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春播新種
柳笛的清響還在村口迴盪,田埂上的泥土已經泛出濕潤的黑。小虎揹著半袋穀種走在前麵,腳步踩在鬆軟的地裡,陷下一個個淺淺的腳印。啞女跟在後麵,挎著竹籃,裡麵裝著浸了一夜的豆種,指尖沾著點泥漿——剛纔試播時不小心蹭上的。
“這塊地去年種的麥子,土肥,適合種穀子。”小虎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搓了搓,土粒簌簌從指縫漏下,帶著雨後的潮氣,“你看這土,攥成團能散開,不結塊,保準出芽率高。”
啞女湊過去看,學著他的樣子抓了把土,卻冇攥穩,撒了一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在衣襟上蹭了蹭,蹭下點泥灰。去年這個時候,她連穀種和麥種都分不清,小虎教她辨認時,她總記混,被他笑“像個城裡姑娘”。
“來,我教你。”小虎拿起一粒穀種,放在她手心裡,“這穀種得選顆粒飽滿的,你看這粒,圓滾滾的,冇有蟲眼,這樣的種下去,才能長出壯苗。”他又拿起她籃裡的豆種,“豆子要泡到鼓起來,皮有點皺纔好,太硬了出芽慢,泡爛了又發不了。”
啞女點點頭,把穀種小心地放回布袋,又從籃裡拿出把小鋤頭,學著小虎的樣子在地裡刨坑。她的動作還很生澀,坑刨得有深有淺,小虎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幫她把坑填淺些,或是把土拍平些。
“彆太用力,”小虎握住她拿鋤頭的手,幫她調整姿勢,“手腕放鬆,輕輕往下按就行。你看,這樣——”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傳來,啞女的臉微微發燙,手上的力氣卻穩了不少。
去年春耕,她也是這樣跟著學,卻總掌握不好力道,鋤頭要麼掄空,要麼就刨得太深,小虎當時急得直撓頭,最後乾脆自己搶過鋤頭,讓她在旁邊遞種。今年她明顯熟練多了,雖然還是有些笨拙,卻能跟上他的節奏。
“放種吧。”小虎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陽光漸漸熱起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脫了外套搭在田埂上,露出裡麵打了補丁的白褂子。
啞女從籃裡抓出
handful
豆種,往每個坑裡丟兩三粒,動作仔細得像在擺放珍寶。她記得小虎說過,豆子要稀點種,不然長不開,結的莢也小。去年她就種得太密,結果豆子長得細瘦,收的時候冇結幾個莢,被小虎笑了好久。
“對,就這樣,”小虎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眼裡漾著笑意,“比去年強多了,去年你把豆種撒得跟滿天星似的,我薅了半天才理順。”
啞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她想起去年薅苗時,兩人蹲在地裡,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陽光把影子拉得老長,風裡飄著青草的香,現在想起來,竟比今年的春光還要暖。
種完一行,兩人坐在田埂上歇腳。小虎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兩個菜糰子,還帶著點餘溫。“張嬸給的,加了新磨的玉米麪,你嚐嚐。”他遞一個給啞女,自己拿起一個啃了起來,“今年的玉米麪比去年的細,冇那麼刺嗓子。”
啞女咬了一口,確實比去年的細膩,帶著點甜甜的玉米香。她看著遠處的田壟,新翻的土地像塊巨大的黑絨布,撒下的種子藏在裡麵,等著破土而出。“它們會發芽嗎?”她輕聲問,像在問小虎,又像在問土地。
“會的,”小虎肯定地說,“隻要有陽光雨露,好好照料,肯定會發芽的。就像人一樣,隻要肯踏實過日子,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他看了啞女一眼,眼神裡帶著溫柔的篤定,“去年我們啥也不懂,種啥啥不成,今年不一樣了,我們都學會了,肯定能有好收成。”
啞女點點頭,心裡也跟著踏實起來。去年的失敗還曆曆在目——穀種被鳥啄了一半,豆子澇了根,最後收的糧食還不夠兩人吃,隻能靠小虎去鎮上打零工補貼。今年他們提前做了準備,紮了稻草人防鳥,挖了水渠防澇,連選種都是挑了又挑。
歇夠了,兩人又接著乾活。小虎刨坑,啞女放種,配合得越來越默契。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遠處麥田的清香,也吹動啞女額前的碎髮,小虎會伸手幫她把頭髮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臉頰,兩人都會愣一下,然後紅著臉低下頭,心裡卻像揣了塊糖。
日頭爬到頭頂時,他們已經種完了半畝地。小虎把剩下的種子收好,對啞女說:“去河邊洗洗手吧,我帶了酸梅湯,冰在井裡呢。”
河邊的柳樹已經抽出了長條,垂在水麵上,映得河水都發綠了。啞女蹲在河邊洗手,水流過指尖,涼絲絲的很舒服。小虎從井裡提出裝酸梅湯的瓦罐,打開蓋子,一股酸甜的氣息立刻散開。
“慢點喝,彆嗆著。”小虎給她倒了一碗,看著她小口抿著,嘴角沾了點湯汁,忍不住笑了,“像隻偷喝蜜的小饞貓。”
啞女瞪了他一眼,卻把碗遞過去,讓他也喝。兩人坐在河邊的石頭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喝酸梅湯,陽光透過柳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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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穀子熟了,我給你做新米糕,”小虎說,“加桂花的,去年你說愛吃甜的。”
“還要做豆包,”啞女補充道,“要放多多的紅豆餡。”
“好,都做。”小虎笑著答應,“還要把那間空房收拾出來,做個糧倉,今年肯定能收好多糧食,得好好存著。”
啞女點點頭,心裡充滿了期待。她想象著秋天的樣子,金黃的穀子壓彎了穗,飽滿的豆子掛滿了枝,她和小虎在地裡收割,晚上坐在燈下,數著豐收的糧食,那種踏實的幸福感,是去年想都不敢想的。
往回走的路上,他們路過一片去年種的桃樹,今年竟然開了幾朵花,粉粉嫩嫩的,像害羞的小姑娘。小虎停下腳步,折了一枝遞給啞女:“插在屋裡,能香好幾天。”
啞女接過花枝,放在鼻尖聞了聞,真香。她想起去年這棵桃樹剛栽下時,蔫頭耷腦的,她還以為活不成了,小虎卻天天來澆水施肥,說“來年肯定能開花結果”。現在看來,他說對了。
生活就像這棵桃樹,隻要用心照料,總會慢慢好起來的。去年的艱難和窘迫還在記憶裡,卻已經不再那麼沉重,因為今年的春天,充滿了希望。
回到家,啞女把桃花插進窗台上的陶罐裡,屋裡頓時添了幾分春色。小虎在灶台前忙活,準備做午飯,煙囪裡冒出嫋嫋的煙,和遠處田埂上的新綠相映,構成一幅安寧靜美的畫麵。
啞女靠在門框上,看著小虎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洋洋的。她知道,今年的收成一定會很好,日子也一定會像這春天的新綠一樣,越來越有生機,越來越有盼頭。那些曾經的苦,都成了此刻甜的鋪墊,讓她更懂得珍惜眼前的每一分安穩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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