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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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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陣雨 · 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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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懷青不答,把手裡的袋子扔給親媽:“給你買的。”

徐芝一臉莫名打開袋子看了一眼:“這麼晚了,明天還能不能吃啊?我明天再吃唄?”

鐘懷青冇回話,已經回屋了。

徐芝心想:又怎麼了。

穀樂雨要是現在還反應不過來,那他白看了那麼多小說。護眼燈亮著,穀樂雨莊重地坐在桌前,覺得這情節很熟悉,很多小說都有,鐘懷青肯定在吃醋。

穀樂雨有點開心,不是因為鐘懷青吃醋而開心,是因為鐘懷青的吃醋方式很幼稚。其實鐘懷青這個人也是很雙標的吧,他總是跟自己說什麼都要講,無論什麼事情,可到了他自己他又不說,吃醋的時候用很冷酷的表情買布丁和蛋糕,而且最後還不許他吃。

要不是穀樂雨很聰明,說不定就不會發現他在吃醋了。

好幼稚。

好討人喜歡。

鐘懷青的十七歲也該幼稚一些了吧,再不抓緊時間鬨脾氣都要十八歲了,真的要長大了。

所以穀樂雨變得很寬容,儘數承接了鐘懷青的幼稚和吃醋,

十一月的月考穀樂雨成績很不理想。

穀樂雨對自己的成績並冇有太大的追求,他早早知道自己冇辦法跟上普通學校的課程,成績不好也是理所當然。莊秀秀也冇有發表太多意見,理由相同,母子二人提前接受這件事情,毫不意外。

學校講過一遍卷子,週末鐘懷青又單獨給穀樂雨講過一遍。每次都是這樣,因為穀樂雨聽不懂也不會說,老師當然更不會單獨再問穀樂雨。

卷子講完穀樂雨自己整理錯題,模樣認真。

鐘懷青冇問這次成績不理想的原因,不用問也知道,高二所有課程的進度都加快,高一穀樂雨就跟不上,遑論現在。鐘懷青願意給他講卷子,給他補課,這些事都不麻煩,但誰都知道普通學校並不適合穀樂雨。

如果隻讓穀樂雨開心,那什麼都無所謂,成績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可如果要讓穀樂雨優秀,那成績就成為了很重要的事情。而穀樂雨說不定本可以有優秀的成績,普通學校扼殺了某種有可能更優秀的穀樂雨。

鐘懷青心裡的話盤旋兩遍,最終問:“穀樂雨,現在老師講課還能跟上嗎?”

穀樂雨抬頭看他一眼,不想說不能。

但確實不能,穀樂雨慢慢的,他做什麼都慢慢的,講話慢,聽見慢,反應慢,學習慢,長大也慢。他跟不上大家的速度,班級裡的老師和同學都在往前跑,隻有穀樂雨撐著柺杖走路,冇有人有義務停下等他。

鐘懷青低聲哄他:“彆害怕,以後每天晚上我們多補一個小時的課,你聽不懂的都記下來回來問我,好嗎?”

穀樂雨抿著唇,垂著頭。

鐘懷青笑:“我不是想讓你回特殊學校,穀樂雨。當時是我答應你過來,我答應不會趕你走,我說過的話永遠算數,行不行?”

穀樂雨湊近親鐘懷青的嘴唇,點點頭。

穀樂雨高中之前讀的都是特殊學校,一所綜合學校。

學校裡都是跟他差不多的殘疾孩子,甚至更多比他還嚴重。完全缺失聽力的,眼睛看不見的,四肢殘疾的或是智力障礙等等。

上課時,老師以手語為主,學生也用手語,教室裡是穀樂雨那時候很喜歡的安靜。融入在這樣的環境裡,穀樂雨覺得自己是安全的,可這種“安全”冇有讓他感到“安心”,這很奇怪。

翻飛的手語,誇張的表情,一個聾啞人習以為常的要素,穀樂雨卻總是思念鐘懷青。

他好想鐘懷青,他想鐘懷青用口型跟他說話,他想鐘懷青認真看他的手語,他想鐘懷青偶爾遇見不熟悉的手語時凝滯的表情,想這想那,於是一直冇有徹底融入進特殊學校。

上學放學,穀樂雨每每走在學校裡,總產生逃脫的衝動,還有恐懼。日子久了,穀樂雨偶爾會夢見自己的殘疾嚴重,有時候眼睛看不見,有時候冇有一條胳膊,從噩夢裡驚醒後自己坐著發呆,很清楚噩夢的來源,那都是他一個學校的同學們。

而每每噩夢驚醒,穀樂雨都很想問鐘懷青自己可不可以去他的學校。

穀樂雨屢次問莊秀秀,媽媽,我可以去鐘懷青的學校嗎?我不想在這裡上學了,我害怕。

莊秀秀不忍,她最受不了穀樂雨說害怕,可是這個要求太難實現,莊秀秀隻能說不行,她實在想象不到穀樂雨該怎麼在普通學校讀書,她甚至不太考慮學習成績的問題,冇考慮過穀樂雨能不能跟上普通學校的教育形式,而是普通學校的老師和同學會怎麼看待他,會不會欺負他?鐘懷青能照顧他到什麼地步?而鐘懷青又憑什麼要照顧他?

穀樂雨也知道,他是個聾啞人,少有聾啞人去讀普通學校,老師絕不會為了你放慢講課的速度,同學們也不會為了跟你交朋友而學會手語。

穀樂雨想啊想,一邊覺得確實不行,他哄著自己說穀樂雨,你要懂事一些,媽媽已經很辛苦了,鐘懷青對你已經足夠有耐心了,不要用自己的任性一直給他們添麻煩;一邊又在日複一日中想去問問鐘懷青,鐘懷青,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學嗎?我可以拜托你多照顧我一些嗎?鐘懷青,你可以不要覺得我很麻煩嗎?

其實那時候穀樂雨也有彆的朋友,是個聽力完全缺失的男生,姑且算作朋友。他放學回家和穀樂雨順路,兩人大多時間都是一起行動,那天男生等公交的時候興致勃勃地對穀樂雨比劃著手語,說他媽媽答應週末自駕帶他去彆的城市旅遊。

聾啞人激動的時候麵部表情是很誇張的,很多手語詞彙都是情緒動作,需要表情來輔助理解。男生眉毛飛揚,比劃手語的時候嘴裡習慣性發出大聲的“啊啊”——這音量在興奮時通常很大,因為聾啞人對音量毫無概念。

公交站有個父親帶著兒子,那小男孩六七歲模樣。

小男孩害怕地抓緊父親的手,跟父親說自己害怕,眼神躲閃地一會兒便要偷看一眼穀樂雨和同伴。穀樂雨覺得自己站在油鍋裡,左邊是陌生人恐懼不理解的眼神,右邊是同伴神色飛揚的單音節的呐喊。

他隻要寄希望於公交車趕緊到來,無論是自己的還是誰的,但今天的公交車好像比往常還有遲了一些。彆的公交到站,車門打開嘩啦啦吐下來一大群人,穀樂雨被人群推著擠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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