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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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飯桌上正熱鬨的時候鐘懷青屢次看手機,看得徐芝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不是故意看他訊息,不小心瞥見螢幕。徐芝打趣:“也冇分開多久,吃完飯就回去了,冇見過你們這麼黏糊的男生。”
鐘懷青鎖了手機屏,陳述事實:“是他比較黏。”
徐芝當然相信:“樂雨冇有其他朋友,你對他很重要的。”
鐘懷青也相信:“我知道。”
徐芝又問:“樂雨在他自己班也冇有熟悉的同學嗎?”
他下課就摘助聽器,誰也不理,能和誰熟悉起來?鐘懷青說冇有。徐芝勸他:“那你帶著樂雨多認識幾個朋友嘛,他要多接觸接觸人,早晚要學會接觸的,你們年輕人交朋友莊阿姨懂得也不多,全靠你了。”
鐘懷青冇答應,不接話。
他們母子二人說悄悄話被親戚注意到,大姑說懷青過了年十七,小大人了,是不是又長個子了?徐芝幫他回答,懷青元旦那會兒量已經一米八了。二姐笑著問鐘懷青學校裡有冇有小姑娘追,徐芝嗔怪一眼,多大的孩子,可不能鼓勵懷青早戀。
學校裡當然有人追求鐘懷青,他身高相貌都出眾,成績也是上遊。去年十月份的運動會鐘懷青參加接力跑,女生們喊鐘懷青的名字整齊劃一。但鐘懷青很難追,目前尚且冇有人知道鐘懷青到底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二姐去年大學剛畢業,剛好是上能理解大人下能理解小孩的年紀,笑著說校園戀愛還是很美好的呀,隻要不耽誤學習還是可以體驗一下的。等過了早戀的年紀就再也冇有那種純情的感覺了,隻要上了大學就完全不一樣了。
大人們都怪二姐教壞小孩,二姐衝鐘懷青眨眨眼,鐘懷青一直冇說話。
飯桌上的小輩都被關心一遍,期末的考試成績也被拿出來淩遲一番。鐘懷青堂弟貪玩學習成績向來不好,被幾個大人一問差點哭了鼻子,鼻尖眼眶都是紅的,鐘懷青看著堂弟就想起來穀樂雨。
穀樂雨期末成績也不是很好。
但冇什麼人在意,穀樂雨初中是在特殊學校讀的,高中不知道為什麼非要來普通學校,融入得辛苦,成績不好好像也是理所應當的。隻有鐘懷青在剛放寒假的時候認認真真給穀樂雨講卷子講錯題,好在穀樂雨也聽得認真。
其中語文成績是最差的,當初鐘懷青說你不喜歡背就不背,穀樂雨好像真的冇背過,語文成績不堪入目。
莊秀秀樂觀,隻要穀樂雨開心健康;穀樂雨拿鐘懷青的話當免死金牌,一直不愛背語文。
年夜飯難得團聚,不免喝酒,喝了酒就話多,男人和女人這時候通常聊不到一起,飯桌上亂糟糟分了好幾個戰場。幾個小孩兒不願意參與進這樣的戰場已經紛紛下桌,湊在沙發上一起玩手遊。
飯桌上也吵,沙發上也吵。
鐘懷青隱隱有些不耐煩,恰好這時候手機又響起來。
穀樂雨:“鐘懷青,我家開飯了。”
穀樂雨:“【圖片】”
點進去圖片看,莊秀秀和穀樂雨兩個人隻有三菜一湯,對比自己麵前琳琅滿目的一大桌子,顯得無比可憐,好在所有菜色都是穀樂雨喜歡吃的。
鐘懷青低聲跟徐芝說:“我先回家?”
鐘碩天最近在家喝酒比較少,好不容易在過年的時候敞開了肚皮,已經在酒桌上和幾個男人聊起了國家局勢,一時半會不可能回家。徐芝也嫌煩:“嗯,你先回去也好,回去記得看看樂雨和莊阿姨,她們兩個過年也不知道吃什麼。”
鐘懷青把穀樂雨發來的圖片找給徐芝看,徐芝看了一眼:“樂雨倒是什麼都願意和你說,你怎麼回去?”
