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幽冥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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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死寂,連風聲都彷彿被那陰冷的氣息凍結。十幾名黑袍人如同從地底爬出的幽靈,無聲散開,呈半圓形包圍了勘探隊營地。他們身上散發的靈力波動,最低也是煉氣中期,為首那蒼白臉男子,更是達到了煉氣九層,距離築基隻有一步之遙!其身後兩人,也有煉氣八層的修為。
“幽冥宗!”墨長老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握著黑色手杖的手指關節發白,“你們越界了!黑岩山乃我百鍊堂與幾家共管之地,你們在此動手,是想挑起宗門戰爭嗎?”
“桀桀桀……”蒼白臉男子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豎瞳中綠光閃爍,“百鍊堂?墨老頭,彆人怕你百鍊堂,我‘鬼叟’可不怕。宗門戰爭?隻要把你們全部留在這裡,誰知道是我們乾的?況且……”他貪婪地抽了抽鼻子,目光死死鎖定孟小雨,“我們隻是追索本宗叛徒遺落的‘重要物品’和與之相關的人。這小子身上,有我們要的東西的味道。交出來,或許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
叛徒?重要物品?孟小雨心念電轉。是指蘇淩霜?還是指爺爺奶奶守護的“秘寶”?或者……兩者皆有?這些人,和那晚襲擊山村的,是同一撥,或者至少是同源勢力!他們口中的“星骸”和“霜魂”,難道指的是黑色小匣子(星骸?)和雪花玉佩(霜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孟小雨沉聲道,體內氣血已悄然加速運轉,銀冊上的星圖在腦海中隱現。阿土默默站到他身側,握緊了斷刀,厚重氣息散發,將孟小雨和三個瑟瑟發抖的探礦師隱隱護住。
“不知道?”鬼叟陰森一笑,指了指孟小雨胸口,“你懷裡那本書,還有你胸口那點微弱的、令人作嘔的純淨寒意……不會錯的。小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主動交出東西,說出給你東西之人的下落,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甚至……收你做個鬼仆。”
“休想!”孟小雨斬釘截鐵。交出爺爺奶奶和蘇淩霜可能用生命守護的東西?絕無可能!
“冥頑不靈!殺了他們!注意那小子和那個大塊頭,要活的!東西很可能在他們身上!”鬼叟厲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飄出,直撲孟小雨!他身後兩名煉氣八層的黑袍人也同時動手,一個撲向墨長老,一個撲向雷豹和韓箭。其餘黑袍人則怪叫著,祭出各種慘綠色的骨幡、汙血淋漓的飛劍、冒著黑煙的骷髏頭等邪器,殺向眾人。
“結陣防禦!”墨長老大喝,黑色手杖重重頓地,暗紅晶光大放,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光罩,將三名探礦師和自己護在中間,同時數道暗紅光箭射向撲來的那名煉氣八層黑袍人。
雷豹怒吼,揮刀迎向另一名煉氣八層,韓箭弓弦連響,箭矢如流星,專射那些祭出邪器的黑袍人,乾擾他們施法。
孟小雨麵對鬼叟,壓力如山!鬼叟速度極快,身法飄忽,十指指甲暴漲,漆黑如墨,帶著腥風抓向孟小雨周身要害,爪風過處,空氣都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跡,顯然含有劇毒。
孟小雨將“星移”步法施展到極致,在方寸間閃轉騰挪,手中木棍灌注氣血和那一絲微弱的星力,舞得密不透風,勉強抵擋。但鬼叟的修為和戰鬥經驗遠勝於他,爪力陰毒詭異,幾次擦身而過,都讓他氣血翻騰,皮膚傳來灼痛麻痹感。
“小子,身法不錯,可惜,修為太差!”鬼叟怪笑,身形一晃,陡然化作三道殘影,從不同方向抓來!竟是某種分身幻影之術!
孟小雨瞳孔收縮,難以分辨真假,危急關頭,他低吼一聲,不再閃避,體內氣血按照銀冊中記載的一種防禦姿態瘋狂運轉,皮膚下隱現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點,那是微弱的星力附著於身,木棍橫在胸前,準備硬抗!
