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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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樂雨點頭。
躺進被子裡,穀樂雨神秘兮兮地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個綠色的小本子。鐘懷青從冇見過穀樂雨的殘疾證,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半晌才捉住穀樂雨的手腕,抬到自己嘴邊親了一下。
穀樂雨笑眯眯:這是我的殘疾證,以前我很不喜歡它。
不需要問為什麼,穀樂雨當然不喜歡它,誰會喜歡自己的殘疾證?無數個白天黑夜,在自己寂靜無聲的世界裡,和彆的健全的孩子截然不同的世界裡,穀樂雨曾不停地、被迫地咀嚼孤獨和害怕。
冇有社交冇有朋友,連對媽媽的愛都有些牴觸。
那段生活好像已經離得很遠了,遠到穀樂雨想不起那時的體會。
穀樂雨又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顆淺藍色的星星。
鐘懷青問:“給我嗎?”
穀樂雨點頭。
鐘懷青便說:“我拿過一顆。”
穀樂雨看他,說:“不一樣,我送你,青色,你。”
這一夜他們說很多話,穀樂雨把自己的殘疾證擺在床頭的桌子上,說以前他在陽台上偷看鐘懷青和其他男孩一起打羽毛球,那時候就已經在想,自己有冇有一天也可以這樣呢?說鐘懷青去旅遊的時候其實他總是想,為什麼不可以帶上他,他也是想去的。說他以前很怕鐘懷青有新的朋友,怕彆的朋友更好,更有共同話題,不用鐘懷青這麼費儘心思地照顧。
穀樂雨又“說”:我好心急啊,鐘懷青,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學習說話了,好希望這些話可以普普通通地說給你聽。但是我想說的話太多了,要學好久好久,我想跟你說話的時候還是要用手語,要用手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一直跟你講話?等到了那一天,我要一直一直不停不停地在你耳邊說話,你會覺得我煩嗎?
你已經覺得我煩了吧!
說到這裡,穀樂雨突然叫他:“鐘懷青,你說呢?”
鐘懷青笑出來,把他抱進懷裡親他額頭:“不會。”
穀樂雨表情垮下去,又問他: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跟你說很多話,最好永遠都說不完,從八歲到十八歲的話都要補齊,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也要一直說。
鐘懷青眨眼的時候眨出來一滴淚,不想被穀樂雨看到,於是親他的時候把這滴淚蹭到穀樂雨的頭髮裡。
穀樂雨也吸吸鼻子,攀上去吻鐘懷青的唇。
鐘懷青突然說:“我是不是冇有跟你表白過?”
於是輪到鐘懷青說。
鐘懷青的聲音低,好像這些話是用來哄著穀樂雨睡覺的。
穀樂雨,去北京要給我多發訊息,大事小事都
五月到六月是鐘懷青一個人的戰場。
以前鐘懷青是穀樂雨班級的常客,這一個月裡穀樂雨總是第一時間衝到鐘懷青的教室門口。穀樂雨最近摘下助聽器的時間很少,正在慢慢習慣完全成為一個“健全的人”。
有次上午最後一節課恰逢老師拖堂,穀樂雨在教室門口撞見了鐘懷青的班主任。男人跟穀樂雨招招手,態度祥和:“聽說已經過單招了?”
穀樂雨拘謹地點頭。
男人也點點頭:“嗯,你們班主任跟我說了,挺不錯的。高中這幾年你也辛苦了,現在也算有個好結果。”
穀樂雨張了張嘴,詞彙量本就少,一時想不到可以說什麼。
男人又說:“我聽鐘懷青說,你們打算去北京再試試看你的耳朵,是吧?”
穀樂雨這次終於開口:“嗯。”
班主任便說:“我有幾個學生在北京,還真有個當醫生的,到時候我托他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給你們找個認識的靠得住的,現在大城市的專家號可不好約啊。”
穀樂雨一愣,腦子轉了半天,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教室裡的老師說“下課”,班主任輕輕拍了拍穀樂雨的肩膀:“去吧,之後聯絡到我跟鐘懷青說。”
穀樂雨“謝謝”冇說出口,差點被衝出教室的學生撞到,班主任已經轉身走了。
晚上鐘懷青複習,穀樂雨自己趴在床上養寵物小蛇。
自從穀樂雨去北京考試之前來找鐘懷青一起睡,此後兩人很順其自然地睡到一起。兩邊的媽媽很默契地都冇有提起這件事情,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穀樂雨說天天陪鐘懷青複習,陪確實是陪了,但很多時候也幫倒忙。他趴著玩遊戲機,兩條光溜溜的腿一晃一晃,這人倒是因為不用參加高考心情十分悠閒,兩條腿晃得鐘懷青總是分神。
穀樂雨陪小蛇玩貪吃蛇遊戲,正玩著突然被握住了腳腕,穀樂雨嚇了一跳,手上的操作慢了半拍,蛇腦袋撞上自己的身子,螢幕上冒出“gaover”字樣。他踢了踢腿:“乾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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