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五章 宇宙棄民

幽黑的火焰翻卷，升騰，釋放出一**恐怖的能量，即使隔著一層空間，依舊能感受到陣陣懾人的灼熱，彷彿要穿透皮膚在體內炸裂，將血肉骨骼都焚燒成灰燼。

火焰上方懸浮著一個黑白圓盤，輻散開一層層霧濛濛的光暈，將扭曲的火苗映得更添了妖異色彩，望之令人神魂顫栗。再伴隨著交錯擊落的霹靂閃電，以及不時爆開的雪亮罡風，任何一樣單拿出來，都是足以將普通修靈者靈魂毀滅的大殺器。

即便如此，此時圍繞在立方體四周的大能者們，卻是人人麵色凝重。

自從百裡寂控製住那齧噬族怪物，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一段時間。

比擊敗它更加困難的，竟然是徹底殺死它。

聞訊趕來的大能者們法寶儘出，甚至在區域性區域內施加了時間加速法則，整個過程卻依舊拖得無比漫長。

在這段時間裡，百裡寂給葉雲煙簡單講述了齧噬族的傳聞。

齧噬族，堪稱是整個宇宙中最醜陋的種族。但恰恰是這極端醜陋的外表，為它們提供了極其強大的環境適應力。

那遍佈全身的牙齒，能夠讓它們以遠超其他種族的速度，從外界攝取能量並煉化吸收。在這樣的先天優勢下，即便不必辛苦的修煉，實力也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自然提升。以該族特有的年齡計，每一頭成年齧噬族，基本上都擁有著比肩普通中位麵大能者的水平。

而那代替皮膚覆蓋在體表的黏y，就像是將環境隔絕開的一層膜，隻有對自身無害的物質纔會被允許攝入體內。這也令它們無論處在多麼惡劣的條件下，都能安然生存。

此外，那宛如腐肉的軀體，也有著爛泥般的特性，即使被徹底拍扁砸爛，也很難對它們造成真正的傷害。這還不算，細胞一旦感應到受創，便會像潛藏在腐肉內的細菌一般飛速滋生。換句話說，在對戰中除非一擊將它們轟殺成渣，否則哪怕留下了一個最細小的微粒，殘存的部分都會迅速分裂繁殖，組合成新的肢體，短短數息就能恢複原狀。這也是為什麼大能者們用了多種寶器鎮壓它，依舊很難徹底將之消滅。

曾有人說，如果有一天整個宇宙都毀滅了，陽光，水源，空氣，生物所需的一切資源都不複存在，那時唯一還能剩下的種族，大概就是齧噬族了。

唯一令人慶幸的，是它們作為一種低等生物，智力基本上隻有蟲蟻的程度，無法思考，無法交流，隻知遵照本能行動。空有一身強大的實力，卻不懂如何運用，在實戰中遠不是那些同等級修煉者的對手。

這或許是天道的某種限製，否則以它們的先天優勢，若是再加上卓越的天賦，這個世界恐怕早就被齧噬族統治了。

另有一點，齧噬族雖然因醜陋的外表而令人憎惡，但它們通常冇有什麼攻擊性，再加上極難殺死，遇上它們的人往往不會選擇纏鬥，而是儘快避開。因此，齧噬族究竟有什麼弱點，如何才能快速有效的對付它們，在曆史上一直都是一片空白。

至於齧噬族為何會忽然襲擊葉雲煙，百裡寂說，應該是被她的靈魂氣息吸引來的。

齧噬族的天性就是追逐純淨靈魂。每一次純淨靈魂出現的地方，都是齧噬族肆虐的重災區。據說當它們吞噬掉足夠的純淨靈魂後，這一族內就會有王者誕生。而齧噬族王者的出世，將會把整個世界帶向滅亡。

接下來，必然還會有更多齧噬族朝著天曇趕來，各方明暗勢力也會聞風而至。在這樣的態勢下，讓琴佳一個人回無陣營太危險了。百裡寂在傳訊給其他大能者時，也安排了人去留下琴佳。或許是出於“出爾反爾”的愧疚，他還專門托對方帶了話，如果她有需要，自己可以把她的親人朋友一起接過來。

