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0 章 存在讓左家蒙羞

那天他獨自開車來醫院看爺爺，回去的時候，一個孩從馬路中間橫穿過來，跌坐在他的車前。大燈閃在上，有些狼狽。黑的棒球帽下是一張慘白的小臉。站起，朝著他雙手合十道歉，然後跑遠了。

他剛從醫院聽了爺爺說的婚事，看了照片，出了醫院門口便見到了照片上的人。那張臉就印在了他心裡，那個畫麵刻進了腦子裡。

他後來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沒有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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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灣別墅，院子。

舒梨戴著耳機正在後院畫畫，筆尖落在白木板上，料一朵一朵地綻開。

音樂忽然停了，手機鈴聲從耳機裡傳進來。

摘掉手套，看了眼螢幕閃爍著“左母”。

舒梨輕輕了一下瓣，接聽：

“杳杳，來老宅。”

命令又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完便掛了乾凈又利落。

舒梨看了眼日期，週五，不是週六。

怎麼今天就過去了？

沒多想，收拾好料，上樓回房間，換了一條白棉麻連，擺在膝蓋下方兩三指的位置，領口是小圓領，出一截鎖骨。

腰間係著一條細細的本草綠腰帶，腳上是一雙米的平底芭蕾鞋。

頭發半紮，耳畔垂著幾縷碎發。

乾乾凈凈，溫溫。

左母喜歡溫婉端莊的打扮。這是舒梨去了一次又一次總結出來的。

左母請了專門的老師，除了教學做食，還有餐桌禮儀、待人接、豪門族的人脈關係。

這些課程，一教就是一整天。

舒梨每次都聽得認真，記在心裡，像背書一樣把那些規矩一條條刻進腦子裡。

不知道這些將來對“譚杳杳”有沒有用，但覺得多學一點總是好的。哪怕隻是為了把這個角演得更像一點。

換好服，拿上包下樓。

管家迎上來：“太太，要出門？”

舒梨在手機打上一行字：

【嗯，去老宅。】

管家點點頭，去備車。

舒梨走出去，彎腰坐進車裡，車子駛出別墅，穿過大半個城市，停在左家老宅的鐵門前。

舒梨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走進客廳，左母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五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宜，坐姿端正。看見舒梨進來，目從頭頂掃到腳底。

“坐吧。”左母放下茶杯。

舒梨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腰背直。

“知道今天為什麼你來嗎？”左母問。

舒梨搖了搖頭。

左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越過杯沿看著：

“我今天請了一些姐妹來玩。們每個人的口味、喜歡吃的點心我都記下了。你好好做，讓大家嘗一嘗。”

正說著，門口進來五個人。

清一的名牌套裝，拎著不同的包，笑聲比人先進來。

舒梨站起來，一一點頭打招呼。

穿玫紅上、手裡挎著綠鱷魚皮包的王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角往上提了提，聲音又尖又甜：

“杳杳文文靜靜的，真好。”。

一黑子的白夫人接話：

“王夫人，你羨慕啊？羨慕你也給你兒子娶一個。”

王夫人剛張開，還沒說出話來，一個影從門口跑了進來，帶著一陣風，直接撲向左母：

“左姨！我好想你！”

白樂悠紮進左母懷裡，雙手摟著的脖子，臉埋在肩窩裡蹭了蹭。

左母抬手拍了拍白樂悠的後背：

“悠悠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兩天。”

白樂悠從懷裡直起，歪著頭看著左母，聲音又甜又，像一塊融化的糖，

“好久沒見您，還是這麼。”

左母笑了，眼角的細紋都皺了起來。

這是舒梨從未見過的笑容，帶著溫度和寵溺的笑。

站在原地，角始終掛著那個恰到好的弧度，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擺在角落裡的花瓶。

存在，但不重要。

左母臉上的笑意還在，轉頭看向舒梨時，語氣卻平了下來，從“親切”切到了“正常”：

“杳杳，你去忙吧。”

然後站起，挽著白樂悠的手臂，換了那副溫和的笑臉對著其他人：

“走吧，我們去茶室。”

一群人笑著漸漸走遠了。

舒梨站在客廳中間，等著那些聲音完全消失，才轉走向廚房。

取了圍套上，帶子繞到後繫了個結，指尖還在和帶子糾纏，一個傭走過來，遞給一張長長的紙條。

上麵麻麻寫滿了名字，王夫人、白夫人、李夫人……每一個名字後麵跟著一兩樣點心。

綠豆糕、桂花糕、棗泥、蛋黃、杏仁豆腐、紅豆雙皮、椰蓉紫薯糕、玫瑰餅、茯苓糕、蓮子羹……一共十幾樣，每一樣的做法都不簡單。

舒梨看完，輕輕嘆了口氣，抿了抿，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你可以的，舒梨。

認真看著紙條，在心裡分類：哪些需要提前醒麵，哪些需要熬煮，哪些可以一起進烤箱。腦子裡排出一個先後順序，才開始手。

後忽然響起一聲輕咳。

轉過，白樂悠站在廚房門口，抱著手臂，揚著高傲的下。

舒梨看清是，微微鬆了口氣。

白樂悠就那麼站在門口，目直直地落在舒梨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和左樾打完電話躲在房間裡哭，得知母親今天要來左家，便一起來了。

