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還走這條路不?
驢背上的顛簸還在繼續,他的胸膛隨著顛簸一下一下地硌著她的後背,粗重的呼吸噴在她的後頸和耳邊,熱得有些燙人。
她的耳朵尖像被野蜂蜇了一下,紅透了,從耳垂燒到後脖頸,連脊背都跟著泛起一層薄薄的熱汗。
呂梁低頭,下巴擱在她頭頂,含含糊糊地說:
“姐,你往後靠點,別掉下去。”
柳香沒有回答。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胳膊,指腹壓在他繃緊的肌肉上,能感覺到脈搏一下一下地跳。
土路顛簸不平,大驢的蹄子踩過一道坎,驢背猛地顛了一下。
柳香整個人被彈起來,又重重地落回去。
落下去的時候,柳香隻感覺自己衣服熱得像剛從竈膛裡扒出來的火鉗。
柳香的腿軟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二驢,你能不能……讓驢慢點?”
“嗯?”呂梁像是沒聽清,又往前傾了傾身。
這一傾身,更貼合了。
柳香咬住嘴唇,把一句快要衝出喉嚨的悶哼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攥緊了他胳膊的手指,指節泛白。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糊在臉上,她顧不上撥開。
腦子已經徹底亂了,分不清是驢背的顛簸讓她的心跳到嗓子眼,還是別的什麼。
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早地做出了回應——
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把重心往後挪了,像是怕自己從驢背上掉下去,又像是不想讓那個距離被拉開。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跟驢蹄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大驢跑過一片稻田,稻穗在晨風裡翻著金色的波浪。
遠處有幾隻白鷺從田埂上飛起來,翅膀扇動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聽得見。
路邊的野菊花開得正好,黃的、白的,一叢一叢地擠在溝渠邊上,被驢蹄帶起的風壓彎了腰。
柳香看著遠處的景,可她什麼也沒看進去。
腦子裡嗡嗡響著,全是身後那個人的呼吸、他胸膛的震動。她的臉一直在燒著,燒得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太陽曬的還是什麼。
她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被風聲淹沒:“二驢……你……你能別動了不?”
“俺沒啊。”呂梁的聲音從她腦袋後麵傳來,帶著傻子特有的那種茫然和冤枉,“驢自己跑的。”
柳香咬住嘴唇,把臉往前低了低,沒再說話。
但她發現,自己也沒動。
大驢的蹄子“嗒嗒嗒”地敲在土路上,驢背有節奏地顛著。
柳香的腦海裡反覆閃過的,不是王富貴酒氣熏天的臉,也不是王建剛拍著胸口說“她胸大屁股翹”時那雙渾濁的眼睛——
她想起的,是上次自己被蛇嚇得渾身僵硬時,那隻順著她小腿一路往上摸的手掌,沉穩的、篤定的,像是他早就知道那條蛇會往哪兒鑽,像是他隻是在拿回一件本來屬於他的東西。
那種篤定讓她一整個晚上都在想,如果那天他的手沒有停,如果那隻手一直往上,會是什麼感覺。
現在那隻手就在她身後。在她腰上。
隔著布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風把她的發尾吹起來,掃在呂梁的手背上,癢酥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是覺得這一路的顛簸,跟她過去坐過的任何一輛車、走過的任何一條路都不一樣。
她的每一個毛孔都豎著,像被風灌滿了的帆,鼓脹著、翕動著,等待著一個她說不出口的東西。
遠處鎮的輪廓已經隱隱可見了。
柳香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鎮子,心裡莫名其妙地湧起一陣失落。
驢背上的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她甚至有些希望這條路再長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敢往深處想,隻是攥著他胳膊的手指一直沒有鬆開。
大驢跑了一路,快到鎮口的時候,終於慢了下來。
驢背上起起伏伏的節奏漸漸平息,像一首被收尾的曲子,餘音還纏在空氣裡沒散盡。
土路變成了水泥路,路兩邊開始出現房屋和店鋪。
柳香鬆開他的胳膊,直了直腰,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領口和衣擺,像是想收拾那些自己都理不清的念頭。
呂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褲衩子,伸手拽了拽,像是想扯平整,但根本無法做到。
他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擡起頭,還是那副傻嗬嗬的表情,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柳香從驢背上滑下來,雙腳落了地,腿還在打顫。
她扶著驢鞍站了兩秒,才站穩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擡頭看了一眼呂梁。
陽光打在他側臉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像是要把這個畫麵記在心裡一樣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低聲說了句:“我去了。”
她轉過身,朝鎮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了。
背對著他站了兩秒,像是在猶豫什麼,最後隻是側過半個身子,目光朝他的方向落了一下:
“二驢,回去的時候……還走這條路不?”
呂梁騎在驢背上,歪著頭看了她兩秒,然後咧嘴笑了:“走。”
柳香也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剛才鬆了一些。
然後她轉過身,步子比剛才輕快了幾分,拐進了鎮口那條巷子裡。
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蜷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攥著什麼東西的觸感,又鬆開了。
呂梁騎著大驢繼續往集市走,想到剛才一路上的風景和觸感,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俺娘咧……真得勁啊”
大驢甩了甩尾巴,打了一個響鼻,像是也在笑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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