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傻子,太爺們了
他們躺了一地,橫七豎八地橫在土路上,像被曬乾了的青蛙,有的還在抽搐。
呂梁站在路中央,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一堆人,然後彎腰抓住一個人的腳踝,拖著他往路邊走。
路邊的排水溝裡積了一層淺淺的泥水,浮著幾片枯葉和一隻破塑料袋。
他把那人扔進溝裡,“噗通”一聲,泥水濺上來,糊了那人一臉。
然後他又轉身去拖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像在往溝裡種蘿蔔一樣,把那些被打暈的人整整齊齊地碼進了臭水溝裡。
趙紅梅看著他彎腰拖人的時候,T恤下麵肌肉的線條綳起來,後背的輪廓又寬又厚,像一堵移動的牆。
他拖完最後一個,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甚至還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轉了個身,沿著來路,又踢拉踢拉地往回走了。
經過她門口的時候,他似乎沒看見她,又好像看見了,偏過頭來沖她咧了一下嘴。
那笑容傻乎乎的,嘴角還掛著一道剛才濺上的泥水印子,可那臉上的神情跟剛才一巴掌抽暈一個的男人,彷彿是兩個人。
然後他繼續走,連頭都沒回。
他的背影在土路的盡頭拐了個彎,被一排玉米地擋住了,看不見了。
趙紅梅靠在門框上,半天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
她又擡頭看了看遠處那條臭水溝的方向,裡麵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幾個還在哼哼唧唧地動,泥水糊了他們一臉,那副樣子跟剛才嬉皮笑臉調戲她的嘴臉比起來,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她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咬了咬嘴唇,指甲在門框上輕輕颳了一下。
“他媽的,這傻子……”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喘,像剛跑完步,“也太爺們了吧。”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溫水,燙得她渾身發軟,又暖又脹。
那種感覺跟她平時逗弄他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不是看他傻乎乎的覺得好玩,不是嘴上的調笑,是另一種。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燙得她有點不敢承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件碎花短袖的布料貼著胸口,心跳把衣料都帶得一跳一跳的。
她轉身回了小賣部,在櫃檯後麵坐了一會兒,剝好的花生也忘了端進來,就那麼攤在門口,被風吹落了兩粒。
她把臉埋進手心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要是他剛才……不是打人,是摸我……”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覺得耳朵根子燒得厲害,又趕緊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甩了兩下都沒甩掉。
院門外,臭水溝裡,黃毛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臉朝下重新栽進泥水裡。
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又不動了。
……
呂梁回到家的時候,月亮已經高高掛起。
院子裡靜悄悄的,林雪正蹲在竈房門口擇菜。
她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他進來,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衣服上,然後鼻子動了動。
“站住。”
呂梁剛邁進院門半步,就聽見她這句。
他停住腳步,歪著頭看她,臉上還是那副傻乎乎的笑。
林雪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仰著臉看他,鼻尖都快貼到他胸口了。她皺了皺鼻子,湊近聞了聞,然後退後半步,眉頭擰起來了。
“什麼味兒?”
呂梁撓了撓頭:“俺沒聞著。”
“秦玉芳的味兒。”林雪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眼睛裡的東西不對勁,“你又去劉大強家了?”
呂梁傻嗬嗬地笑:“去了。”
“那女人是不是碰你了?”
“嗯。”
林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把那盆菜端起來,“啪”地撂在竈台上,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我去做飯了。”
她背對著他洗菜切菜,動作比平時快,菜刀剁在案闆上“咚咚咚”的,像是在跟誰較勁。
呂梁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忙活的背影,撓了撓頭,踢拉著鞋片子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像一堵牆一樣杵在那兒,伸手想搭她的肩膀。
“啪”的一聲,林雪的胳膊肘抵了過來,把他手頂開了:“別碰我。”
呂梁縮回手,又伸過去了。這次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身體僵了一下,菜刀停住了。
“俺餓。”他傻嗬嗬地說。
“餓了自己盛飯。”林雪的聲音悶悶的,但沒再甩開他的手。
呂梁沒去盛飯。他的手從她肩膀滑下來,圈住了她的腰。
林雪整個人僵住了,菜刀懸在半空,砧闆上那根黃瓜切了一半,切口整整齊齊,還沒斷。
她自己都沒注意,她的身子往後靠了靠,貼進了他懷裡。
很輕,像是腳底下沒站穩,又像是故意沒站穩。
鍋裡的油還沒熱,廚房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她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她在吃醋。
她在為一個傻子吃醋。
她今天早上還在想“二驢就是個傻子”,可現在她聞見他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心裡堵得慌。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搖了搖頭,想把那個念頭甩出去,搖了兩下,沒甩掉。
呂梁圈著她腰的手緊了緊,下巴抵在她頭頂,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她沒聽清,隻覺得那團熱氣順著她頭頂散開,讓人從頭到腳都軟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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