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去抽支菸
秦玉芳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呂梁歪著頭想了想,“嘿嘿”笑了,點了點頭,把嘴裡的排骨嚥下去,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堂屋靠牆的長條凳上,躺了下去。
長條凳窄,他的身子比凳子長,兩條小腿懸在外麵,晃晃悠悠的。
他躺好了,兩隻手放在肚子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傻笑。
劉大強站起來,看了一眼秦玉芳。
秦玉芳也站起來了,但不是自己站起來的,是被什麼東西從椅子上拽起來的。
她的腿有點軟,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咚咚響,像有人在胸腔裡敲鼓。
“你……你去吧。”劉大強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見,“我去外頭抽根煙。”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
沒回頭,但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堂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呂梁躺在長條凳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那副傻乎乎的笑。
秦玉芳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夕陽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漏進來,正好打在他臉上。
她看清了。
昨天在倉庫裡,天太暗,沒看清。昨天在摩托車上,她坐在前麵,隻從後視鏡裡瞥了幾眼。
今天在院門口,逆光,也沒看清。
現在看清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張臉……
不該長在一個傻子身上。
劍眉,深目,鼻樑像一座挺拔的山,嘴唇不薄不厚,下巴的線條利落得像刀裁的。
麵板是古銅色的,粗糙,但乾淨。
五官的組合不是那種奶油小生的好看,而是一種——她找不到詞來形容,腦子裡隻有一個字——硬。
硬朗,硬氣,硬邦邦的好看。
像一塊沒打磨過的璞玉,粗糙,但你知道底下是好東西。
她的目光從他的臉往下移。
脖子,喉結,鎖骨——鎖骨很深,能盛一汪水。
T恤領口大,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露著半邊胸膛。
胸膛寬得像牆,兩塊胸肌鼓鼓的,在薄薄的布料下麵若隱若現。
她的呼吸亂了。
手在抖。
她咬了咬牙。
不是咬一下,是咬住了,不鬆開。牙關緊咬,腮幫子綳出一道線。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秦玉芳,你二十六了。你嫁了兩年,還不是個真正的女人。你不知道男人是什麼滋味。你的男人不能給你,你自己去找。這個人是傻子,他不會說出去。他身體好,他能給你一個孩子。你沒有別的路。
這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百遍,一千遍。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一直在轉。
現在她站在他麵前,這些話忽然全都不重要了。
她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他真好看。
她蹲下來,伸出手。
手指碰到他的臉。
滾燙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鼻樑往下,經過嘴唇,經過下巴,經過喉結。
呂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他沒動,沒笑,沒鬧。傻笑還掛在嘴角,像定格的畫麵。
秦玉芳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把他從長條凳上拉了起來。
不,不是拉。是推。
她把呂梁推倒在長條凳旁邊的那張草蓆上。
長條凳翻了,“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呂梁躺在地上,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渾濁的,空洞的,什麼都裝不下的,看著她的臉。
設定
繁體簡體
她解開了自己襯衫的第一顆釦子。
第二顆。
第三顆。
碎花襯衫從肩上滑落。
夕陽的光照在她身上,白得晃眼。
她俯下身。
---
門外。
劉大強蹲在牆根底下,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他點了幾次,打火機打著了又鬆開,火苗舔了一下煙頭,又滅了。
再來一次,還是滅。他的手在抖。
他把打火機揣回兜裡,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
不抽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根底下。
窗戶紙糊了好幾層,不透光,但透音。
他聽見裡麵窸窸窣窣的聲音——衣服的布料在摩擦。然後是呂梁含糊的、傻乎乎的一聲“嗯?”。
然後是秦玉芳的聲音。
不是說話。
是一種他從沒聽過的聲音。短促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從鼻腔裡擠出來的一聲。
“嗯——”
不是哭,不是笑,不是疼,不是舒服。什麼都不是,又什麼都是。
劉大強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是吃醋的那種加快。
是好奇。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裡麵的那個女人是他的妻子,裡麵的那個男人是他找來的。
按說他應該難受,應該憋屈,應該想把那扇門踹開。
但他沒有。
他站在窗戶根底下,耳朵貼著糊了報紙的窗戶紙,心跳得咚咚響,渾身血液流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他聽見了更多聲音。
那聲短促的“嗯”之後,是秦玉芳的喘息。越來越急,越來越重,像一個人在跑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是呂梁的聲音。
還是傻乎乎的,含混的,但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嗯——”。
那種聲音,劉大強這輩子沒發出過。
他忽然覺得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嫉妒,不是憤怒,是一種——他想了半天,找到了一個詞——代入感。
他好像在替呂梁站著。
好像是他在裡麵。
好像發出那種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聲音的人,是他自己。
他閉上眼睛,後腦勺抵著牆,聽著裡麵秦玉芳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自己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不是征服別人,是被征服。
不,也不是被征服。
是——
他說不清。
他隻知道自己渾身發燙,腿發軟,手心全是汗。他甚至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疼,但顧不上。
裡麵,秦玉芳的聲音變了。
不是喘息了,是帶著哭腔的、壓抑不住的、像在喊又不敢喊的那種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在說夢話,說出了一個字——
“驢……”
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捂住的聲音,悶悶的,像枕頭堵住了嘴。
然後是呂梁的聲音,更低了,更沉了,像遠處的雷,悶悶地滾過來。
劉大強渾身一個激靈。
他的腦子裡炸開了一團煙花。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女人可以發出那樣的聲音。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