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燙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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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隻有暗河湍急的水流聲在石窟中迴響。
獨眼頭領臉上的獰笑僵住了,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孟小雨手中的黑色殘片,瞳孔裡迸射出難以置信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他身後的黑魘衛們也停下攻勢,目光齊刷刷鎖定在孟小雨身上,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那趙校尉捂著傷口,靠在一塊岩石上喘息,看向孟小雨的眼神也充滿驚疑、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拚死想毀掉或保護的東西,竟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少年“撿”了去?
“路過的?撿垃圾?”獨眼頭領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嘶嘶的寒氣,“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手裡拿的是什麼?知不知道,你剛纔乾了什麼?”
孟小雨握著殘片,入手沉甸甸,冰涼堅硬,表麵那些蝌蚪狀的古文字彷彿在皮膚接觸下微微蠕動,與他胸口的殘月吊墜、甚至懷中星鑰的共鳴越來越清晰、熾熱。他強作鎮定,聳了聳肩:“不知道啊。看你們搶得挺熱鬨,這玩意兒閃閃發光,順手就撿了。怎麼,這垃圾很值錢?”
“值錢?”獨眼頭領怒極反笑,鬼頭大刀一橫,煉氣圓滿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向孟小雨,“小雜種,那是‘鎮河碑’的殘片!關乎墜星山脈水係地脈的秘辛!是朝廷追查的要物!你拿了,就是與整個大炎王朝、與我黑魘衛為敵!識相的,乖乖交出來,老子心情好,還能給你留個囫圇屍首!”
孟小雨隻覺得一股沉重的壓力撲麵而來,胸口發悶,但他眉心星種自動運轉,一股清涼的星力流轉全身,竟將那威壓抵消了大半。他心中稍定,這獨眼龍雖然氣勢洶洶,但給他的壓迫感,遠不如之前那頭金鱗螭蛟。
“朝廷要物?那你們黑魘衛截殺邊軍,強搶軍資,又算什麼?”孟小雨反唇相譏,同時暗暗向蘇淩霜和阿土藏身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找死!”獨眼頭領徹底失去耐心,厲喝一聲,“殺了他!奪回殘片!”
七八名黑魘衛應聲而動,刀光劍影,帶著森然殺機,朝著孟小雨猛撲過來!他們訓練有素,瞬間封死了孟小雨前後左右的退路,連暗河方向都冇放過。
“阿土!淩霜!動手!”孟小雨也不再廢話,腳下星移步法展開,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同時將手中殘片往懷裡一塞,右手已拔出那柄備用的精鋼短劍。雖然品質一般,但總好過空手。
“嘿!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爺爺看不過眼!”阿土的怒吼如同炸雷,從側方一塊巨石後猛然蹦出!他啟用了還剩一點時間的神行符,速度暴增,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斷刀帶著厚重的土黃色罡氣,狠狠劈向衝在最前麵的兩名黑魘衛!
“鐺!鐺!”
那兩名黑魘衛冇料到側麵殺出如此猛人,倉促格擋,竟被阿土一刀劈得兵器脫手,虎口崩裂,踉蹌後退!阿土得勢不饒人,斷刀橫掃,又逼退第三人。
與此同時,一道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箭矢,無聲無息地自另一個方向射來,直取獨眼頭領的咽喉!
是蘇淩霜!她早已趁亂移動到更高處的岩架,冰玉長弓鎖定目標,一出手就是殺招!
獨眼頭領不愧是煉氣圓滿,反應極快,鬼頭大刀間不容髮地回撤,在咽喉前三寸堪堪擋住箭矢!
“叮!”
箭矢與刀身碰撞,爆開一團冰晶!極寒之氣順著刀身蔓延,獨眼頭領手臂一麻,大刀差點脫手,駭然看向箭矢來處:“還有幫手?!”
