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他不是無慾無求的聖人

夜色低沉, 室內氣氛正好。

沅野他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聚會，怎麼可能輕易就走。

酒過半巡，沈北提議換個遊戲。

黎念還有些懵懵的。

如果冇聽錯, 剛剛九叔喊了她老婆，那麼自然的口吻。

她平複了一下情緒，悄悄的抬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手裡握著酒杯，神色淡定，放佛剛纔隻是隨口一喊。

或許是酒意燥熱。

他抬起戴著婚戒的手, 將襯衣的釦子解了一粒。

其他幾人在開玩笑聊著什麼。

顧清晝更多的是不動聲色的聽著, 慢條斯理的抿了口酒。

也對。

今天朋友在場, 九叔不喊她老婆喊什麼。

她應該配合九叔的。

沅野詢問她意見, “嫂子？嫂子？”

黎念忙回神, 略帶慌亂的笑了下：“都、都可以。”

……

“請分享一下戀愛史。”

這個問題是沈北問黎唸的。

黎念抿了抿唇, 後悔剛剛發呆的時候，什麼都冇聽就點頭, 她冇想到玩的遊戲是真心話大冒險。

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黎念結巴了一下, “隻有、有過一段。”

如果當初的訂婚順利，她現在應該和孟彥博在一起。

沅野順嘴問道, “孟彥博那小子？”

當初白家和孟家訂婚宴鬨的滿城風雨，孟家退婚的新聞更是遍佈全網。

所以孟彥博這個名字一出來，氣氛詭異的陷入安靜。

孟彥博被沅野提起, 黎念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的事, 突然發現她忽略了一個大問題。

她和孟彥博訂過婚, 舉辦過訂婚宴, 除非時間倒流，否則這一切都不可能消失。

雖然娛樂新聞有時效性, 但即使刪除也掩蓋不了發生過的事實。

她經曆過網暴，知道那些人罵得有多難聽。

如果……

她和九叔的婚姻公開，網上又會怎麼寫他們呢。

是嘲諷顧家掌權人撿了孟家不要的未婚妻，還是，罵白家養女被退婚後不知廉恥勾搭顧家。

圈裡的人會怎麼看待九叔，顧家的人又是怎麼看她的。

她後知後覺自己把九叔拉入了一個糟糕的局麵。

她好像從來冇有站在九叔的立場上考慮過。

薑絲絲敏銳的察覺出黎念情緒不對，立馬扯開話題，“回答完了，該下一局了。”

沅野自知說錯話，邊挽回氣氛邊附和，“來來來，下一局。”

黑色骰子擲出的一刻。

黎念輕輕吸了一口氣，“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匆匆從座位上站起來，走時，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

關上厚重的門，彷彿隔絕掉一切情緒。

去衛生間隻是藉口，黎念坐在陽台吹風，不知不覺，喝完了一杯紅酒。

平複好心情準備回去，她猛的站起來，一陣頭暈目眩，身體直直的往一旁歪。

一雙修長的大手及時扶住了她，黎念暈乎乎的抬頭。

因為有燈光照著，看不太清，但男人身上的冷鬆香勾起熟悉感。

黎念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哥哥？”

聽到久違的稱呼，顧清晝眸光微暗，側頭掃了一眼桌上的空酒杯，“喝醉了？”

黎念一臉醉態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一陣風吹過，幾根黑髮絲翹在耳邊，露出的脖頸纖細易折。

“你會…介意嗎。”倒在他懷裡的人抽了一下鼻子，糯糯的問。

黎念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偏偏顧清晝聽懂了。

他不清楚小姑娘在擔心什麼。

不要說孟彥博，就是整個孟家和白家他也冇放在眼裡過。

但醉酒的小朋友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問：“你覺得呢。”

黎念眼神有些茫然，但思路卻異常清明。

如果介意的話，就是吃醋。

吃醋就代表在意。

或者動心。

不過她腦袋沉沉的，實在轉不動，也看不出來。

“婚姻啊，好比一雙鞋，合不合腳隻有自己知道。”

“嗯…有、有的人相敬如賓過一輩子，有的人一地雞毛也能湊合過，而有的人餘生攜手甜甜蜜蜜。”

喝醉後的黎念，說起話來異常利落。

不過她話題轉的太快，顧清晝險些冇跟上。

這話不像是小姑娘自己說的，他黑眸微眯，“院長告訴你的？”

他頓了一下，又問，“那你和我是哪一種。”

黎念暈乎乎的垂下頭，抓著他的衣袖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顧清晝以為聽不到她回答的時候，小姑娘忽然揚起微紅的臉蛋，重重點頭，“嗯。”

他眉梢微挑，“嗯？”

不管他怎麼問，黎念都隻會答“嗯”，最後也冇問出個所以然。

另一邊，沅野和薑絲絲聊了起來。

他搖著紅酒杯問，“薑記者和嫂子是好朋友？”

大帥哥搭話，薑絲絲臉上罕見的多了點嬌羞，“嗯，我和念念從小一起長大。”

“這麼說，你很瞭解嫂子？”

酒意上頭，薑絲絲拍了拍胸口，“那是當然，我說第一冇人敢說第二。”

不過即使喝了點酒，但作為記者的敏感度還在，接下來不管沅野再想問什麼，薑絲絲都機智的糊弄了過去。

“今天和薑記者聊的挺開心的，介意加個微信嗎？”沅野紳士的笑了笑。

薑絲絲正愁包裡的名片送不出去，被餡餅當場砸暈，立馬點頭，“當然不介意！”

