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這水塘,是聚寶盆吧?
林雪站在菜地邊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她穿著那件借來的白T恤,頭髮還散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但那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呂梁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菜地。
黃瓜架被壓彎了。一根根小臂長的翠綠黃瓜沉甸甸地垂著,粗得像擀麵杖,上麵的刺還紮手。
西紅柿一串一串的,紅得透亮,最小的也有拳頭大,最大的一顆快有呂梁的巴掌大了。
白菜一棵棵蹲在地上,白胖胖的,葉子肥厚得像擦過油,葉麵在晨光裡泛著水潤的光。
林雪蹲下去,伸手碰了碰一根黃瓜,又縮回手,像被燙了一下。
“這……這是咱家那塊菜地?”
呂梁傻嗬嗬笑著點頭。
“昨天……昨天不是還荒著嗎?就幾棵要死不活的白菜苗子……”林雪回頭瞪著他,聲音都在顫,“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就成這樣了?”
呂梁撓了撓頭:“嘿嘿。長得好。”
林雪站起來,又蹲下去,摘了一根黃瓜。那黃瓜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粗得她一隻手握不過來,表麵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刺,紮手。
她用袖子擦了擦,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哢嚓。”
脆。
甜。
水汪汪的,那股子清甜從舌尖一路炸開,像含了一口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
黃瓜的澀味一絲都沒有,全是甘甜和清香,嚼在嘴裡帶聲的。
林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又咬了一口。
第三口。
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到瓜的倉鼠。
“這也太……太離譜了……”她嚼著黃瓜含混地說,“這要是拿出去賣,一斤不得賣十來塊?”
呂梁站在她旁邊,傻笑著不說話。
林雪把剩下的半截黃瓜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看著那片菜地。西紅柿紅了一架子,黃瓜掛了一藤,白菜胖了一地。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算了一筆賬。
“太多了。”她皺眉,“咱倆根本吃不完。放兩天就壞了。”
她看向呂梁。
“二驢,你去把這些菜給村裡人送一些。分一分,別糟蹋了。周嫂子、蘭姐、趙紅梅她們,你看著給。剩下的咱自己留點,再拿到鎮上去賣。”
呂梁傻嗬嗬點頭,轉身去院子角落拿了個背簍。
這背簍是柳條編的,又大又深,豁了一個口子,他用草繩捆了一下又湊合用。
他摘了滿滿一背簍黃瓜和西紅柿,大小不挑,每一根黃瓜都長得均勻,粗得像棒槌。配上兩顆拳頭大的紅柿子,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他背著背簍,先去了周小禾家。
周小禾正在院裡晾衣裳,看見他背著一簍子菜進來,愣了一下。
呂梁把黃瓜和西紅柿遞過去,傻嗬嗬地說:“吃菜。俺種的。”
周小禾接了,看了看那黃瓜又大又粗,又看了看那西紅柿紅得像小燈籠,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
“你種的?”
她也沒多問,接了菜,從竈台上拿了一個雞蛋塞給他,“拿著,補補。”
呂梁笑著接過雞蛋,揣兜裡,走了。
第二家,趙紅梅的小賣部。
趙紅梅正歪在櫃檯後麵磕瓜子,看見呂梁進來,眼睛一亮,又看見他遞過來的黃瓜和西紅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喲,二驢,這黃瓜長得可真好。”她接過來,手指在黃瓜上摩挲了一下,又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比你家那頭大驢的還牛呢……”
呂梁傻笑,轉身跑了。
第三家,蘭姐家。
蘭姐正坐在院裡擇菜,看見他來,笑了。接過黃瓜和西紅柿時,笑得意味深長:“二驢,你這黃瓜又大又長,西紅柿又紅又圓,給姐送這個,啥意思呀?”
呂梁撓頭傻笑:“好吃。”
蘭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自己留著吃吧,姐這兒有。”
說完又順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行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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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家,秦玉芳家。
秦玉芳在院裡洗衣服,看見呂梁進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躲又不好意思躲。
她接過黃瓜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兩個人同時縮了一下。
呂梁傻笑著跑了,她在背後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沒動。
第五家,劉春梅家。
劉春梅出來開門,看見是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要把昨天沒看完的補回來。
她接過黃瓜和西紅柿時,低聲說了一句:“二驢,你啥時候再來看驢?”
呂梁傻笑著跑了。
第六家,楊小曼家。
楊小曼出來開的門。
她換了件素凈的衣裳,臉上的紅還沒完全褪乾淨,看見呂梁的那一瞬,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呂梁把菜遞過去,她接了,手指握著黃瓜的時候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那是真的。
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耳語:“謝謝。下次……別這麼晚走。”
呂梁傻笑著“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身後,院門關上了,關得很慢。
一圈送完,背簍空了。
呂梁背著空簍子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林雪正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看著那一堆菜犯愁。地上還堆著一堆黃瓜和西紅柿,比送出去的還多。
“咋辦?咱倆就是當飯吃也吃不完。”她擡頭看他,
“賣?可這些菜跟魚不一樣。魚賣得上價,菜不值錢。咱背到鎮上去,辛苦跑一趟,賣不了幾塊錢……”
她揉了揉太陽穴,真發愁。
油鹽醬醋剛買完,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呂梁站在她麵前,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傻嗬嗬地笑了。
“有魚。”
林雪擡頭:“啥?”
“魚。龜。”呂梁指了指院門口那個小水塘,“還有。”
林雪白了他一眼:“別做夢了!前兩天剛抓完,那麼大的魚和那麼大的龜,哪有那麼快又長出來?你當那是聚寶盆啊?”
呂梁沒說話。
他脫了鞋,捲起褲腿,當著林雪的麵,踩進了水塘。
林雪愣住了。
然後——她的眼睛開始瞪大。
呂梁彎腰,伸手,一把掐住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甩上岸。“啪嗒”一聲,魚在草地上撲騰。
第二把。更大的一條。
第三把。
然後他的手在水底下摸索了一會兒,拎出一隻金燦燦的甲魚,巴掌大,殼在陽光下閃著光。
一隻,兩隻,三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水塘邊的草地上,撲騰著七八條肥魚,蹲著四隻金龜。
林雪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塘邊,低頭看了看水塘——
水塘還是那個小水塘,不到一張圓桌大,一眼能看到底的淺水,水裡長著幾叢水草。
怎麼看都不該裝得下這麼多魚。
可它們就是在那兒,活蹦亂跳的,像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
她擡頭看著呂梁。
呂梁站在水塘裡,滿身都是水珠,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古銅色的麵板照得亮亮的。
他沖她咧嘴傻笑,手裡還攥著一條魚,魚尾巴拍在他胳膊上,水珠四濺。
林雪張了張嘴,半天蹦出一句話:“二驢……你這水塘,是聚寶盆吧?”
呂梁傻嗬嗬地笑。
“嘿嘿。發財了。”
林雪看著他那個傻樣,又氣又好笑。可看著地上那堆活蹦亂跳的魚和龜,她的心也咚咚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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