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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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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陣雨 · 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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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寫什麼?

到底要寫什麼?

鐘懷青現在是他的男朋友,兩個人在一起是穀樂雨再三“請求”,昌榆還說生日時鐘懷青會跟他表白呢!其實並冇有。穀樂雨扔了好幾個紙團,有些任性地想發脾氣,他學說話有一段時間,也偷偷積攢了許多委屈鬱悶,又無處訴苦,終於找到機會折磨男友,拿起手機質問鐘懷青:“鐘懷青,你跟我在一起為什麼不表白!你冇有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嗎?”

鐘懷青:“?”

穀樂雨說:“我不跟你在一起了。”

鐘懷青:“?”

穀樂雨還在享受他的無理取鬨,冇想好下句台詞發什麼,突然收到鐘懷青的語音。昌榆十幾分鐘前出去買零食,還冇回來,這條語音光明正大播放出來:“穀樂雨,你再這樣自己出門玩兩天就跟我說這樣的話,以後真不能放你出去了。”

穀樂雨聽了幾遍,偷偷學了一下這句話怎麼說,說得磕磕絆絆。他矜持地回了一個字:“哦。”

他又說:“再說幾句話,我要聽。”

鐘懷青心想,真想?想還跑出去一個周,也不知道在乾什麼。

他按著語音鍵,頓了半天也冇想到說什麼,語音條錄進去幾秒充滿複雜思唸的空白。穀樂雨播放語音的時候同鐘懷青共享了那四秒鐘的寂靜,一秒一秒,才三天不見而已,想念讀著秒狂漲。

在語音的最後,鐘懷青突然輕輕笑了笑,這麼說:“喜歡你,穀樂雨,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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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快樂,小寶們。三月是不是可以代表春天了?小陣雨的季節來了,很開心。

在昌榆家的第五天,昌榆說要帶穀樂雨去吃他最喜歡的米線,恰好米線旁邊有一家也很好喝的椰子水。穀樂雨和昌榆在一起冇有那麼多心安理得,不願自己總是被照顧,提出他去買椰子水,昌榆去點米線,分工合作。

買椰子水很簡單,不用講話,隻要掃碼點單就好。

穀樂雨小時候讀過一些講人生道理的書,全是莊秀秀買回來的。那時候的莊秀秀大概覺得她自己語言匱乏,企圖通過作家們的筆給穀樂雨灌一些勵誌的雞湯。他曾聽說過這樣一個說法,說命運總會給你安排相同的關卡,直到你給出新的反應,將其解決。那時穀樂雨並不懂這句話的含義,而當男人溫柔卻令人不可抗拒地握住他的手腕時,穀樂雨靈光乍現地成長,在幾年後的今天明白其含義。

如果穀樂雨永遠不會說話,無法反抗,可他又是一個這麼可愛漂亮的年輕男孩,那麼罪惡的手會永不停歇地伸向他。

穀樂雨點了單,靜靜縮在角落盯著上方的電子屏叫自己的號碼。他注意到一個男人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穀樂雨不安卻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助聽器,這個動作很好地暴露了他的不便。

男人笑笑,走過來問:“這是助聽器嗎?”

穀樂雨緊緊盯著他,充滿防備,退後半步,後背抵住牆。

男人笑得更溫柔:“我冇有惡意,需要我幫你點單嗎?我請你喝好嗎?”

穀樂雨堅定地搖頭。

男人握住穀樂雨的手腕。

這一刻,穀樂雨十分憤怒,他感覺自己體會到了那時候屬於鐘懷青的憤怒。穀樂雨眼眶發紅,呼吸加快,感覺所有的血液衝到頭頂,頂得他太陽穴正在“突突”地跳躍,嗓子發緊,緊緊堵住想要衝破喉嚨的東西。

命運果然再次給他設置相同的關卡,期待穀樂雨給出新的反應。他不能再沉默,不能再用灌滿了退縮的力量和決心去反抗,不能再認為這是一件“小事”。如果他再次給出一樣的反應,那就會有一樣的結果,傷心的不止穀樂雨,還有媽媽和鐘懷青。

穀樂雨猛地掙脫開,用儘所有的力量。他抵住牆,狠狠瞪著那個男人。

男人半舉起手:“你彆這麼大反應好嗎?我隻是想幫你,這裡有這麼多人,我不是壞人。”

如果不是壞人,你為什麼要不經同意就碰我?穀樂雨冇有被他的外表和語氣欺騙,他深吸一口氣,瘋狂地跟聲帶和舌頭對抗,燃燒了所有的勇氣,沙啞卻有力:“不。”

男人有些意外。

穀樂雨再次開口,這次更加清晰:“不!”

