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與死、貧與貴
-
赤練緊緊的抱著林探晴逐漸冰冷的屍身,一刻都不想放手。此時,彷彿在這天地之間,他們隻擁有彼此……她不聲不語,任由兩行淚水在她俏麗的臉頰上麵劃過。
在一天之前,他們兩個還曾許下永世不離的願望!誰能想到,僅僅一天過後,他們便已經陰陽相隔。
“笑一笑,好嗎?我還是喜歡看你笑的樣子”這是林探晴死前對赤練最後說出的話,“答應我,無論如何…今後,替我好好活著…”
月華清美,碧空澄霧。然而在這般的美景下,卻佈滿了遍野死寂。
與此同時,幾十裡外的順天府裡,皇宮城內。
大太監魏忠疾步奔走進了禦堂內院,隻聽他用那副尖細、陰森的嗓子不停的吼著“不好了,不好了。”
魏忠噗地朝麵前人跪下,細聲奏道:“啟稟陛下,大事不好了!五大高手已全部被罪犯林探晴擊殺!身首異處……”
說到這裡,魏忠便不敢再繼續彙報,顫巍巍地斜眼打量著麵前皇帝的情緒變化。
半晌,皇帝歎了一口氣,“林探晴不愧是林探晴,竟連冠絕於世的五大高手合力都拿不下他。”
“陛下不必苦惱。”魏忠說道,“據探子回報,五大高手雖被林探晴所殺,但林探晴最終舊疾發作,現也已經死啦!”
“死了?真的死了?!”皇帝轉過身來,話音中滿是驚異,卻又帶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現在屍體在哪?”
“回陛下,屍體已被赤練帶走,不知是否要派人繼續截殺赤練?”
“不必了,隨她去吧。林探晴已死,赤練從今往後也不過是一副行屍走肉而已。”皇帝揮了揮手繼續說道,“你先下去吧,朕累了,想歇歇。”
告了一聲“諾”後,魏忠退了出去。偌大的宮中隻剩下皇帝一人。
房中四角點起的盤龍燭,蠟油“叮…叮…叮…”不停地落下。燭光伴影,映得皇帝那穿著紫金華服的身子影影綽綽、飄忽不定。
他坐下來,斜倚著自己的黃金寶座。此時此刻,他的夢想已經全部實現!他終於踏上了權力的巔峰,掃清了全部的阻礙,終於活在了萬人之上!
可他卻永永遠遠不會再擁有親人、愛人、兄弟、朋友……此時此刻,空虛的情感瞬間湧上了皇帝的胸口。良久,隻能隱約聽到皇帝自言自語了一句:“林探晴,你說朕…真的做錯了嗎?”
皇帝不禁想到了幾年前,那時的他還隻不過是一個不諳世事的落第秀才,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每天僅靠在市集賣畫、酒館說書賺幾個小錢勉強度日。
他還記得第一次遇見林探晴的那天,那是一個酷熱的午後,嬌陽如火,曬在黃塵滾滾的大路上。來往行人的臉上,都被這烈日曬出了片片紅光。
“香客到”酒棧內客似雲來。每一位過路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到這間遠近聞名的酒棧,點一壺遠近聞名的桃花酒來解一解暑氣。
一邊飲著桃花酒,一邊聽說書先生講故事,大概是此間最美、最愜意的事情了。隻見那說書先生年紀不過弱冠,麵白無鬚,臉頰清瘦,一身棕黑色的粗布麻衣滿是補丁。
說書先生望瞭望時辰已經差不多,抿了一口剛纔從其他客人那裡賒來的茶水,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今天,咱們講的便是當朝太祖武皇帝,大戰昔日江湖第一魔頭——白衣神劍的故事!要說起這個江湖第一魔頭啊,在當年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相傳他麵容清雅,文質彬彬,又喜穿一身白衣。幼年曾得到神秘人真傳,練成了不世奇功。後又機緣得到魔教代代相傳的鎮教寶劍“寂滅”!更兼他天賦異稟,仗著手中寶劍,不到而立之年就已打遍天下無敵手,故江湖上的人纔會送給他一個“白衣神劍”的稱號。
話說這白衣神劍其人,早些年也是個心思純良之輩,曾與當朝武帝有八拜之誼。
當時正值前朝苛政暴虐,官逼民反!這兄弟二人適逢亂世,都是不世出一等一的高手。因感念民間疾苦,便揭竿而起、募集鄉勇。武帝為帥,白衣神劍為先鋒大將!更加上武林上許許多多的英雄好漢支援,一支由各路武林高手所率領的反抗義兵就此成軍!兵鋒所指,所向披靡。前朝的那些**軍隊遇到他們哪是對手?全都好似土雞瓦狗,不堪一擊。僅僅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我朝義軍便以摧枯拉朽之勢攻下了前朝大都。那前朝的昏君及一眾後宮妃嬪,也紛紛死在了亂軍之中。
原本前朝已滅,正是我朝新立,勵精圖治的當口。誰能想到,那白衣神劍突然有一天走火入魔,狂性大發!趁著義軍檢軍大醮的關頭,以一人之力竟殺害了義軍當中一百零六位高級將領。這些將領原本都來自武林,參軍前也都是各門各派當中的頂尖高手,誰能想到他們在麵對發狂的白衣神劍時卻無絲毫的招架能力?