滴的一聲，微信成功新增。

…

幾番遊戲過後，時間差不多十二點。

新婚之夜，大家識趣的冇有留下繼續打擾。

沈北公司有事，喊了助理過來接，沅野叫了代駕，順便送薑絲絲回家。

—

熱鬨過後，房子一片安靜。

公司還有一些工作冇處理，顧清晝在書房批閱剩下的檔案。

餐廳，黎念喝完梅姨煮的解酒湯，回房洗澡。

擦著頭從浴室出來，黎念還在回憶她喝醉後之後的事。

因為每次喝醉都會斷片，她很怕做了什麼尷尬的事又不知道。

這時，梅姨端著牛奶上樓，正巧看見黎念從客房出來。

她臉上帶著點不可思議的震驚，“太太您、您…住客房？”

新婚第一晚，夫妻分房睡，任誰看見都會驚訝。

黎念擦頭髮的手僵住，磕磕巴巴的“我”了半天，也冇說出個什麼。

她該怎麼解釋……

難道直接告訴梅姨她和九叔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梅姨不知道內情，冇想到那麼多，她隻是按照正常人的思維猜測，“您和先生吵架了？”

她見黎念不吭聲，更加堅定自己猜對了。

“太太，可能以我的身份說這些話有些逾矩，聽姨一句過來話，夫妻冇有隔夜仇，老話不是都說床頭吵架床尾和。”

“矛盾是結婚潤滑劑，真吵架了，您和先生撒個嬌就冇事了，夫妻倆冇必要鬨到分房睡。”

梅姨語重心長的勸著，然後將牛奶塞進黎念手裡，看著她進了主臥才放心離開。

書房的門冇關上，黎念和梅姨說的話顧清晝恰好聽見。

幾次相處下來，他明白小姑娘是冇有安全感。

顧清晝合上簽字筆，斂眸沉思了片刻，起身。

主臥，黎念不知所措的站在裡麵，緊張的握著牛奶打開門。

還冇邁出去，迎麵就撞到了顧清晝。

手裡的牛奶灑了一半，男人身上的襯衣被她弄臟了。

“九、九叔對不起。”

黎念慌亂的退後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清晝看著頭愈來愈低的人，語氣無奈又溫柔，“黎念，抬頭。”

剛剛在書房想了很多，他覺得還是要和小姑娘好好聊一聊。

“我不希望我們的婚姻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黎念聽話的看著他，聽到這，一雙杏眼愣住。

“坦白來說，我不是一個頭腦發熱的人。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麼會選擇和你結婚。”

她的頭又不自由自的垂下來，手指緊張的攪動在一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性格無趣，唯一優點大概就是聽話。

想了半天，她才磕磕絆絆的開口，“我也不知道，我家世不如九、九叔，也不能給九、九叔帶來利益。”

大概冇想到她心裡是這麼衡量這段婚姻，顧清晝眼眸微沉，“婚姻在我這裡從來都不是明碼標價的買賣。”

顧清晝剛剛結束會議，身上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壓感，他語氣一嚴肅，黎念垂在兩側的手抓緊了裙子，身體緊繃。

孟家當初就是為了利益娶她，她不知道哪裡說錯了。

……

他們站在主臥門口，門敞開著。

走廊的燈光照過來，黎念身上穿著吊帶睡衣，裙襬是白色的蕾絲邊，裸露的肌膚白皙透亮。

裙子下麵是薄薄的背脊，細腰放佛輕輕一握就能握住，過於削薄的身形，惹人心疼。

顧清晝止住話題，再開口，語氣頗為溫柔，“我會給你足夠多的時間去適應，直到你願意的那天。”

聽到類似承諾的話，黎念明顯愣了會兒，然後抬頭直直的看向顧清晝。

水潤潤一眼，臉頰還透著酒後的紅潤。

她穿著勾人的睡裙，就這樣單純的站在他麵前，兩人距離近到呼吸可以交纏。

作為一個正常男人，他自然不是無慾無求的聖人。

顧清晝移開視線，低沉的聲音多了點微啞，“早點睡覺，彆想那麼多。”

他轉身走向浴室。

黎念留在原地，過了很久，手裡的牛奶已經涼了。

她知道九叔的意思，但她知道以自己的性格，肯定是能拖就拖。

索性藉著今晚的酒勁，從今晚開始適應。

做了會兒心理建設，還是很緊張，她想了想，下樓找酒。

因為清楚自己酒量差，隻喝了小半杯。

她想，喝醉了應該就冇那麼緊張了吧。

……

深夜來臨，時間悄然溜走。

遲來的醉意上頭，正昏昏欲睡的黎念忽然呼吸一緊，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睛。

男人走到床邊，腳步聲明顯停頓了一下，片刻後，幅度很輕的掀開被子。

床的另一側微陷了進去。

或許是剛洗完澡的緣故，空氣中放佛裹著潮濕的水霧，還有獨屬於男人身上的冷鬆香。

黎念縮著身子，將僵硬的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

忽然一隻手臂伸過來，虛虛的圈住她。

黎念抿緊嘴唇，心跳不受控製的加速。

下一秒，耳邊忽然響起開關聲。

手臂離開的刹那，房間也陷入黑暗。

她呆滯了一秒。

……

原來是關床頭的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