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死也不去！
第二天早上，林雪是被一股暖意烘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臉埋進一個熱烘烘的胸膛裡，鼻尖蹭到一片帶著皂角氣息的麵板。
她沒睜眼，下意識地往那暖源又拱了拱，胳膊搭過去，摟住了一截結實的腰。
然後她醒了。
眼睛還沒睜開，耳朵先紅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在呂梁身上，一條腿壓著他的大腿，手臂環著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胸口，嘴角還有一點濕意——不知道是不是口水。
她輕輕往後挪了挪，想悄悄把自己抽出來，可剛動了一下，摟著她腰的那隻手就收緊了，把她按了回去。
她僵住了，睜開眼睛，正好對上呂梁那雙亮晶晶的、還在笑著的眼睛。
他的臉離她隻有一巴掌遠，晨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把那道利落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勾得分明。
他比昨天又好看了一些，眉骨更高了，眼窩更深了，那雙眼睛在晨光裡像兩顆被洗過的黑曜石，清澈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林雪看癡了。
她還沒來得及想“他怎麼又變好看了”，呂梁的臉就湊了過來，嘴唇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極輕極軟。
嗡！
林雪整個人完全懵了，像被點了穴，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她的臉“騰”地紅透了，擡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傻子！學壞了！誰讓你偷襲我的！”
呂梁被捶了一下，不疼，反而咧著嘴傻嗬嗬地笑：“俺媳婦，當然能親。”
林雪的臉更紅了，想再捶他一下，手擡到半空又落下來了。
她咬著嘴唇瞪著他，可那眼神裡沒有怒氣，隻有羞惱和一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的暖意。
她哼了一聲，把被子拽過來裹住自己，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可那條搭在他腰上的腿，卻過了好一會兒才悄悄收回去，收的時候還在他大腿外側蹭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流連。
呂梁從床上爬起來，踢拉著鞋片子去竈房燒水。
林雪又賴了一會兒床，等那陣心跳平復了才起來穿衣服。
她走到桌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攤開的檔案上，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慢慢沉了下去。
承包合同。
那兩座荒山的承包合同。
三十年，十萬塊，一年內付清，逾期則打工抵債。
條款寫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踩在王富貴的盤算上。
林雪越看眉頭擰得越緊，最後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二驢！你簽了這個？！”
呂梁從竈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個舀水的瓢，傻嗬嗬地點頭：“嗬嗬。簽了。”
“你知不知道這是坑你的？！”林雪拿著合同沖他晃，“那兩座山寸草不生，你拿什麼還十萬塊？一年還不上你就得給王家當牛做馬！”
呂梁歪著頭看了她兩秒，然後撓了撓頭，嗬嗬傻笑：
“香姐和小曼給。”呂梁撓了撓頭，“十萬……嗬嗬，夠了。”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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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張了張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萬塊！
那可是一家人不吃不喝，存好幾年都未必能有的，而她們竟然借給……二驢？
林雪臉色有些複雜，看著呂梁那張傻嗬嗬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她們……為什麼借給你？”
呂梁想了想：“她們說，不能讓俺給王家幹活。”
林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把合同摺好，放進了自己口袋裡：“這筆賬我幫你記著。到時候還錢，我跟你一起還。”
呂梁看著她，傻嗬嗬地笑：“嘿嘿。媳婦真好。”
林雪白了他一眼，沒再罵他“誰是你媳婦”，隻是耳根又紅了一點。
就在這時，院門被猛地推開了。
秦玉芳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二驢！二驢你快去！周小禾家出事了！她孃家帶人來要綁她走！”
呂梁臉上的傻笑收了。
他的目光凝了一瞬，放下手裡的瓢：“走。”
林雪也站起來，跟秦玉芳一起，三個人快步出了院門。
周小禾家院子裡，已經圍了一圈人。
周小禾站在堂屋門口，背靠著門闆，臉上全是淚痕，頭髮散著，襯衫的領口被扯歪了一顆釦子，露出半邊肩膀。
她麵前站著一圈人——
她爹周老栓，她娘孫桂花，她哥周大壯，還有幾個村裡的閑漢，個個叉著腰，把她圍在中間。
旁邊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車旁邊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矮胖男人，穿著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手裡夾著一根煙，正笑眯眯地看著周小禾，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胸脯，又移回她的臉，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到手的東西。
那是鄰村的老財主趙萬金。
家裡除了一個正房老婆，還養了三個小的，一個比一個年輕。
前陣子聽說周小禾男人死了，他就動了心思，私底下找到周家父母，開了十萬塊錢的價。
周老栓搓著手，臉上掛著一副為難又貪婪的笑：“小禾啊，你就聽爹一句勸。趙老闆家裡有錢有勢，你跟了他，不比你在村裡守寡強？你大哥結婚到現在還沒個房子，你這當妹妹的，總不能看著你哥打光棍吧？”
孫桂花也在旁邊幫腔：“就是！你一個寡婦，早晚也得再嫁人。趙老闆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那個癱子強一萬倍！”
周小禾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我懷了國良的骨肉，我不能……”
“打掉就行。”孫桂花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個沒爹的孩子，生下來也是累贅。”
周小禾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攥著門框，指節發白，渾身都在抖。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看著麵前這些血親——她的爹，她的娘，她的親哥哥——他們站在那個有錢人那邊，像看一件貨物一樣看著她。
趙萬金笑嗬嗬地往前走了一步：“小禾，你跟我回去，每個月我給你兩千塊生活費。你爹孃那邊我已經給過了，你隻要乖乖跟我走，少不了你的好處。”
他伸手要去拉周小禾的手腕。
“別碰我！”周小禾猛地縮回手，聲音尖利，帶著哭腔，“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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