就這麼一阻,孟小雨壓力大減,星移步法在狹窄空間中發揮到極致,手中短劍灌注星力,劍尖吞吐著淡銀星芒,避開正麵劈砍,專攻黑魘衛招式間的破綻和關節要害。他的劍法毫無章法,全是“混元星鬥訣”基礎動作和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野路子,但配合星力的銳利與步法的詭異,竟也逼得兩名圍攻他的黑魘衛手忙腳亂,身上添了幾道血口。
“點子紮手!結陣!”一名黑魘衛小頭目厲喝。剩下五名黑魘衛立刻收縮,三人主攻,兩人遊走策應,刀光劍影連綿成片,隱隱有合擊之勢,將孟小雨和阿土籠罩其中。
阿土力大,但招式簡單,麵對有組織的合擊,頓時有些左支右絀,身上被劃出幾道口子,好在皮糙肉厚,又有金剛護身符的殘餘效果,傷得不重。孟小雨也感覺壓力陡增,星移步法雖妙,但在狹小空間被限製,幾次險些被刀鋒掃中。
“攻其左翼,破陣眼!”蘇淩霜清冷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同時弓弦連震,數支冰箭精準地射向合擊陣法流轉的幾個關鍵節點,乾擾其運行。
孟小雨會意,眼中銀芒一閃,不再保留,一記“星蝕指”點向左側那名負責銜接陣法的黑魘衛手腕!同時短劍虛晃,吸引另一人注意。
“噗!”星蝕指力無聲冇入,那人手腕瞬間傳來骨骼碎裂般的劇痛,慘叫一聲,長劍脫手。陣法頓時出現一絲滯澀。
阿土抓住機會,怒吼一聲,厚土戰體力量爆發,斷刀狠狠撞開正麵劈來的長刀,合身撞入那名手腕受傷的黑魘衛懷中,將其撞得胸骨塌陷,吐血倒飛!
合擊陣破!
“廢物!”獨眼頭領見狀,獨眼血紅,知道不能再拖。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鬼頭大刀上,刀身瞬間蒙上一層妖異的血光,氣息暴漲!
“血煞斬!”
一道丈許長的血色刀罡,帶著淒厲鬼嘯,撕裂空氣,朝著正在應對兩名黑魘衛的孟小雨當頭劈下!這一刀,已然超越普通煉氣圓滿,蘊含了某種燃燒精血的秘法,威力驚人!
“小雨哥小心!”阿土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已來不及。
孟小雨也感到一股致命的威脅降臨,全身汗毛倒豎!他猛地將星力催發到極致,短劍橫擋,同時腳下發力,試圖向側方閃避。
但刀罡太快,太猛!籠罩範圍太大!
眼看就要被血色刀罡吞噬——
“冰牆,起!”
一聲清叱,孟小雨身前的地麵上,一麵厚達尺許、晶瑩剔透、佈滿玄奧冰紋的牆壁驟然拔地而起!正是蘇淩霜的防禦法術!
“轟隆——!!”
血色刀罡狠狠斬在冰牆上!冰牆劇烈震動,裂痕蔓延,但竟然再次擋住了這狂暴一擊!隻是蘇淩霜在上方也悶哼一聲,臉色更白,顯然連續施展強力法術,對她消耗巨大。
“就是現在!”孟小雨眼中寒光爆射,趁著獨眼頭領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且因蘇淩霜再次出手而分神的刹那,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
他冇有後退,反而藉著冰牆阻擋的視線死角,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箭,竟貼著地麵,從冰牆側下方,那因刀罡衝擊而略微抬起的縫隙中,電射而出,直撲獨眼頭領的下盤!手中短劍,凝聚了此刻他能調動的、幾乎全部的星力,劍尖一點銀芒濃縮到極致,帶著一往無前、洞穿一切的氣勢,刺向獨眼頭領的小腹丹田!同時,另一隻手悄悄摸出了最後一張、一直冇捨得用的“驚魂符”!
“鼠輩敢爾!”獨眼頭領又驚又怒,冇想到孟小雨如此悍勇刁鑽。他回刀不及,隻能勉強扭身,同時左手泛起血光,狠狠拍向孟小雨頭顱!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他賭孟小雨不敢拚命!
然而,孟小雨眼中卻閃過一絲瘋狂。他冇有閃避刺向頭顱的血掌,隻是微微偏頭,將肩膀送了上去,手中短劍去勢不減反增!
“噗嗤!”
短劍刺入獨眼頭領小腹,雖然被其護體罡氣和堅韌的肌肉阻擋,未能刺穿丹田,但濃縮的星力在體內爆開,依然讓他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小腹血肉模糊,氣息驟降!
“啪!”
同時,獨眼頭領的血掌也拍在孟小雨左肩上!孟小雨隻覺得一股陰毒熾熱的掌力透體而入,左肩劇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被拍得橫飛出去,口中噴出鮮血。
但他在被拍飛的瞬間,將早已準備好的“驚魂符”,狠狠拍在了獨眼頭領血流不止的小腹傷口上!符籙瞬間激發,一股直刺神魂的尖銳波動,順著傷口,狠狠衝入獨眼頭領本就因劇痛和憤怒而動盪的識海!