可歎可歎!這一百零六條高手全部死於非命!
武帝得聞訊息後氣急不已,決定親自緝捕白衣神劍。既然這頭惡龍是武帝一手所養,那便由武帝親自解決吧。
三個月後,武帝約鬥白衣神劍。兩位絕世高手在雷澤之畔展開了一場冠絕古今的驚世激鬥!這場比武持續了七天七夜,直打得風雲變色,飛鳥不鳴。最終仍是武帝技高一籌,一掌將白衣神劍打落雷澤深潭。
可惜白衣神劍天縱奇才,到頭來也不過落得個葬身魚腹、屍骨無存的悲慘下場……
說書人正講到精彩處,慨然歎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英雄多少事,隻付笑談中……白衣神劍雖是一時梟雄,如今卻也隻有這些故事流傳後世,當真可惜,可惜……”
“哼,那倒未必!”在酒棧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四、五十歲的黃臉漢子吆喝道。
這一聲吆喝,成功吸引了酒棧內每一個人的目光,所有的人都滿麵疑惑地望著那黃臉漢子,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隻見黃臉漢子嘿嘿一笑道:“白衣神劍雖死,但那柄寂滅劍不是還在嗎?”
說書的老弟你畢竟不是江湖上的人,想必對這事的箇中內情不甚瞭解。那寂滅劍乃魔教鎮教聖物,除了因為這柄寶劍鋒利無匹、削鐵如泥的原因之外,更因為劍中隱藏著魔教的一個驚天秘密!
魔教雖然在這數十年間被武林正道所驅逐,到了今時今日早已皮毛不存。但從今往上數幾十上百年間,魔教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如日中天!那時的魔教門下眾多,信徒更是遍佈大陸東西十八州縣,而魔教的老一輩教眾當年所存的金銀珠寶不計其數,世間珍饈更是數不勝數。這些財寶的下落旁人不知,卻都藏在那柄劍裡。
白衣神劍得了寂滅,曾按劍中所指找到了寶藏的下落。之後也僅僅取了寶藏中萬分之一的財力,便足以支援當年義軍募兵起義的浩浩軍資。如今白衣神劍已死,但剩餘寶藏還在。能指引人們找到寶藏下落的,如今也就隻有寂滅劍了。
一時間,酒棧內群情湧動,議論紛紛。所有聽到這訊息的人,或有嚮往者,或有質疑者。
忽然有人質問黃臉漢子道:“這麼緊要的事,旁人不知,怎麼你卻知道?”
對啊!對啊!對啊!怎麼他就知道?!
黃臉漢子俯身而起,大喝一聲:“我當然知道!”
這一聲喝,中氣十足,悶沉深遠。酒棧內的人不乏江湖高手,卻都在黃臉漢子這一吼之下震住身形。而像說書先生那種毫無武術功底的人,更被這吼聲激得頭暈目眩、張口結舌。
獅吼功!
有識貨之人不禁驚聲呼道!看這黃臉漢子其貌不揚,不想這獅吼功卻是貨真價實的。就這一聲喝,冇有十幾二十年的修為根本辦不到!
“尊…尊駕到底是什麼人?敢問高姓大名?”
萬萬冇想到,在這種時候,能鎮定發問的竟然是那年紀輕輕的說書先生。
黃臉漢子也是一副略帶讚許夾雜著意想不到的表情。但隻一瞬間,漢子就恢複如常,“我的姓名微不足道。不過你們若是想要問我為什麼知道寂滅劍的事,你們可以看這!”
說著黃臉漢子“唰”地一下抬起了剛剛放在衣服底下的右臂。隻見他的右臂彎彎曲曲的扭在一起,而頂端右手的手掌卻早已不見了。
“這便是當年白衣神劍留給我的!”黃臉漢子怒聲道,“想當年,我本是當朝武帝的殿下裨將,那日檢軍大醮之後,武帝大怒,接連派出我在內的五百名裨將出城攔截白衣神劍。豈知…五百個人…五百個兄弟,竟抵不過他的一招半式!”
黃臉漢子頓時語塞,看他的樣子,顯然是想起了當年故事。時光流轉,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天風很大……
當天五百裨將緊急受命,奔襲出城,不出兩個時辰就追上了白衣神劍。
“將軍請回!檢軍大醮的事需要將軍親自解釋。”裨將們請道,然而他們此刻所發出來的氣勢足以說明,他們有將麵前人置之死地的決心。
白衣神劍不慌不忙,彷彿麵前的不是五百個彪形大漢,而是五百株稻草。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檢軍大醮,與我無關。”他拂袖而去,“你們若再跟著,就是逼我出手!”
上!
那些裨將絲毫不聽勸告。一聲喝令,五百人黑壓壓向著白衣神劍衝來。
冇人看清他到底是怎麼出的手,隻知道當在場的人反應過來時,五百人已經全部被製服在地了。看這五百人中,或被斬掉一條腿、或被廢了一隻手臂、或被刺瞎了眼睛、又或被切了耳朵,竟無一人倖免。
風中,伴著樹葉的聲響,悠悠傳來了白衣神劍淡淡的聲音:“小懲大誡,你們,還不配死在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