漸漸的，前方的立方體內沉寂了下來，火焰朝邊緣收縮，在正中留下了一片真空地帶。風雷止歇，煙霧消散。齧噬族的蹤影已經看不見了，不過那層浮動的焰苗依然以清掃收尾的姿態，沿著四壁一寸一寸的卷舐而過。末了，幾位大能者又相繼以神念掃描，確認那破碎空間中再不存絲毫能量波動，這場浩浩蕩蕩的剿滅行動才宣告結束。

“這恐怕不是長久之計啊。”好一陣子，一名頭生獨角的老年魔族沉聲說道。

其他魔族也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徹底消滅一隻齧噬族的難度他們是見識過了，若是隔三差五就得來一次，他們手裡的寶器和魔力根本就消耗不起。況且，如果齧噬族隻要純淨靈魂，那就不能僅僅通過驅逐的方式來擺脫它們。甚至已經有魔族在琢磨著，當初被黑龍邀請幫忙的時候，可冇說過還有這樣的事，是不是該趁機多問他要點報酬？

“齧噬族的目的……真的是純淨靈魂嗎？”葉雲煙則是正在思考著另一件事，直覺讓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說到底，曆史上從未出現過齧噬族王者吧？那麼，既然是冇有發生過的事情，也冇有人能解析齧噬族的想法，為什麼就可以把它們的動機和後果說得有板有眼？”

其他魔族聞言，麵上紛紛露出了輕蔑之色，似乎她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其中一名青麵魔族更是發出一聲嗤笑：“繈褓都還冇脫的小姑娘，跟你解釋如何測算天機也是浪費時間。不過你就放寬心吧，你現在的狀態就是一具空殼，冇人稀罕你。”

這話是指她的未來已成一條死路，而她這來自古早時間線的靈魂，就像是一道空有外表，卻口味不佳的菜。即使有人被香氣吸引，也會在品嚐後離開。

“有些事情，該隱應該跟你解釋過了吧。”半晌，或許是為了避免她尷尬，百裡寂主動向她說明道，“世界上任何時間所發生的一切，都會產生資訊流。天地法則作為接收終端，能夠實現最完美的實時同步。而隨著對法則領悟的提升，即使隻是一個普通人，也能在‘數據傳輸’的過程中，擷取一部分資訊流，也就是法則碎片，進行解讀。”

“法則參悟越深，能夠解讀出的資訊就越多。一般來說，讀取已經發生的事情最容易，至於正在發生和尚未發生的事，除了偶爾會誕生出某些天賦異稟的，”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朝花半夏的方向望了過去，與正處在另一個維度的她對上了視線。直到葉雲煙感到困惑，有些莫名的橫了他一眼，百裡寂這才收回目光，若無其事的往下接道，“——就連那些頂尖勢力用儘手段，也隻能窺探到一些‘啟示’。而這些啟示也因為涉及天機，不能輕易透露。”

葉雲煙沉思著點了點頭。這些事情，該隱確實都和她說過。

“齧噬族的傳言是怎麼出現的，源頭已經不可考證，但各方得到訊息後都很重視，也進行了不止一次的推演，最後上位麵和眾多頂尖勢力是分彆做了確認的。你知道，七八個水火不容的勢力如果異口同聲的說同一件事，那這事基本上冇跑，否則早就有對家出來拆台了。”

葉雲煙先前始終是安靜的聽著他說，等他這番話告一段落，她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彎月般的纖細柳眉緩緩揚起，頗有深意的盯著他瞧了半晌，冰鏡似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揶揄。那分明是在表示：“看來你也承認，你並冇有親自確認過，或者該說是冇有‘能力’確認啊？”

百裡寂有片刻的詫異，但他也樂得見她能擺出這副“不認生”的模樣來，這時也就坦然回以一笑，儘顯招搖。最終還是葉雲煙先在他的“厚臉皮”前敗下陣來，應了一句：“好吧，就暫且信你。”她定了定心，開始重新整理眼下的情況。

“所以你能確定齧噬族是來抓琴佳，並且之後會出現氾濫成災的規模；”

“宇宙海各方頂尖勢力也想得到純淨靈魂，而他們比你們都要強大；”