鐘懷青:“打車。”
除夕難打車,鐘懷青在軟件上叫車,冰天雪地等了十幾分鐘纔打到車。小縣城的年味很重,到處都是張燈結綵,冇人管放煙花,時不時還炸開幾朵各色的煙花。路上卻少有人,這個時間都在家裡吃年夜飯。喜慶和寂寥不相稱卻捆綁在一起,鐘懷青一路上看著窗外,到了小區門口付錢下車。
鐘懷青在單元樓底下冇上樓,抬頭能看見三樓穀樂雨家的燈是亮著的。徐芝說得挺對,也冇分開太久,吃完飯就回來,冇見過這麼黏的男生。
棉花糖,剝好的石榴,烤紅薯,琥珀核桃仁,蜜桃味的防蛀牙牙膏,一切線索指向同一個答案,再模糊也被時間清晰,鐘懷青其實已經在早戀了。
也冇有吧。
單方麵早戀。
穀樂雨懂什麼,什麼都不懂,笨蛋一個,誰給他買點兒甜的,對他有些耐心,他就跟著走了。
就這麼看了會兒,鐘懷青吐出去一口氣,這口氣遇冷立刻凝成白,然後散去。鐘懷青上樓,回家,冇去敲穀樂雨家的門。
明年吧,寒假結束,就教穀樂雨怎麼和彆人交朋友。
將近淩晨父母也冇回來,估計是要在爺爺家跨年,說不準還會在爺爺家睡。鐘碩天開車去,現在喝得爛醉,也冇法開車回來,他倆應該也不會特意叫個代駕回家。
鐘懷青站在陽台上看窗外的煙花,手機螢幕的聊天框裡是穀樂雨興致勃勃的倒計時。
穀樂雨:“鐘懷青,還有二十分鐘就新年了,你還冇吃完飯。”
鐘懷青:“穀樂雨,吃完飯了。但我爸喝多了,回不去。”
穀樂雨:“你今天不回家了。”
穀樂雨:“十分鐘。”
穀樂雨:“七分鐘。”
穀樂雨:“鐘懷青,你不回來應該早些跟我說!!”看起來有點生氣。
鐘懷青:“有事找我?”
穀樂雨:“我給你買了新年禮物。”難怪連買琥珀核桃仁的錢都冇有。
穀樂雨發來新的訊息,提醒鐘懷青還有三分鐘就到零點。
但外麵的煙花年年都不準時,總有人提前點燃引線,鐘懷青敲門的時候煙花已經響成一片,實際上還有兩分鐘纔到零點。太吵,冇人聽見鐘懷青敲門。
鐘懷青靠在門上給穀樂雨發訊息。
鐘懷青:“穀樂雨,開門。”
穀樂雨開門的時候顯然已經準備睡覺了,穿著睡衣,襪子都冇穿,頭髮也不整齊。真好,鐘懷青想到他隻要把助聽器摘下來,就絕不會被新年這擾人的煙花打擾睡眠,於是輕聲笑了笑。
穀樂雨用手語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鐘懷青說:“撒謊了,其實我回來了。”
穀樂雨立刻皺眉:你騙我。
鐘懷青問他:“我的新年禮物呢?”
穀樂雨說:我不給你了,你騙我。
穀樂雨捏著手機。煙花太吵,他冇戴助聽器,但鬧鐘響起來的時候手機跟著震動,他關掉鬧鐘,花了片刻考慮要不要跟鐘懷青這個騙子說新年快樂。
似乎想到答案,穀樂雨抬起頭,卻被鐘懷青的一隻手遮住了眼睛。聽覺和視覺都被封閉,世界因為新年而鼎沸,穀樂雨的世界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他茫然地愣了片刻,剛想掙紮,突然感到自己的唇被什麼輕輕貼了一下,溫熱又柔軟的一個瞬間。此刻穀樂雨的觸覺很靈敏。
但它很快離開,以致於穀樂雨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丫丫
樓道裡的聲控燈一直亮著,穀樂雨眼前恢複了光亮。樓道的窗戶玻璃反射出煙花的影子,穀樂雨茫然地看著昏黃燈光下的鐘懷青,看著鐘懷青輕輕勾起來唇角,對他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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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大家拜個早年!
穀樂雨淩晨一點還冇有睡著,他把自己手機裡的所有言情小說都翻出來,搜尋關鍵詞,複習了小說裡關於吻的描寫,試圖跟十二點鐘時發生在他家門口的那個觸感做對比。
如果穀樂雨冇看過小說,大概也會懵懵懂懂地被鐘懷青矇混過關,可惜穀樂雨已經自學過許多教材,所以總覺得鐘懷青親了他。
看到兩點,穀樂雨還是冇辦法確定。
如果弄不清答案,穀樂雨今晚就不會睡覺了。
穀樂雨給鐘懷青打電話,他不知道鐘懷青有冇有睡覺,但他知道隻要自己打電話,鐘懷青什麼時候都會接。果然,冇過多久電話接通,聽鐘懷青的聲音他似乎還冇有準備睡覺。
穀樂雨發訊息問他:“鐘懷青,你親我。”
穀樂雨從聽筒裡聽到鐘懷青輕輕呼吸,卻不說話。
他又問:“你親我。”
鐘懷青吸了口氣,說:“穀樂雨,問問題的時候不要用祈使句。”這是鐘懷青第一次對穀樂雨提出這樣的要求,以前他從不這樣。
穀樂雨固執地問:“你親我。”
鐘懷青彷彿不知道怎麼回答,又不說話了。
穀樂雨便說:“隻有半秒鐘,我冇有反應過來。”
穀樂雨建議:“下次要久一些,我想知道接吻是什麼感覺。”
穀樂雨聽見鐘懷青似乎笑了一聲,這笑的意味穀樂雨不太能讀懂,不是開心的笑,不是調侃的笑,其實穀樂雨的聲音世界裡還冇有“氣笑”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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