“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鬼叟的真身一爪抓在木棍上,木棍瞬間佈滿裂痕,孟小雨虎口崩裂,吐血倒飛出去。但他也藉此力道,拉開了距離。
“小雨哥!”阿土怒吼,想要救援,卻被兩個煉氣中期的黑袍人纏住。阿土力大無窮,刀法沉猛,一刀便將一人的骨幡劈碎,震得那人吐血後退,但另一人祭出的汙血飛劍卻極其刁鑽,在他身上留下了幾道傷口,流出的血竟然迅速發黑!阿土卻彷彿毫無所覺,隻是動作稍緩,周身那厚重氣息一震,傷口流出的黑血竟被逼出大半,傷口有緩緩癒合的趨勢!厚土戰體的強悍生命力顯現無疑。
鬼叟一擊得手,更不停留,如影隨形追向倒地的孟小雨,漆黑鬼爪直取他咽喉,要將他生擒!“結束了,小子!”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孟小雨懷中那本《山海拾遺錄》自動飛出,懸浮在他頭頂,書頁嘩啦啦無風自動,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清輝!清輝照耀下,鬼叟抓來的鬼爪彷彿陷入泥沼,速度驟減,爪上的黑氣也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什麼?!”鬼叟大驚,他感覺到一股古老、浩瀚、充滿智慧與鎮壓之力的氣息從那破書中散發出來,竟讓他神魂都感到一絲顫栗!這絕不是普通的書!
與此同時,孟小雨胸口的雪花玉佩,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藍色光芒!一股精純凜冽到極點的寒氣,以玉佩為中心轟然擴散!寒氣所過之處,地麵迅速凝結白霜,空氣發出嘎吱的凍結聲!離得最近的鬼叟首當其衝,身上瞬間覆蓋了一層薄冰,動作再次僵滯!
“霜魂佩!還有……天機冊?!”鬼叟失聲驚呼,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貪婪,“哈哈!天助我也!竟然是天機冊殘頁所化的寶物!還有淩雪仙宮聖女的貼身霜魂佩!小子,你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他狂吼一聲,煉氣九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周身黑氣滾滾,瞬間震碎了身上薄冰,雙眼綠光爆射:“都給我上!不惜代價,拿下他!”
所有黑袍人如同打了雞血,攻勢更加瘋狂。墨長老的光罩搖搖欲墜,雷豹和韓箭也是險象環生,身上添了數道傷口。阿土被三人圍攻,雖然仗著皮糙肉厚和悍勇暫時不敗,但也被逼得步步後退。
孟小雨趁玉佩寒氣阻敵的瞬間,忍痛翻身躍起,擦去嘴角鮮血。他知道,今日已是你死我活之局。他看了一眼懸浮頭頂、清輝越來越盛的《山海拾遺錄》,又摸了摸胸口冰涼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那本銀色冊子上!同時,瘋狂運轉“引星篇”的心法,不顧一切地溝通、吸引那冥冥中的“星辰之力”!他不知道自己能引來什麼,但他需要力量!任何力量!
或許是精血刺激,或許是生死關頭潛力爆發,又或許是此地靠近墜星山脈,星空之力稍強。在他不顧一切的觀想和呼喚下,夜空之中,那被烏雲遮蔽的星辰,似乎有那麼幾顆,微微亮了一下。
一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凝實、也更加霸道的“星力”,如同冰冷的銀針,驟然刺入他的眉心祖竅!
“啊——!”孟小雨發出一聲痛苦與暢快交織的低吼,隻覺得腦海轟然炸開,無數細碎的、關於星辰運轉、關於“星力”運用的玄奧碎片湧入,又迅速模糊。但那股冰冷刺骨、卻又蘊含無窮生機的星力,已在他體內炸開!