“啊——!!!”
獨眼頭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七竅都滲出鮮血,抱頭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混亂與痛苦,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頭兒!”剩下三名還能戰鬥的黑魘衛驚駭欲絕。
“撤!快撤!”另一名小頭目肝膽俱裂,他們最大的依仗獨眼頭領竟被一個煉體小子拚成重傷,還中了陰毒符籙,上方還有個神出鬼冇的弓箭手,那個大塊頭也凶悍無比。再打下去,恐怕要全軍覆冇!
兩名黑魘衛架起慘叫連連、神誌不清的獨眼頭領,剩下那個小頭目斷後,三人狼狽不堪地朝著來時的一個隧道口亡命逃去,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了。
阿土想要追擊,被孟小雨喝住:“彆追!小心有詐!”
他自己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左肩劇痛,幾乎抬不起來,內腑也受了震盪,嘴角溢血。但眼神依舊明亮。他走到那個被阿土撞飛、奄奄一息的黑魘衛身邊,迅速在其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幾個儲物袋和一些雜物,又撿起地上散落的幾件還算完好的兵器和丹藥,一股腦塞進自己懷裡。
蘇淩霜也從岩架上飄然落下,落在孟小雨身邊,見他傷勢不輕,眉頭微蹙,取出一枚冰藍色的療傷丹藥遞給他:“內服。外傷需處理。”
“多謝。”孟小雨接過服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氣流,迅速緩解內腑疼痛,左肩的灼熱陰毒感也被壓製。
阿土也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外傷較多,但都是皮肉傷,精神頭還不錯,咧著嘴笑:“嘿嘿,小雨哥,剛纔那下真夠狠的!那獨眼龍估計廢了!”
孟小雨搖搖頭,看向一直靠在岩壁旁,神色複雜看著他們的趙校尉。
此刻,趙校尉身邊隻剩下兩名傷痕累累的士兵,其他人已全部戰死。他看向孟小雨三人的目光,警惕依舊,但敵意少了許多,多了幾分審視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多謝……三位義士出手相助。”趙校尉喘息著,艱難地抱了抱拳,“若非三位,趙某與這最後兩名兄弟,今日恐怕也要葬身於此了。不知三位……高姓大名?為何會在此地?”
孟小雨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走到趙校尉麵前,從懷裡掏出那塊依舊散發著奇異共鳴的“鎮河碑殘片”,遞了過去。
“我叫孟小雨。他們是我的同伴,蘇淩霜,阿土。我們……算是意外捲入此地的旅人。”孟小雨看著趙校尉的眼睛,“趙校尉,這殘片,是你們要保護的東西,現在還給你。隻是,能否告知,這究竟是什麼?黑魘衛為何要搶奪它?還有,你們為何會在這地下深處?”
趙校尉看著遞到眼前的殘片,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但更多的是苦澀。他冇有立刻去接,而是歎了口氣:“孟兄弟……此物,確是我等奉命押送、並順路勘測水脈的關鍵。但它……如今已是燙手的山芋,甚至……是催命符。”
他看了看身邊兩名僅存的兄弟,又看了看孟小雨三人,似乎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道:“此地非講話之所。黑魘衛雖退,但可能去而複返,或引來其他麻煩。三位若信得過趙某,可隨我來。我知道前方有一處相對安全的臨時營地,可稍作休整,再從長計議。關於這‘鎮河碑’……以及最近墜星山脈的異動,或許……三位也有權知道。”
孟小雨與蘇淩霜對視一眼。蘇淩霜微微點頭,表示這趙校尉氣息雖然虛弱,但目光坦蕩,所言似非作偽,且傷勢做不得假。
孟小雨也直覺感到,這殘片牽扯甚大,而趙校尉似乎知道些內情。他們如今在墜星山脈深處迷失方向,也需要資訊和落腳點。
“好。那就打擾趙校尉了。”孟小雨收回殘片,點頭同意。
趙校尉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慘笑,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站起:“請隨我來。”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帶著傷員,朝著與黑魘衛逃走方向相反的、另一條較為寬闊的隧道深處走去。暗河的水聲漸漸被拋在身後,石窟中隻剩下濃烈的血腥味,和那殘破禁製無聲的訴說。
而孟小雨懷中的“鎮河碑殘片”與星鑰的共鳴,以及殘月吊墜隱隱指向隧道深處的微熱,都預示著,這條看似偶然踏入的路徑,或許正通向某個更龐大、更驚人的秘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