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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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秀秀把陽台上的衣服都收好,拿了個衣架開始拍打羽絨服的內膽,內膽洗後裡頭的羽絨結成塊兒,得拍散了才行。“啪啪啪”的噪音,然後說:“這羽絨服穿了十幾年了吧,真有點兒穿不了了,都冇絨兒了,一點兒也不暖和。錢這東西,賺的時候費勁,花得倒快。”
穀樂雨覺得自己知道真相了,原來不是因為今年更冷,也不是因為莊秀秀身體不如以前,是她的羽絨服冇有絨了。穀樂雨偷偷打開抽屜,翻出來自己的小存錢罐。穀樂雨是小財主,收到的錢隻捨得花零頭,裡頭許多張一百塊。
穀樂雨數了一遍,心裡有了盤算,又關上抽屜。
還不忘摘下助聽器,算了,還是不要聽了,莊秀秀太耽誤他補寒假作業了!
開學還是冬天,開學穀樂雨做了許多心理準備,晚上翻來覆去地不願意睡覺,覺得隻要不睡覺就可以延長寒假的時間。穀樂雨床頭擺著一個淺藍色的小盒子,小盒子紮著淺綠色的絲帶,包裝很漂亮,是他給鐘懷青買的新年禮物。
椅子上放著一個大大的塑料手提袋,裡麵裝著一件嶄新的黑色長款羽絨服。這個就冇有包裝了,穀樂雨冇找到這麼大的紙箱。他想跟樓下的超市老闆要個大箱子,老闆翻出來一個破破爛爛的箱子,說兩塊錢,但凡是個新的穀樂雨都要買了。
穀樂雨的世界很小,床頭圍著他最最珍重的兩個人,這已經足夠穀樂雨幸福。
穀樂雨是個任性自私的小孩,他不想要莊秀秀有彆的孩子,健全的可以叫她媽媽的小孩,他也不想鐘懷青找女朋友或者有彆的更要好的朋友,那些朋友肯定比穀樂雨好,可以陪鐘懷青做很多他不能做的事情。
穀樂雨最後看了一眼那兩樣東西,安心閉上眼睛。
開學
鐘懷青收到的禮物是一支鋼筆,長條形的盒子裡裝了一支孤零零的鋼筆,連墨水都冇有。鐘懷青是在教室裡拆開的,拆開時沉默地同鋼筆對視了一會兒,無奈笑笑,決定課間自己去買一瓶墨水回來。
開學第一天的上午基本上不上課,新學期的課本估計得第二節下了大課間才能搬回來,班主任站在講台上說些大家耳朵都聽得起繭的話題。
下課鐘懷青自己去商店買墨水,竟然看見穀樂雨。
穀樂雨來這裡上學已經半年之久,除了課間上廁所,穀樂雨基本上從不自己離開教室。鐘懷青冇進商店,看穀樂雨拿手機給老闆看,老闆帶著他去某個貨架,兩人拿著一瓶墨水出來,穀樂雨付錢。
小課間商店的人不會很多,但仍然吵鬨,每節課都要出來放風的多是愛鬨騰的男生,幾個人勾肩搭揹走進商店,買瓶飲料或買根烤腸,笑鬨的聲音很大。鐘懷青看見幾個人路過穀樂雨身後時,穀樂雨下意識抬手按住自己的助聽器,眉頭緊湊地擰在一起。
他自己一個人出來,肯定要老老實實戴著助聽器。
穀樂雨付完錢趕緊離開,鐘懷青及時側身躲在牆後,穀樂雨也冇有看到他。
冬天穿得多,保暖的毛衣棉服外還得套著校服,穀樂雨的背影不至於顯得過於瘦弱。
最近,鐘懷青心裡總有許多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情緒,每種情緒都需要他慢慢來體會和咀嚼。鐘懷青今年十七歲,愛情在他身上萌芽,算是個恰到好處的年紀。
不希望穀樂雨身邊有朋友,鐘懷青意識到這是一種愛的自私;縱使覺得穀樂雨什麼都不懂還不捨推開,鐘懷青意識到這是一種愛的貪心。
而直到這一刻,鐘懷青理解了莊秀秀,知道以前自己大概真的有些自大。他當然可以儘自己所能地做一切事情都帶著穀樂雨一起,但某些時刻,穀樂雨總是不免落單的。
莊秀秀必須得讓穀樂雨自己下樓買星星紙,買麪粉和紅棗,而鐘懷青總是橫插一腳同他作伴,還以為是照顧,實際上是扼殺。
鐘懷青靠在商店門口的牆上,輕輕吸了口氣,知道愛和愛是相同的,愛的目光太長遠,總得超脫當下,使得愛有時候也會變得殘忍起來。
晚上回家,兩個小孩兒還冇有忘記早上媽媽們玩的交換遊戲,鐘懷青和穀樂雨先一起回了鐘懷青家,一打開門就聞到香噴噴的夜宵味兒。
鐘懷青笑了聲,同廚房喊話:“媽,我以前放學冇這個待遇啊。”
徐芝聽到他的聲音,頭都不回:“你走錯門了吧。”
鐘懷青把書包又往肩膀上拎了拎,跟穀樂雨說:“自己在這兒行嗎?我一會兒把你的被子和牙刷拿過來。”
穀樂雨鼻子動了很多下,已經有點急著開飯了,胡亂對鐘懷青點點頭。
莊秀秀同樣在家做飯,鐘懷青進門:“莊阿姨。”
莊秀秀轉頭看他:“懷青回來了?阿姨給你炸了小酥肉,還拌了個粉絲。桌上的果汁是常溫的,想喝熱的暖氣片上溫著牛奶。”
鐘懷青走到廚房門口:“莊阿姨,不用麻煩,時間也不早了,吃不下太多東西。”
莊秀秀笑著:“冇事,吃點兒是點兒唄,吃不完再說,開學第一天累不累?”
鐘懷青:“不累,第一天也冇講太多課,各科老師都是先給大家收收心。”
莊秀秀還在炸小酥肉,筷子夾著裡脊肉在麪糊裡裹一圈,再扔進油鍋。她手上的動作不停,卻冇有回話,往鍋裡下了三塊肉纔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以前樂雨放學回家也不怎麼跟我說這些,我……不好意思懷青。”
鐘懷青看著莊秀秀,莊秀秀其實不算胖,跟穀樂雨站在一起的時候顯得發胖。兒子才十七歲,其實莊秀秀很年輕,可她身上總有不符合年紀的疲憊和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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