。

似孫明仲、馮濂等,已是自初見午陽上人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同樣循著感應,見到了七部青陵經出世時的情形。

諸修難免心下火熱,小聲交談起來。

“侯某大膽猜測,門主應是欲對雷經有意?”

這時,孫明仲與侯揀對視一眼,後者便上前一步,出言問道。

陳珩點頭。

“雷經……”

傅抱嵩沉吟片刻,凝重道:

“那雷經處可是有一群魑在看守,這類生靈極不好對付,想要得經,需得謹慎些纔是。”

“此類生靈既是稟地氣而生,那便先毀去地氣,如何?”有道場護法提議道。

“此舉若能奏功,這道場兩國也不會是魑怪橫行了!再說,以這道場武學該如何拘攝地氣,這也是一樁難事。”另一人在旁搖頭。

“聽聞這兩國有製魑之法?”

“以訛傳訛,其實也功效不大。”

而就在議論正熱鬨時候,陳珩忽一擺手,場中嘈亂聲音也瞬間低了下去。

“對上魑的話,勢眾與否,倒是乾係不大。”

陳珩開口。

孫明仲等聽得這話,剛要表忠心。

隻是下一刻,陳珩話語已是繼續響起。

“我知曉諸位真人對我身份有過揣測,而在這等關頭,若不直言相告,倒是顯得有些虛而不實了。

諸位不妨聽完接下來的言語,再決定是否要助我。”

“……”

孫明仲此刻心下莫名一突。

而他悄然轉目一看,見馮濂、傅抱嵩這兩位,同樣亦是滿麵愕然,似未清楚如何是怎般形勢。

“我並非藺束龍。”

陳珩溫聲開口,頓了一頓,又道:

“諸位,我名陳珩,道號太和,現忝為玉宸仙宗的真傳弟子。”

這話音雖是平靜,無甚起伏。

但孫明仲聽在耳中,卻似腦中莫名響起了一個劈山炸雷一般,叫他恍惚失神!

莫名,孫明仲隻覺手腳發僵,血流加速,近乎是有些站立不安了。

至於馮濂、傅抱嵩同樣也好不到哪去。

這兩人瞳孔猛縮,急忙抬頭看向陳珩,訝異張大了嘴,久久難以合上。

而他們三人身後已是隱隱響起一片騷動之聲。

似侯揀這些道場護法,表現更不堪一些。

孫明仲聽得有“胥都天”、“道君”、“丹元魁首”這樣的字眼短促響起,但又很快止住。

一時間。

場中似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落針可聞……

但隻是兩三個呼吸的功夫,在孫明仲尚是腦中一片混沌時候,馮濂已是越眾而出。

這位無定門的元神真人並不多話,隻是一斂衣袍,朝陳珩肅容行了一禮,其意不言自明。

而在馮濂之後,傅抱嵩也趕忙上前,同樣一個稽首。

“……”

孫明仲暗罵兩人動作太快,也急忙上前,有樣學樣。

隻刹那間,無論是四家出身的元神修士,還是他們的道場護法,皆恭立階下,齊是執禮,每個人都是神情肅穆。

“好。”

見得此幕,陳珩並不托大,起身客客氣氣回禮,言道:

“那貧道便多謝諸位真人相幫!”

而光陰匆匆。

很快,便已到得七日後。

這一日,在那荒廢已久的宅院外,忽傳來一陣馬蹄聲音,有塵煙高高撲起,連成一片,隨風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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