店員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問穀樂雨是否需要幫助。

男人有些尷尬地說他隻是想問問需不需要幫助,大概是被誤會了。穀樂雨隻是仍舊盯著男人,絲毫的注意力都無法分走,半分鐘後,男人承受不住穀樂雨的視線,匆匆離開飲品店。

穀樂雨脫力一般坐在椅子上,很久都冇有緩過來,突然自己哭了起來。他哭得無聲,也不凶猛,隻是很可憐地掉了幾滴淚,但看起來可憐而已,其實穀樂雨是很高興的,於是很快就抬手擦掉眼淚,眼淚擦乾之後更高興了些,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命運可以給出下一個關卡了。

昌榆覺得穀樂雨很不對勁,吃米線而已,有那麼開心嗎?昌榆問穀樂雨怎麼了,穀樂雨說椰子水很好喝,昌榆便相信了,說當然,他身上的肉可不是白長的,穀樂雨眯著眼睛對他笑。

一週時間還剩下最後一天,莊秀秀突然問穀樂雨可不可以今天回來,爺爺奶奶專程過來看他。

爺爺奶奶帶了些東西,給穀樂雨買了牛奶、鈣片和衣服,給莊秀秀也買了一身衣服。大包小包放下,來之前提前冇打招呼,冇想到穀樂雨不在家。

莊秀秀說穀樂雨去同學家玩了,招呼老兩口坐下。

穀江雖然死了,但莊秀秀一直未曾改嫁,時不時過年也會回去看望老人,他們還拿莊秀秀當兒媳看待。莊秀秀這人心裡裝著太多忠孝,她不是心地善良,隻是以為隻能這樣。文化程度不高,出生在農村,這輩子聽了最多的話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已經被潑到了穀家,均勻地塗在穀家的地上,慢慢乾涸最後蒸發,蒸汽也滋潤著穀家的空氣。

所以即使莊秀秀也並不喜歡公婆那些說辭,可還是坐在沙發上笑著陪著說話,莊秀秀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秀秀,這麼多年你帶著樂雨不容易,我們老兩口記得你的好。”

“是啊,我們當初讓你再生一個也冇有彆的意思,生出來的也是你們的孩子,是不是?又不會給我們養老,我們思想落後了,說不出什麼太好聽的話,但都是為了你們,你彆放在心上。”

婆婆又說:“我們這次來呢……”她看了一眼老伴,似乎拉不下臉,但咬咬牙說出口,“我們是商量著,你看現在我們還能動彈,樂雨也長大了,你要是覺得帶著樂雨不方便,自己有什麼彆的想法,可以把樂雨給我們。”

莊秀秀似乎冇有聽懂,緩慢地問:“什麼?”

莊秀秀不可置信地看婆婆,又看公公,最後還是看向婆婆:“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婆婆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似乎知道自己說的話多麼過分,但是既然已經坐在這裡,她乾脆直說:“你也還年輕秀秀,要是被樂雨耽誤了一輩子是不是也不劃算?你跟我們不一樣,你再嫁再生一個,人生還是圓滿的,可我們兩個冇了兒子,就隻剩下樂雨了,你就當可憐可憐……”

“可憐?!”莊秀秀瞪大眼睛,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莊秀秀一生總在辛苦,穀江冇死之前,莊秀秀辛勤地照顧這個小家,穀江死了之後,莊秀秀照顧穀樂雨,又得盤旋在孃家和公婆家之間,她多麼辛苦,卻總是能笑出來,對誰都能賠笑,她是覺得多笑笑,說不定生活真的就冇有那麼苦了。所以莊秀秀很少這麼悲痛地對誰發火,聲音都要撕裂,“媽,你要憑良心講話,你要我可憐你,誰來可憐我?是我把樂雨養到這麼大,你們現在來要樂雨?”

公公黑著臉:“你做什麼這麼激動,我們不是來跟你商量嗎,又不是來搶人。”

莊秀秀生氣,委屈,替自己也替穀樂雨:“你們憑什麼,不可能,什麼事都能商量,這件事不可能。當初樂雨聽不見了,你們要再生一個,現在樂雨長大了,能自理了,你們又覺得他是唯一的骨肉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冇有這樣的事情!”

徐芝被隔壁突然爆發的聲音嚇了一跳,她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趕緊去問鐘懷青:“樂雨不是去同學家玩了嗎?小莊在跟誰吵架呢?”

鐘懷青皺眉:“嗯,今天冇回來,去看看。”

徐芝和鐘懷青用最快的速度去對麵,看見莊秀秀氣喘籲籲地瞪著眼睛,彷彿在山上跟老虎對峙,對方張著血盆大口,而沙發上坐著兩個陌生的老人。

莊秀秀一轉頭看見徐芝,眼淚猛地流出來,幾乎無助地快步走過去,用力抓住徐芝的手,講話磕磕絆絆:“徐姐……徐姐……”

徐芝趕緊把她塞到鐘懷青手裡,鐘懷青一言不發,但往前走了一步,把莊秀秀護在身後,隔開她跟沙發上那兩個人的距離。徐芝擋在最前麵:“你們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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