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鄉野奇途
書籍

第550章 枝椏抽新的晴日

鄉野奇途 · 李二柱

晨陽剛漫過棉田的竹棚,麥生就發現裂籽苗的莖稈上冒出個綠芽。芽尖裹著層淺褐的鞘,像裹著層薄衣,從葉柄與莖的縫隙裡鑽出來,嫩得能掐出水。他屏住呼吸,指尖懸在芽尖上方,生怕粗氣吹傷了這新抽的枝椏,眼裡的歡喜像被陽光曬化的糖,一點點漫開來。

“抽新枝了!”啞女拎著竹籃跑來,籃裡是剛剪的嫩艾草,清香混著晨露的濕意。她往麥生手裡塞了把小剪刀,刃口磨得圓潤,“張叔說新枝旁的老葉得剪掉些,免得搶養料。”她蹲在裂籽苗旁,指尖點著新枝下方的老葉,那片葉邊緣已經泛黃,“這片留著冇用了。”

麥生捏著剪刀,輕輕剪斷老葉的葉柄。斷口處滲出點透明的汁液,像苗在悄悄呼吸。他忽然發現紅邊苗也抽出了新枝,比裂籽苗的枝椏更纖細些,卻頂著片極小的新葉,像隻張開的小巴掌。“你看這新葉,”他招呼啞女來看,“葉尖也帶紅邊,跟它娘一個樣。”

春杏挎著竹籃走來,籃裡是剛蒸的棗糕,熱氣裹著甜香漫過棉田。“我剛數了,”她把棗糕分給兩人,“有七成的苗都抽了新枝,比往年早五天,看來那場穩根雨冇白下。”她指著新枝的生長方向,“你看這枝都往南向長,得把竹棚往北邊挪挪,彆擋著光。”

小虎扛著竹竿過來,竿頭削得尖尖的,卻裹著層棉布。“張叔說新枝怕碰,”他把竹竿輕輕插在苗旁,“搭個高些的架子,讓枝椏能順著往上爬,免得伏地長,沾著露水爛了。”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棗糕,“甜吧?我娘說新枝長的時候,得多吃點甜的,沾沾喜氣。”

麥生咬著棗糕,蜜棗的甜混著新葉的清,在舌尖化開。他看著啞女在給新枝係牽引繩——用的是去年的棉線,泡過蓖麻油,又軟又韌。她把繩的一頭係在新枝基部,另一頭綁在竹竿上,留的鬆緊正合適,“張叔說繩不能勒太緊,得給枝椏留長頭,不然會把皮勒破。”

日頭升高時,搭棚搭架的活兒漸漸忙起來。麥生負責調整竹棚的位置,啞女給新枝係牽引繩,春杏則在旁邊修剪多餘的側芽——有些苗在主枝旁冒出好幾個小芽,得剪掉些,不然養分太分散。紅邊苗的側芽尤其多,春杏剪得最仔細,隻留了兩個最壯的,“這兩個將來能結側枝桃,留著能多收些。”

“你看這裂籽苗的新枝,”啞女拉著麥生的手,指向那根最粗的枝椏,上麵已經展開了片新葉,葉背的絨毛在光裡泛著銀,“比彆的枝硬挺,上麵的節間距也勻,張叔說這樣的枝結桃最穩,不會因為桃太重壓彎。”她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麵畫著新枝的樣子,用紅筆標出了節間的距離,像在給枝椏記成長賬。

麥生把本子往陽光下挪了挪,看著畫上的枝椏與眼前的新枝重疊,忽然覺得時光變得具體起來——從浸種時的期待,到破土時的驚喜,再到如今枝椏抽新的鮮活,原來每一步生長,都被他們悄悄記在心裡,變成了看得見的暖。

張叔拄著柺杖來的時候,菸袋鍋裡的菸葉已經點著了。他順著田壟慢慢走,用柺杖頭輕輕撥了撥新枝的牽引繩,“繩留得鬆,架子搭得穩,不錯。”他在裂籽苗前停下,看了半晌新葉忽然笑,“這苗的性子隨你倆,看著不起眼,長起來卻有股韌勁。我年輕時候總嫌新枝長得慢,恨不得天天拉著它長,後來才明白,枝椏得自己使勁,長得才紮實。”

中午歇晌時,大家坐在田埂的樹蔭下吃乾糧。春杏烙的芝麻餅帶著焦香,就著醃黃瓜,格外爽口。麥生咬著餅,看著新枝在風裡輕輕晃,牽引繩“嗡嗡”地響,像在跟陽光打招呼。他忽然覺得這些枝椏像無數隻伸出的手,在努力地夠著光、夠著風,把土地的力、雨水的潤,都變成向上的勁。

“下午得給新枝澆點稀糞水,”小虎啃著餅說,“張叔說新枝長的時候最耗養料,光靠土裡的肥不夠。我去糞窖舀了些,摻了三倍的水,保證不燒根。”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野梨,酸得人咧嘴,“解解膩,等會兒澆糞水纔有力氣。”

麥生剝開野梨,酸汁刺激得舌尖發麻。他看著啞女在給新葉噴水霧,噴壺的細霧落在葉麵上,凝成細小的水珠,像給新葉串了串珍珠。陽光落在她的髮梢,幾縷碎髮沾著草屑,像落了層淺綠的霜,卻暖得讓人心頭髮顫。

午後的陽光帶著初夏的熱,麥生幫著小虎給新枝澆肥。糞水順著牽引繩旁的土縫滲下去,發出“滋滋”的響,彷彿能聽見新枝在使勁吮吸。啞女則在旁邊給新葉擦去沾著的泥點,動作輕得像在撫摸嬰兒的臉。

夕陽把棉田染成金紅色時,最後一根牽引繩也繫好了。麥生站在田埂上回望,新枝在竹竿上舒展著,像無數隻向上生長的手,在餘暉裡泛著暖光。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些枝椏就會抽出更多的新葉,冒出小小的花苞,把這抽新的晴日,變成孕育希望的溫床。

晚風帶著新葉的清香掠過田壟,麥生握緊了啞女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卻帶著股踏實的暖。他忽然覺得,這第五百五十章的日子,就像這抽新的枝椏,藏著最蓬勃的生機,最堅定的向上,隻要用心守護,就總有滿枝的花苞,在前方等著,把夏天的生長,寫成秋天的收穫。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