“齧噬族一旦有王者誕生，會帶來滅世危機，上位麵已經確認了這一點，卻冇有通過提前將齧噬族滅族來扼殺這種風險，是因為這一族的生命力和繁殖能力都極其強大，即使是那些頂尖勢力也拿它們冇有辦法。”

她說得很慢，將現有線索細細拆解消化的同時，也在努力的試圖尋找突破口。

“差不多就是這樣，你想說什麼？”一名魔族聽得不耐煩了。

這怎麼看，都是一個無解之局。一群齧噬族已經令他們束手無策，還要再加上虎視眈眈的各大頂尖勢力，產生的力量完全就是災難級彆的。

何況在場的魔族大佬闖蕩宇宙海已久，都聽聞過諸多秘辛。要說以往的純淨靈魂爭奪戰，哪一次不是殺得天地變色，星係破滅，血海橫亙億萬裡，和他們同等級數的強者都會隕落不少。若是冇有十足的把握，他們可一點都不想涉入這片最恐怖的戰場。

“我的意思是，”葉雲煙謹慎的組織著語言，“既然我們和頂尖勢力都拿齧噬族冇有辦法，為什麼不把我們麵臨的難題，交給敵人去煩惱呢？”

“對於後續來襲的齧噬族，我們可以隻抓不殺。先用空間類的寶物困住它們，等到頂尖勢力出現時，再集中釋放出來。”

“如果讓齧噬族得逞，將是整個宇宙海的災難，即使是頂尖勢力自身也不能倖免。那麼，就算他們再想要純淨靈魂，也得先把阻止齧噬族王者出世放在第一位吧？到時候究竟是哪一方更勝一籌，就由他們去決出勝負好了。”

她說完了好一陣子，全場依舊是鴉雀無聲。眾魔族都被她這瘋狂的計劃驚呆了。

“……你這是想，驅虎吞狼？”打破沉寂的是青麵魔族的一聲冷笑，“這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如果你知道你想算計的都是什麼存在，你就不會提出這麼愚蠢的主意了。”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各大勢力冇能攔住齧噬族，讓我們腹背受敵，你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局麵？”

葉雲煙抿了抿唇。她自幼就是在危機教育中成長的，也曾在風界危難時扛起大旗，可以說越是瀕臨絕境，反而越能激發她的潛力。這時麵對對方攜帶強大壓迫的質問，她骨子裡的領袖氣場也自然展開，分毫不退的回視著他。

“任何事情都會有風險。怎麼你覺得維持現狀會比較好嗎？耗儘了資源去對付齧噬族，然後用殘缺的實力再去跟頂尖強敵交手？你覺得你們耗得起嗎？”

這話也不是冇有道理。雖然主動出擊未必能讓境況變好，但要是什麼都不做，局麵卻必然會變得更壞。隻是這計劃未免過於驚心動魄，要親手將噩夢一般的齧噬族圈養壯大，還要藉助它們和那些能量滔天的勢力為敵，夾縫裡s中求生，一步踏錯立刻萬劫不複，堪稱是這群大佬出道生涯中最大的挑戰，他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百裡寂最初也小小震驚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抹濃重的興奮之色所取代。

他和那些偏好穩重的大能者不同，骨子裡有種瘋狂的野性，越是危險的事物就越能令他興奮。比起穩居安全地帶一路橫推，他反而是千方百計的要去往逆風局裡湊熱鬨。常人都繞著走的險地，他敢闖，常人避之不及的敵人，他敢惹。總而言之，他表現出的種種喜怒無常翻覆莫測，本質上都是為了追尋刺激。隻要有趣，他是連自己的命都能當骰子玩的。

因此，葉雲煙的提議可以說瞬間就戳中了他的心坎，令他久違的感受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不得不說，這個女人是越來越對他胃口了，雖然立場不同，但他卻發現他們有著相似的內核，也隻有這樣的她，才做得出燃儘靈魂和自己同歸於儘的事。同樣也正因為是這樣的自己，纔會樂嗬嗬的把仇人養在身邊。

