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歲末暖爐
簷角的冰棱滴著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濕痕。歲末的風捲著碎雪,卻吹不散堂屋裡的暖意——小虎搬來的鐵爐正燒得通紅,火星子偶爾“劈啪”跳出來,落在爐邊的炭灰裡,轉瞬就滅了。
啞女坐在爐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鞋底,線軸在指間轉得飛快。她的臉頰被爐火映得紅撲撲的,睫毛上沾著點細碎的白霜,是剛纔去院外抱柴時沾上的,此刻被暖氣烘得慢慢化了,像落了層細珠。
“再添點炭不?”小虎蹲在爐邊,用火鉗撥了撥裡麵的炭塊,紅通通的炭芯露出來,把他的側臉也染得發亮。他看啞女的鞋底納得密,額角滲了點汗,又說,“熱了就把棉襖敞點,彆捂出痱子。”
啞女抬眸,衝他笑了笑,搖了搖頭,手裡的針卻冇停。線穿過厚厚的棉布,留下整齊的針腳,像她心裡的日子,一步步走得紮實。
院門外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王嬸裹著棉襖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手裡還拎著個布包。“你倆倒會享清福,躲在屋裡烤火呢!”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剛蒸的糖糕,給你們送點來。”
小虎眼睛一亮,剛要去拆布包,就被啞女用鞋底輕輕拍了下手背。她指了指爐邊的小幾,示意他先擦手。小虎嘿嘿一笑,跑去舀了盆溫水,洗了手纔回來,還不忘給啞女也遞過一塊乾淨的布巾。
“今年這雪下得比往年早,”王嬸坐在爐邊烤著手,“前兒去鎮上,見著李大叔在給驢車釘防滑掌,說年後想往山外跑幾趟,給你們捎點稀罕玩意兒。”
啞女聞言,抬頭看向小虎,眼裡帶著點期待。小虎立刻懂了,她是想讓李大叔捎些顏色鮮亮的絲線——前幾日納鞋底時,她翻出的線軸都是素色的,看隔壁二丫繡荷包用的桃紅線,眼睛亮了好幾天。
“那可得麻煩王嬸多說一句,”小虎剝開一塊糖糕,遞到啞女嘴邊,“讓李大叔挑最豔的絲線,越多越好!”又轉向王嬸,“再幫問問,有冇有帶花紋的針箍?她總紮到手。”
啞女紅了臉,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卻還是小口咬了糖糕,甜香混著爐火的暖意,從舌尖一直暖到心裡。
王嬸看著他倆,笑得眼角堆起皺紋:“你倆啊,真是越來越像模像樣了。對了,後兒村裡要殺年豬,你娘讓我來問,要不要留一扇排骨?”
“要!”小虎搶著應,“啞女愛吃糖醋的,我讓我娘多放冰糖!”
啞女點點頭,從兜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是幾張揉得平平整整的錢票,遞給王嬸。這是她攢了大半年的針線錢,每次幫人納鞋底換來的,都用紅繩捆得整整齊齊。
“這孩子,跟你娘一樣實誠。”王嬸把錢票退回去,“等燉好了給你們送過去,記賬上就行。”說著又嘮了幾句家常,才裹緊棉襖推門走了,簾布掀起時,帶進一片飛舞的雪沫子。
小虎把啞女的錢票收進她的布包裡,笑著說:“咱有肉吃了!我再去後山套隻野兔,燉一鍋,過年時給你做野兔火鍋。”
啞女抬頭,眼裡閃著光,用手指在桌上劃了個“好”字,又想起什麼,起身從櫃裡抱出個陶罐,裡麵是她醃的酸豆角,玻璃罐裡泡得金黃金黃的,看著就開胃。她指了指陶罐,又指了指火鍋,意思是配著吃。
“絕了!”小虎拍了下手,“酸豆角配野兔,肯定好吃!”他忽然想起什麼,跑出去抱了捆乾柴進來,“我娘說,年三十晚上要守歲,咱把爐火燒得旺旺的,你納鞋底,我給你講故事,講到大天亮!”
啞女抿著嘴笑,拿起鞋底比劃了一下,意思是要納雙新鞋給他過年穿。針腳比平時更密了些,像是把日子的盼頭都一針一線納了進去。
爐火“劈啪”響著,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搖晃。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卻暖融融的,鐵爐上的水壺開始冒熱氣,“嗚嗚”地唱著,像在催著年關快點來,催著那些藏在煙火裡的好日子,快點鋪展開來。
小虎添了塊炭,火星子又跳了起來,落在炭灰裡,明明滅滅的,像他心裡那些說不完的歡喜。他看著啞女低頭納鞋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歲末的暖爐,烤熱的不隻是屋子,還有往後一整年的光景,都被烘得軟乎乎、甜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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