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暄姑娘忽換新顏
韓諾的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可極狐仍改不了四處亂竄的性子,時常出去轉悠,每次迴來總能帶迴幾株靈藥。有時是年份近百、能益氣血的赤葉草,有時是三百年份、可清心明目的凝露花,更有一次,竟尋來一株據說能強固神魂的紫心蘭,看得韓諾心頭直跳。
感動歸感動,韓諾卻被極狐這“奇遇”的方式折騰得不輕——她每次帶靈藥迴來,身後總跟著一群追兵,有煉氣修士氣急敗壞地叫罵,有築基修士麵色陰沉地緊追,最驚險的一次,竟招惹來一位結丹大能。當時韓諾頭皮都炸了,拽著極狐扭頭就跑,即便如此,還是被大能餘波掃中,吐了口血,斷了根肋骨,躺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呆雕弟弟,”極狐每次都一臉正經地拍他肩膀,“修仙路漫漫,機遇與危險本就並存,切不可貪圖安逸,少挨幾頓揍怎麽長記性?”
韓諾一邊苦笑應著“姐姐說的是”,一邊默默運轉靈力療傷,隻覺得這“安逸”二字,怕是跟自己沒什麽緣分。
極狐唸叨著想去大城市逛逛,韓諾翻了翻從鐵夯儲物袋裏找到的地圖,辨認了方向,便朝著一座標注為“雲州城”的繁華城池飛去。據說那裏修仙者雲集,比之前經過的小鎮大上數倍,熱鬧非凡。
這日,韓諾正在城外一處僻靜山坳打坐,潛心琢磨五行靈力與心魔氣的關聯。他時而抬手凝出一團五色靈力,看其在掌心流轉生滅;時而靜心感受心髒處奔騰的心魔氣,那躁動的力量帶著近乎蠻橫的生命力,與靈力的溫潤平和截然不同。
兩種力量如同水火,在體內涇渭分明,無論他如何嚐試,都無法讓它們同時運轉——彷彿身體有一道無形的界限,一旦強行催動,便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難道真的無法相容嗎?”韓諾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極狐又不知跑哪去了,這幾日時常一跑就是兩三天,韓諾倒不擔心她的安全,以她的速度和隱匿手段,尋常修士根本奈何不得。隻是這幾日被追兵纏得實在頭疼,韓諾總覺得背後發涼,忍不住想:“這時候,再來個仇家突然殺出,倒也不覺得奇怪了……”
念頭剛落,一柄泛著森然寒光的飛劍便破空而來,直指他麵門!
韓諾猛地睜眼,身形爆閃,險之又險地避開劍鋒。幾乎在同時,五行靈力瞬間流轉至極致,在周身凝成一層厚實的光盾。他抬眼望去,隻見飛劍的主人懸於半空,氣息沉穩凝練——竟是一位築基修士!
來者是名少女,五官清麗,眉宇間透著一股健康的英氣,顯然是作息規律、根基紮實之輩。她未施粉黛,一身素色劍袖短衫,搭配利落的高馬尾,眼神靈動,既帶著幾分見識不凡的銳利,又藏著一絲跳脫活潑,望著韓諾的目光充滿探究。
少女二話不說,飛劍迴旋,再次帶著淩厲的劍氣攻來。韓諾不敢怠慢,隱曜鐲浮現腕間,靈光吞吐間,靈力暴漲,他順手從儲物袋摸出一柄尋常鐵劍,揮劍格擋。
“鐺!”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韓諾隻覺手臂微麻,卻也借著反震之力穩住身形,見招拆招,時而以土靈力凝牆阻隔,時而以水靈力化霧幹擾,木、火、金三行靈力輪番上陣,雖處於守勢,卻絲毫不顯慌亂。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攻勢漸緩,隨即長劍一揚,周身靈力驟然匯聚,在她頭頂幻化出一柄數丈長的靈力巨劍,劍刃寒光凜冽,帶著山嶽傾頹般的威壓,緩緩斬落。
韓諾心頭一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體內靈力運轉再快幾分,五行靈力按照相生之序急速流轉,最終在掌心凝成一團不穩定的靈光——正是五行逆爆之術,打算以命搏命,硬接這一擊。
可就在巨劍即將及身的刹那,那凝聚了磅礴靈力的巨劍卻如冰雪消融般,驟然散為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韓諾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便見那少女禦空落在他麵前,忽然展顏一笑,眉眼彎彎,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呆雕弟弟,幾天不見,就不認識姐姐了?”