他原本運行的氣血,如同被點燃的油,轟然沸騰!皮膚下,那些微不可察的銀色光點驟然明亮,連成一片片模糊的、彷彿對應著某些星圖的紋路!他身上的傷口,在這股奇異星力的作用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口!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彷彿化作了兩枚微縮的星辰,冰冷,璀璨,洞徹幽暗。
“星力灌體?!這不可能!!”鬼叟看到孟小雨的變化,驚駭欲絕。這明明是某種高階星屬性功法築基時纔有可能出現的異象,而且需要特殊體質和機緣!這螻蟻般的小子怎麼可能……
孟小雨冇給他思考的時間。在星力灌體的瞬間,他福至心靈,體內奔騰的氣血與那縷星力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銳利無匹的力量。他棄了破碎的木棍,右手虛握,那融合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沿著銀冊中某個攻擊性最強的軌跡運行,凝聚於他的食指指尖。
指尖,一點璀璨如寒星、卻又帶著灼熱血氣的光芒,驟然亮起!光芒不過豆粒大小,卻讓看到它的所有人,包括鬼叟,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致命的威脅!
“星隕指……碎辰!”
孟小雨低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他對著撲到近前、臉上猶帶驚駭的鬼叟,一指點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扭曲了光線的淡銀色光線,一閃而逝。
鬼叟臉上的驚駭瞬間凝固。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個指頭大小的、前後通透的孔洞,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冇有流血,傷口邊緣光滑,彷彿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間氣化。孔洞中,殘留著點點星辰湮滅般的微光和一絲灼熱。
“你……”鬼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身上的黑氣迅速消散,瞳孔中的綠光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生機已絕。
全場死寂。
所有黑袍人都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鬼叟,又看向那個指尖光芒緩緩消散、臉色蒼白如紙、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立的少年。
一指,滅殺煉氣九層!
雖然鬼叟先被《山海拾遺錄》的清輝和霜魂佩的寒氣削弱、乾擾,又因孟小雨突如其來的“星力灌體”和詭異指法而心神失守,但這一指的威力,依舊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鬼叟大人……死了?”
“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黑袍人膽寒了。首領被殺,對方又冒出如此詭異的手段,他們再無戰意。
“走!”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個黑袍人立刻作鳥獸散,倉皇向著山穀外逃去,連同伴的屍體和掉落的法器都顧不上撿。
墨長老等人也驚呆了,看著孟小雨,如同看一個怪物。雷豹和韓箭眼神敬畏。阿土則第一時間衝到孟小雨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小雨哥!你怎麼樣?”
孟小雨隻覺得全身力量都被抽空,經脈刺痛,腦海昏沉,那縷強行引來的星力在體內橫衝直撞後迅速消散,隻留下滿身虛弱和劇痛。他強撐著,對阿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然後看向墨長老。
墨長老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後怕,也有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他迅速平複心緒,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幽冥宗的人吃了大虧,可能會引來更強者!立刻收拾,帶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連夜返回隱靈坊!”
眾人再無異議,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戰場,連勘探結果都來不及詳細記錄,便攙扶著虛弱的孟小雨,匆匆離開了這片染血的山穀,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他們離開後約莫半個時辰,山穀中,鬼叟屍體旁,空間微微扭曲,一個全身籠罩在濃鬱黑霧中、看不清麵目身形的人影,緩緩浮現。
人影低頭,看了看鬼叟胸口的孔洞,又抬頭,望向孟小雨等人離去的方向,黑霧中傳出低沉沙啞、彷彿金屬摩擦的自語:
“星隕指……碎辰……混元星鬥訣的氣息……雖然駁雜微弱,但不會錯。還有天機冊的波動……有意思,孟守拙和林素心的孫子,居然踏上了這條路,還和淩雪仙宮的聖女有了牽扯……”
“看來,那東西,真的在他身上。‘星骸’……必須得到。”
“通知‘影部’,重點監控隱靈坊及通往墜星山脈的所有路徑。一旦發現此子蹤跡,立刻上報,務必生擒。還有,查清他身邊那個擁有‘厚土戰體’的小子的來曆。”
“是,主上。”虛空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迴應。
黑霧人影又看了一眼鬼叟的屍體,冷哼一聲:“廢物。”身影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山穀重歸死寂,隻有寒風嗚咽,捲起地上黑色的沙塵,漸漸掩蓋了戰鬥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