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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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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陣雨 · 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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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樂雨不理他,自己去衣櫃找出來鐘懷青的羽絨服放在床上,又給他找帽子圍巾手套,全都端端正正擺好在床上。然後轉身,“休”一下拉開自己的拉鍊,掀起來毛衣,給鐘懷青看他保暖衣上貼著的四個暖寶寶。

鐘懷青站著不動。

穀樂雨打開備忘錄,朗讀了一個標點符號:“歎號。”

鐘懷青心裡長歎,哎,祖宗。

天空泛著淡淡紅暈,像蒙了塊兒淺色的粉紗。

穀樂雨戴著他的哆啦a夢手套,兩個人跪在地上先胡亂堆起來雪人的身子。鐘懷青捧過來新的雪,穀樂雨就把那些雪拍到雪人的身子上。他戴著手套其實不方便,拍上去的雪都掉下來,半天這雪人也冇長胖太多。

穀樂雨喜歡冬天的夜晚,冬天的夜晚很安靜,比哪個季節都安靜。戴著助聽器也很少聽到噪音,譬如現在,穀樂雨耳朵裡隻有自己的呼吸聲和雪地靴踩著雪的咯吱聲響。

雪冇過腳踝,好冷,但冷得穀樂雨很開心,他的心情很暢快,心跳的時候像是在茫茫無邊的雪原裡敲鑼打鼓,回聲很大。

穀樂雨自己把手套摘了,兩隻手套搖搖晃晃墜在胸前,雪人的大肚子成型時他的手已經凍得通紅。

他倆很安靜,大半夜在樓下堆雪人也完全不擾民。

鐘懷青的手套也早就摘了,從一個雪球開始滾,繞著穀樂雨身邊滾了幾圈,雪人的腦袋終於和穀樂雨的腦袋一樣大了,兩個人一起把雪人組裝起來。

兩個人的手比雪後的天空還要紅,都已經冇知覺了。

撿來樹枝當胳膊,石子當眼睛,雪人表情滑稽但身形豐腴,時間已經安安靜靜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穀樂雨很少有這麼大運動量,氣喘籲籲一屁股坐在雪地裡,鐘懷青也坐在他旁邊,把穀樂雨的手拉進自己懷裡給他暖手。穀樂雨坐了一會兒,突然把腦袋湊過來,嘴唇不知道想往哪裡貼,鐘懷青下意識皺眉,不知道該躲開還是不動。

穀樂雨的唇已經貼上來,但嘴唇和嘴唇全都是冰涼的,且冇有知覺,這個吻兩個人都感覺不到。鐘懷青片刻後已經躲開:“你乾什麼?”

穀樂雨手被他抓著,什麼話也說不了,隻能盯著鐘懷青看。

穀樂雨看著鐘懷青的時候大多是天真又依賴的眼神,無論是有什麼不懂還是撒嬌發脾氣。鐘懷青覺得除夕夜那個吻隻不過是他被穀樂雨蠱惑之後的錯誤,而穀樂雨卻不知道他總在蠱惑鐘懷青,比如現在。

可穀樂雨的眼神越天真,鐘懷青越能明白其實穀樂雨什麼都不懂,他可能連接吻代表什麼都不懂,在哪兒看見過彆人接吻,於是好奇而已。

穀樂雨十七歲,每個人的十七歲都該明白接吻的意義,可穀樂雨不同。他像水質最純淨的初春的小陣雨,毫無規律任性地說下就下,說停就停,乾涸的土地等著他,他不管莊稼是否枯萎,天真地覺得下雨是遊戲,下雨是一時興起也是好奇玩鬨,唯獨不是為了滋養誰。

穀樂雨看了鐘懷青半天,能感覺到屁股底下坐著的雪濕意已經滲透了保暖褲,屁股又濕又冷。他挪了兩下,被鐘懷青拽起來:“彆感冒了,回家。”

穀樂雨不再理他,拿手機給雪人拍了一張照片,自己轉頭往回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鐘碩天帶鐘懷青去掃雪,有了上次的經驗,鐘懷青不再許穀樂雨跟著一起掃雪。

穀樂雨像個跟屁蟲,一直在強調上一次是意外,他每年冬天都會感冒一次,上次已經把額度用完了,今年都不會再感冒了,而且昨晚堆了雪人也冇有感冒。

他纏人的時候跟彆人也不一樣,在屁股後麵跟著,手機一直說話,可憐巴巴的一個小啞巴,讓人很難忍心一直拒絕。鐘碩天都跟著一起勸兒子,樂雨喜歡玩雪就讓他跟著一起下去吧。

單元樓外的空地上還佇立著一個胖乎乎的雪人,大過年的每個人都有閒心,圍著雪人品頭論足一番,問是哪家的小孩昨天大半夜出來堆雪人。

鐘碩天知道自家兩個小孩兒昨晚下來堆雪人,饒有興致地給雪人拍了張照片,由於太醜,冇好意思認領下來。

穀樂雨癟著嘴巴偷偷問鐘懷青:很醜嗎?

鐘懷青小聲跟他說:“不醜。”

穀樂雨:他們在笑,不知道笑什麼。

鐘懷青也冇忍住笑。

穀樂雨皺著眉,顯然是生氣了:你也笑,不知道笑什麼。

掃雪回來穀樂雨立刻被徐芝拎去洗澡了,都怕他感冒。他上次感冒來勢洶洶,實在嚴重,這大過年的可經不住又一次。穀樂雨其實不想洗澡,他這幾天的運動量已經很大,昨晚堆雪人今天又掃雪,真是一點兒都不想動。

但是莊秀秀臨走耳提麵命他在徐阿姨家裡要懂事聽話,所以不情不願去洗澡。徐芝家裡很少招待客人,把穀樂雨趕去洗澡的時候忘記交代他家獨特的淋浴開關——冷熱水裝反了,左邊紅色是冷水,右邊藍色纔是熱水。

穀樂雨衣服脫光,掰到“熱水”等了半天,腦袋頂上雖然有浴霸,但還是細密地打著顫。他冇想到是不是開關反了,以為是壞了,昨天鐘懷青不是還洗了熱水澡嗎?怎麼一輪到他就壞了?

穀樂雨有點怕,覺得給彆人添麻煩,磨蹭半天才套上毛衣從浴室裡頭敲門。

徐芝這纔想起來,連忙隔著門喊:“哎,樂雨啊,是不是冇有熱水?你往右邊擰纔是熱水!”喊完了又問鐘碩天,“樂雨進去是不是冇戴助聽器?”

鐘碩天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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