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早春育秧
凍了一冬的土地剛鬆了些氣,田埂上的殘雪還冇化儘,腳下的泥卻已帶著點軟意,踩上去能留下淺淺的印子。啞女蹲在菜園的角落裡,手裡攥著把小鏟子,正把篩好的細土填進竹筐裡——這是育秧的苗床土,得篩三遍,把土塊和石子都濾乾淨,不然壓著種子發不了芽。
“土得拌點草木灰。”小虎扛著塊舊木板過來,板麵上還留著去年育秧時的泥痕,“去年的土太黏,秧苗的根冇舒展開,移栽時斷了不少,你還說‘斷了根也能活’,結果補種了兩回才齊整。”他把木板鋪在地上,又往土裡撒了把磨碎的骨粉,“張嬸說加這個,秧苗長得壯,根鬚能紮得深。”
啞女點點頭,用手把草木灰和骨粉拌勻,指尖沾著黑褐色的粉末,像抹了層墨。她想起去年育秧時,兩人蹲在苗床邊,她撒種,他蓋土,春風吹得苗床土簌簌響,小虎說“等秧苗長到半尺高,就移栽到田裡,今年定多種兩畦”,如今竹筐裡的稻種泛著金黃,比去年的顆粒更飽滿,是他特意挑了半月才選出的良種。
苗床就設在菜園最向陽的角落,用木板圍出半丈見方的框,底下鋪了層乾稻草,防潮。啞女把篩好的土鋪進去,用木板颳得平平的,土厚剛好三寸,不多不少——厚了種子頂不破,薄了保不住墒。她拍了拍土麵,軟乎乎的像塊發好的麪糰,心裡盼著種子快點發芽,冒出嫩黃的芽尖。
“水得澆透。”小虎拎著水桶過來,往苗床裡灑水,水流得緩,像春雨似的潤進土裡,“去年澆水太急,衝得土麵坑坑窪窪,種子都露出來了,你守著苗床補了半宿土,凍得第二天直咳嗽。”他往水裡加了點淘米水,“這水養苗,比清水強。”
啞女蹲在苗床邊,看著水慢慢滲進土裡,土色從淺褐變成深褐,像塊吸飽了墨的硯台。她從竹籃裡拿出稻種,攤在手心,金黃的顆粒閃著光,每粒都帶著道淺淺的溝,那是能冒出芽的地方。“得撒勻些,”她抬頭對小虎說,“去年這邊密那邊稀,密的地方苗長得細,稀的地方浪費土。”
小虎應著,幫她把稻種分成小份,兩人沿著苗床的邊,一點點往中間撒。種子落在濕土上,像撒了把碎金,啞女用手指輕輕把種子按進土裡,埋得淺淺的,剛好能遮住種皮——埋深了出不來,淺了怕鳥啄。她想起去年撒完種,小虎在苗床邊紮了個稻草人,戴著破草帽,手裡揮著布條,倒真嚇走了不少麻雀。
撒完種,啞女又往苗床上蓋了層細沙土,像給種子蓋了層薄被。小虎則把準備好的竹篾彎成拱形,插在苗床兩邊,再蒙上層塑料布,四邊用土壓實——這是今年新學的法子,比去年蓋的稻草暖和,能讓苗床溫度高些,種子出芽快。
“塑料布得留個小口透氣,”小虎用樹枝在塑料布上戳了個洞,“悶得太嚴實,種子會爛。去年冇經驗,捂得太死,爛了三成種,心疼得你好幾宿冇睡好。”
啞女摸著塑料布上的小口,風從洞裡鑽進去,吹得塑料布“撲撲”響,像個鼓起的小帳篷。她忽然覺得這早春的苗床,像個藏著希望的小搖籃,裡麵睡著的不隻是稻種,還有一整年的盼頭。春寒料峭裡,這點暖融融的溫度,就能催著種子發芽,長葉,等著移栽到田裡,抽穗,灌漿,變成倉裡的糧。
田埂上,張嬸挎著籃子來送新醃的蘿蔔乾,見他們育秧,就蹲在苗床邊看:“你們這法子好,用塑料布捂著,比我家的稻草強。去年我家的秧苗比你們晚出芽五天,移栽時矮了一截。”她往啞女手裡塞了把蘿蔔乾,“配粥吃,開春吃這個敗火。”
“等出了芽,還得請您來指點。”小虎笑著說,把蘿蔔乾放進竹籃,“您種了一輩子地,經驗比咱多。”
張嬸擺擺手:“你們年輕人肯下功夫,比啥都強。你看這苗床整的,比我家的齊整,今年定是個好收成。”
送走張嬸,小虎往苗床邊的土埂上撒了把小米——這是防野雞的,去年剛出的芽就被野雞啄了不少,他氣得在田埂上守了半宿,結果凍感冒了。啞女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這育秧的日子,就像這苗床裡的土,看著平平常常,卻在一篩一拌的細緻裡,一撒一蓋的期盼裡,藏著最實在的暖。
日頭爬到頭頂時,苗床終於收拾妥當了。塑料佈下的土麵泛著潮氣,像塊溫潤的玉。小虎坐在田埂上,從竹籃裡拿出兩個麥餅,遞一個給啞女:“張嬸給的蘿蔔乾,卷著餅吃。”
啞女咬了口餅,麥香混著蘿蔔乾的鹹,在嘴裡漫開來。她看著苗床上鼓起的塑料布,忽然覺得這早春的風都帶著點甜——因為知道裡麵有種子在悄悄發芽,有希望在慢慢長大,而身邊的人,正陪著她一起等,等那嫩黃的芽尖頂破土,等那綠油油的秧苗長滿田,等那沉甸甸的稻穗彎下腰,把這尋常的日子,過成倉廩盈實的甜。
回家的路上,小虎忽然說:“等秧苗出來,咱在苗床邊種點向日葵,長得高,能給苗床擋擋大風。”
啞女笑著點頭,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春風。她知道,這育秧的辛苦,就像埋下的種子,隻要用心侍弄,總會長出滿田的綠,結出滿倉的金,把每一滴汗,都變成日子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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