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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野奇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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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分苗移栽的新程

鄉野奇途 · 李二柱

晨露在田壟的土塊上凝成透亮的珠,麥生踩著濕潤的田埂,手裡攥著把小鏟子,刃口沾著新鮮的泥。他蹲在剛整好的棉田邊,麵前的壟溝裡,已經挖好了一個個深淺均勻的小坑,像排列整齊的綠瓷碗,等著迎接新移的棉苗。

“土得再鬆些。”啞女拎著竹筐走來,筐裡裝著分好的壯苗,每棵苗都帶著圓滾滾的土坨,真葉在筐裡輕輕晃,像群探頭探腦的綠鳥。她用指尖戳了戳坑底的土,硬邦邦的土塊硌得指尖發麻,便拿起鏟子把坑底的土碾碎,“張叔說坑底得鬆,根才能往下紮,不然苗會僵著不長。”

春杏挎著竹籃過來,籃裡是拌了草木灰的細肥,灰黑的粉末裡混著碎棉籽殼,透著股腐熟的暖香。“每個坑撒一小把,”她抓起把肥往坑裡撒,動作勻得像在撒鹽,“彆挨著土坨,免得燒根。去年我移苗時冇注意,燒壞了半壟,心疼得直掉淚。”她往遠處望,小虎正扛著竹竿往田埂上插,竹竿頂端綁著紅布條,“他說插些標記,免得澆水時漏了壟。”

小虎插完最後一根竹竿,抹了把額角的汗走過來。“這布條是用去年的舊棉線染的,”他往麥生手裡塞了棵壯苗,土坨沉甸甸的,真葉上還沾著點晨露,“紅得正,能驚走田鼠,不然剛移的苗準被啃。”他蹲在坑邊,教麥生怎麼放苗,“土坨得放平,不能歪,不然苗長出來會斜著長。”

麥生捧著棉苗,小心翼翼地放進坑裡。土坨剛好卡在坑中央,真葉舒展著,像在說“這地方不錯”。他忽然發現這棵苗的真葉邊緣帶著紅邊,正是之前標記的“紅邊芽”,如今長得比彆的苗壯實,土坨也比彆的大一圈,便特意把它栽在田壟最顯眼的位置,“讓它當排頭兵。”

啞女趕緊從兜裡掏出塊紅綢,係在旁邊的竹竿上,綢子在風裡翻飛,與真葉的綠相映,像幅流動的畫。她往坑裡填土,手指攏著濕土,一點點把土坨圍實,動作輕得像在給嬰兒蓋被,“土得埋到子葉痕,太深了悶得慌,太淺了根會露出來。”

日頭升高時,移栽的活兒漸漸鋪開。麥生負責放苗,啞女填土,春杏撒肥,小虎則在後麵澆定根水——用的是曬過的河水,裝在木桶裡,他用瓢舀著往苗根澆,水流順著土縫滲下去,發出“滋滋”的響,像苗在貪婪地喝水。

“你看這棵裂籽苗,”啞女拉著麥生的手,指向田壟東頭,那裡的棉苗雖帶著點歪,土坨卻比彆的更瓷實,真葉已經展開到兩寸寬,葉背的絨毛在光裡泛著銀,“土坨上的裂縫還在呢。”她蹲下身,用手把苗根周圍的土拍實,“張叔說歪點不怕,紮根穩了自然會直,就像人受點挫折,反倒更結實。”

麥生看著裂籽苗歪歪的莖,忽然想起它破土時頂著硬殼的樣子,心裡竟生出股親近的暖意。這苗就像他和啞女,冇那麼順順噹噹,卻總在使勁往上長,把磕磕絆絆都變成了紮根的力。

張叔拄著柺杖來的時候,菸袋鍋裡的菸葉已經點著了。他沿著田壟慢慢走,用柺杖頭輕輕撥了撥苗根周圍的土,“填得實,澆得透,不錯。”他在裂籽苗前停下,看了半晌忽然笑,“這苗有股擰勁,將來準能結大桃。我年輕時候移苗,總愛挑長得周正的,後來才發現,那些帶點歪的、看著不起眼的,反倒最能扛住風雨。”

中午歇晌時,大家坐在田埂的樹蔭下吃乾糧。春杏烙的玉米麪餅裡摻了新摘的苜蓿,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格外爽口。麥生咬著餅,看著田壟上的棉苗在風裡輕輕晃,像無數個站軍姿的小士兵,忽然覺得這些苗裡藏著整個季節的希望——藏著分苗時的取捨,移栽時的小心,還有他們一雙手的溫度,把春天的新程,鋪得紮紮實實。

“下午得給苗搭小棚,”小虎啃著餅說,“看天色怕是要下雨,新移的苗怕澇,得擋擋。”他往麥生身邊湊了湊,“我跟李叔借了塑料布,比去年的厚,淋不透。”

麥生點頭,看著啞女在給棉苗畫速寫,本子上的苗有的直,有的歪,卻都帶著股鮮活的勁。她忽然指著裂籽苗的位置,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太陽,意思是這苗得多曬太陽,才能長直。

午後的陽光帶著點悶,麥生幫著小虎搭小棚。竹竿插在苗的四周,塑料布蓋得鬆鬆的,留著透氣的縫。啞女則在旁邊檢查土壤,把被水衝歪的苗扶正,指尖沾著的泥蹭在苗葉上,像給綠鳥添了點花斑。

夕陽把棉田染成金紅色時,最後一個小棚也搭好了。麥生站在田埂上回望,塑料布在餘暉裡泛著暖光,棉苗的真葉從棚下探出來,像在跟夕陽道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些苗就會適應新土,抽出新的枝椏,把小棚頂得高高的,把這分苗移栽的新程,走得越來越寬。

晚風帶著濕潤的氣息掠過田壟,麥生握緊了啞女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卻帶著股踏實的暖。他忽然覺得,這第五百四十八章的日子,就像這移栽的棉苗,藏著最勇敢的遷徙,最堅定的紮根,隻要用心守護,就總有滿田的枝繁葉茂,在前方等著,把春天的新程,寫成夏天的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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