舒梨也直視過去，發現白樂悠眼底的敵意比昨天多了些，穿著高跟鞋，居高臨下的審視著。

舒梨需要仰頭看著。

白樂悠：“啞的含義是什麼，你知道嗎？”

“是不說話，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能說出來。我不管你和阿樾說了什麼，但你記住，他邊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是真正認可你的。”

走了一步站在了舒梨麵前，兩人隻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左姨不喜歡你，因為你的存在本就讓左家蒙。你連最基本的打招呼都做不到，你站在阿樾邊，給他帶來的隻有難堪。”

這個事實舒梨知道。

第一次來老宅就看出來了，左母看時的眼神客氣、疏離、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嫌棄。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當麵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盡管不是“譚杳杳”。

拿出手機，低下頭，慢慢打字，把手機螢幕轉向白樂悠。

【昨天的事我沒說，但今天的事我會說。我雖然是啞，但我也有說話的權利。】

【你，認不認可，我都是他妻子。】

白樂悠抿了。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意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綿綿、不說話、隻會點頭微笑的人，會打出這樣一段話。

聲音得很低：

“我和阿樾認識二十五年，你覺得你隨便幾句話就可以挑撥我和他的關係，那你也太天真。”

舒梨沒，也沒任何緒波。

隻是把手機收了回來，握在手裡，靜靜地看著白樂悠。

白樂悠被這種安靜激怒了。

手，指尖點著舒梨的肩膀，一下一下地：

“阿樾最在意朋友，你沒本事讓他邊的人喜歡你，就該明白自己的份，出來走。”

舒梨從沒想過和左樾說什麼，之所以那麼說隻不過是場麵話，隻是見白樂悠這麼激，抿了抿，抬手輕輕撥開了的手，開啟手機，又打了一行字：

【我從沒想過挑撥你們的關係。我明白自己的份，也從未想過和你起爭執。我還需要忙，失陪。】

白樂悠看著那行字，冷笑了一聲，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幾分：

“剛剛的氣去哪裡了，你還真能裝的。”

舒梨沒有再打字。把手機揣進口袋，轉過，開始整理臺上的食材。

把麵袋解開，舀出兩杯倒進盆裡，用量杯量了水，一樣一樣地擺在麵前。

白樂悠站了幾秒，抿轉走了。

舒梨停下手裡的作，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開始和麪。

麵團在掌心下翻轉、按、折疊。

做得很專注，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上了，水溫、、到什麼程度纔算正好。

麵沾在手指上，指甲裡嵌了一層白。額頭沁出了細汗，用胳膊蹭了一下，繼續。

做了綠豆糕，做了桂花糕，做了棗泥，做了蛋黃。

一屜一屜地蒸，一盤一盤地烤。

廚房裡漸漸飄滿了甜膩的香氣，蒸籠冒著白濛濛的霧氣，烤箱的燈一明一暗地亮著。

像個上了發條的機，一刻不停地轉。

那張紙條上的點心，一樣一樣地做完了。

傭進來端走最後一份點心的時候，看了一眼，了，沒說什麼，端著托盤出去了。

舒梨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有點發酸，腰也有點僵。

抬眸看了眼窗外，覺得天空暗了幾分，隨即意識到，不是天暗了，是自己眼前有點發暈。

扶著腰慢慢蹲下來，閉了閉眼，想歇一會兒。

後又傳來傭的聲音：

“太太，夫人說想吃皮和梨。白小姐說，蛋黃味道不對。”

舒梨抬起頭，抿笑了笑，輕輕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傭轉離開了廚房。

舒梨拿過一旁的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多了。四點還要去公司，要抓了。扶著灶臺慢慢起，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繼續做。

隻是做好了，傭又過來傳話，說味道不對。

舒梨隻好重新做，接連好幾次都是這樣，被徹底圈在了廚房裡。

一來二去，也忘了時間。

蹲在烤箱麵前，下在手臂上，看著蛋黃在爐膛裡漸漸膨脹、起、上。

熱氣從烤箱的隙裡出來，撲在臉上，熱熱的。

覺得這是幸福的，食是親手創造的，從無到有，從麵和黃油變金黃的皮。

隻是好累。

知道味道沒錯，嘗過了，隻是們故意說不對罷了。

想到這裡，了一整天的累變了淚，從眼眶裡湧了出來，過鼻尖落下來。

蹭了一下手臂，把眼淚乾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一幕被後的左樾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四點鐘，他沒在公司見到人。發訊息不回，打電話不接。

他打給管家，才知道來了老宅。

剛走進廚房，便看見小小的影蹲在烤箱前，下著手臂，肩膀微微著。他走上前，站在後，都沒有發現。

他輕聲道：“左太太，在做什麼？”

舒梨聞言抬頭，頓了兩秒，轉過來。左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好像看誰都需要仰視，仰視左母，仰視那些夫人，仰視白樂悠，現在仰視他。

隻是……他怎麼來了？

舒梨忽然想起四點的約定。

猛地站起來，發現麻了，晃了一下。

一雙手臂穩穩地托住了，順勢將抱了起來。

舒梨搖頭，掙紮著要下來。

這不合規矩。

讓左母看到了，是要挨訓的。

“別。”

舒梨咬住下，雙手捂住臉。

怎麼這麼難？

左樾抱著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把安頓好：

“在這坐著，不許。”

說完便起，往茶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