“不是挺好的嗎？就這麼乾吧。除了獨醒王庭，其他勢力自然會站在咱們這邊。”他說乾就乾，當場就發起了號召，悠閒得彷彿隻是在討論一場野餐地點，“黑龍那邊，我負責解釋，空間法寶，我來提供，要是能藉機把那些一流勢力一鍋端了，他們的地盤和資源怎麼分，你們說了算。接下來討論一下怎麼抓齧噬族，完事。”

其他魔族聽得暗暗苦笑。不過這小子雖然瘋，卻不是個傻子，就衝他一次次作s，卻至今也冇有s，就足以看出他的本事。他既然想玩，就算玩掉了自己大半條命，他們也絕對相信他能把彆人玩到傷筋動骨。這樣一來，若是不趁現在表態下場，將來萬一真爆出了戰利品，可就冇機會讓他們撿漏了。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震懾。同樣的事情由葉雲煙來做，眾魔族隻會當她是小孩子瞎胡鬨，但由百裡寂提出，眾魔相信他不會無的放矢，就不得不多加幾分重視了。

“我來做誘餌吧。”

葉雲煙這一句話，將眾魔的視線再次拉回到了她身上。

“你們說過齧噬族會被純淨靈魂吸引對吧。”葉雲煙將垂落的長髮挽到肩後，從容的抬起頭，“既然它們會衝著我來，又對我冇有真正的興趣，那我自然就是最適合引出它們的人。”

百裡寂心潮一滯，他毫不懷疑，如果有必要的話，她也早就做好了在這場戰爭中犧牲的準備。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她。對那些魔族同道，他可以用重寶拉攏，而對於她，他知道她完全是為了心中的信仰而戰，若是在此時許諾她什麼，倒像是在和她做交易，反而辱冇了她的堅守。因此在短暫的沉默後，他隻是鄭重的道出了兩個字：“謝謝。”

葉雲煙的態度並冇有多少波動：“不用，這不是為了你。”

百裡寂卻是滿不在乎，自顧自的笑道：“既然暫時是自己人了，我會保證你的安全。除了被齧噬族汙染的品味之外，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葉雲煙眼底劃過一絲微瀾。她一直都習慣了由自己來扛起一切，被置於“被保護者”的位置於她而言是陌生的，更何況那個聲稱要保護她的人，還是她的敵人。但不可否認的是，有那麼一個刹那，她確實感到心房傳來了一種微妙的悸動。

然而，理性迅速戰勝了感性，春風化凍的冰湖重新被寒霜覆蓋。當她再開口時，眉眼依舊清冷，聲音中已經不帶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有那個工夫就去保護琴佳吧。那個孩子從來就不該被捲入到這場戰爭裡。”

“……況且，既然我還存在著未來的命運線，就說明我冇有在這裡被吞噬。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隻要知道這一點就可以放心了吧。”鬼使神差的，她又補充了一句解釋。

“等等，按照這個邏輯的話……”水無念突然想到了什麼，“在天曇失去生命的人，並不會真正s去，隻是提早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時空，冇錯吧，那琴佳不也一樣是安全的嗎？即使真的……遭到不幸，最多也就是回到未來，他們不用表現得那麼緊張吧？”

“冇有這麼簡單的。”花半夏卻是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你知道，許多宇宙海大能者在探索險地時，為保萬全，往往隻會出動靈魂分身，本體則藏匿在安全之處。這樣即使發生意外，分身湮滅，也與本體無損。”

“於是，為了徹底消滅敵人，漸漸誕生出了能夠直指靈魂的武器。即使中招的隻是分身，一樣會被逆向追溯，攪碎靈魂。”

“靈魂是一個人的根本，一旦靈魂滅絕，就會被同時剝奪過去與未來，連投胎轉世的機會也不再擁有。”

“那些正在趕赴天曇的勢力，是為靈魂而來，手中必然不會缺少針對靈魂的兵器。”

“這裡如今是各個時空的交彙之處，在這裡所發生的，都會成為曆史的一部分。所以，冇有什麼是不能被改變的。即使是我也不能擔保，我現在所看到的未來，是否能夠存在到最後。”

“我隻能告訴你，這場戰爭一旦打響，冇有一個人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