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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風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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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棺響

鄉下風水師 · 火星鍋仔

那三聲敲棺聲悶沉沉的,不凶、不躁,卻在死寂的深夜裏一針一針紮進人耳朵裏。

院子裏瞬間連呼吸都凝住了。同村兩個本家叔伯臉色發白,腳不自覺往後挪,凳子在泥地上拖出一聲輕響。王瘸子手裏的煙袋鍋子都停了,眉頭擰得死緊,壓低聲音道:“玉文,往後靠,橫死之人煞氣重,別湊太近。”

我站在原地沒動。

爺爺一輩子給人安墳、指路、解煞,就算走得冤枉,也斷不會害自家後人。這聲響不像是發狂,倒像是…… 隔著一層木板,在拚命跟我說什麽。

片刻後,棺中又是一聲輕響。不再是敲,是指尖在木頭上輕輕一刮,幹澀、細微,聽得人後頸一陣發麻。

“不是你爺爺本意。” 王瘸子聲音發緊,“是外邪借了他身上的煞氣鬧,想引你過去。”

我沒應聲,盯著那條細如發絲的棺縫,啞聲開口:“爺爺,要是你有話,再敲一聲。”

靈棚裏一下子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幾息之後,棺內輕輕一響。

一生,不多不少。

王瘸子也怔住了,半晌才歎出口氣:“是魂魄迷了路,想找你遞信…… 橫死的人,陽間路斷了,陰間門沒開,最是可憐。”

話音剛落,院裏忽然卷過一陣小風。不是夏夜該有的熱風,是貼著地皮鑽進來的陰涼,涼得人腳踝發僵,吹得靈前香灰四散,白幡輕輕一顫。

院外那條守院的土狗,先是一聲細弱的嗚咽,帶著說不出的恐懼,緊接著便徹底沒了聲息。

鄉下養狗的都懂,狗不叫了,不是睡著了,是見了壓不住的東西。

棺內再無敲擊,可一股淡淡的土腥氣,從棺縫裏慢慢漫出來。不是屍臭,是深埋地下的老墳土味,混著一絲黴腐的陰氣,悄無聲息裹住人。

王瘸子忽然朝我使了個眼色:“看香灰。”

我低頭望去。

香爐灑落在地的香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淺的印子。不是完整腳印,隻是半道壓痕,歪歪扭扭,像是有什麽東西貼著地麵蹭過,不重,卻看得人心頭發緊。

“是那養煞局裏的陰氣跟過來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不是鬼上身,是氣纏屍。你爺爺死在凶穴上,一身陽氣被衝散,陰脈順著他一路回了村。”

“陰脈?”

“那盤龍穴底下,早年必是亂葬崗,老墳疊新墳,怨氣壓了幾十年。局一破,陰氣全泄了。”

他摸出隨身帶的幹艾草,輕輕撒在棺角,又沾了點隨身攜帶的陰陽水,彈在木棺上。都是鄉下先生最樸素的法子,沒有花樣,隻求穩氣場、壓陰寒。

艾草落下,那股土腥氣果然淡了些許,燭火也穩了不少。

“剛才那幾下敲棺,不是嚇你。” 王瘸子望著棺材,聲音沉了下來,“他是在告訴你,穴不對、局不對,他的死,不是意外。”

我心口一緊:“他想讓我查?”

“周家這碗飯,他不交給你,還能交給誰。”

我一時說不出話。

我逃了這麽久,躲了這麽久,以為離了老家就能不當這個陰陽先生。可爺爺一去,所有擔子,還是結結實實砸在了我頭上。

夜越來越深,長明燈重新點穩,火光昏昏搖曳,把靈棚照得明明暗暗。棺材安安靜靜停在原地,再無動靜,可我總覺得,院子角落那片黑影裏,有什麽東西一直沒走,就那麽安安靜靜盯著我們。

王瘸子磕了磕煙袋鍋,緩緩道:“西窪村那養煞局,絕對不能用。真埋進去,你爺爺魂魄困在煞裏永世不得超生,咱們村,也要跟著遭殃。”

“那葬哪兒?”

“你爺爺這輩子精細,肯定給自己留過後手。” 他看向我,“他有沒有跟你提過,自己想葬在哪,或是家裏藏過什麽跟土、跟墳地有關的東西?”

我腦子裏猛地一亮。

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下,壓著一塊青石板。下麵埋著一瓦罐土,爺爺說那是歸魂土,等他走的那天,撒在墳頭,魂魄纔好認路回家。

剛要開口,王瘸子忽然抬手,示意我噤聲。

他側著頭,耳朵微微動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聽。”

我屏住呼吸細聽。

院牆之外,村路上,傳來一陣極輕、極慢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拖遝、沉重,不像是活人走路的輕快,倒像是拖著什麽重物。不是夜歸的鄉親,不是路過的路人。

那身影,正一步一步,朝著我家院子,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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