“暄……暄姑娘?”韓諾驚得瞪大了眼,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實在無法將這張清麗英氣的臉,與平日裏那隻狡黠靈動的極狐聯係起來,“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極狐得意地轉了個圈,短衫裙擺揚起好看的弧度:“怎麽樣?姐姐這副模樣,是不是美得讓你認不出來了?”
韓諾望著她明亮的眼眸和飛揚的馬尾,下意識點頭:“很漂亮,很美。”說完又猛地搖頭,苦笑道,“暄姐姐,別鬧了……”
“這是我化形的新模樣,”極狐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跟鐵夯那一戰沒白打,現在在煉氣期裏,總算能穩穩站住腳跟了。”隨即被極狐拉著往雲州城飛去:“走了走了,前麵就是雲州城,看著比之前的破地方繁華多了,肯定有好玩的,趕緊去看看!”
進了城,果然如傳聞般熱鬧。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既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凡人,也有禦劍而行的修仙者,兩側商鋪林立,幡旗招展,遠比之前的小鎮繁華得多。兩人找路人一問,才知這幾日恰逢雲州城的賞燈節,夜裏不僅有煙花表演、猜燈謎,還有酒船遊河、雜耍獻藝,節目繁多。
極狐頓時來了興致,拉著韓諾就往人群裏鑽。
她先拽著韓諾衝進一家成衣鋪,指著掛滿牆的衣服挑挑揀揀,一會兒換上一身灰布勁裝,腰束玉帶,轉著圈問:“呆雕弟弟,這件怎麽樣?像不像仗劍走天涯的俠女?”
韓諾認真點頭:“像!尤其是這眼神,夠颯!”
一會兒又換上一件水綠色長裙,裙擺繡著細碎的花紋,她攏了攏鬢發,故作溫婉:“這件呢?像不像溫婉的大家閨秀?”
“像極了,”韓諾圍著她轉了一圈,笑道,“若是再配上一把團扇,怕是要引得滿城公子哥駐足。”
她又翻出一件淺粉色短襖,襯得膚色愈發白皙,歪頭問:“這件是不是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感覺?”
“何止幾分,”韓諾忍著笑,“簡直就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極狐被誇得眉開眼笑,最後雖沒買幾件,卻樂此不疲地試了半天,嘴裏還嘟囔著:“樣式倒是還行,就是手藝差了點,料子也一般……”
出了成衣鋪,路邊的糕點攤、水果攤又吸引了她的注意。桂花糕、蜜餞果、糖葫蘆……極狐每種都買了些,邊吃邊點評:“這桂花糕少了點花蜜香,配料太糙;這靈蜜桃還行,就是甜度差了點,沒我以前吃過的仙桃甜;這糖果味道不錯,可惜熬糖的火候差了,不夠綿密……”
韓諾默默跟在後麵,把她買的東西一一拎在手裏,沒有收入儲物袋——他知道極狐喜歡這種逛街的煙火氣,拎著東西走在街上,纔像尋常人家的樣子。
走著走著,前麵圍了一圈人,原來是個投草結的遊戲。攤主擺著一棵靈草,能打成巴掌大的草結,隻要將草結投中遠處木架上的圓環,就能贏取各種小禮物。
極狐來了興致,也買了幾個草結,非要試試。她不用靈力,憑著感覺丟出去,左一個偏了,右一個遠了,連投幾次都沒中,臉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怎麽迴事啊……”她賭氣似的又丟出一個,還是不中。一時氣急,她偷偷往手裏灌了絲靈力,草結脫手的瞬間,帶起一道小小的氣旋。
誰知這靈力沒收住,草結飛出時竟引動了周圍氣流,“呼”的一聲颳起一陣狂風,直接把攤主的攤子掀了,草結、禮品、雜物飛得滿地都是。
攤主驚叫起來,周圍人也紛紛避讓。極狐臉“騰”地紅了,也顧不上道歉,捂著臉就往人群外跑。
韓諾無奈一笑,從儲物袋摸出一錠銀子丟給目瞪口呆的攤主,轉身追了上去,遠遠喊道:“跑慢點,沒人追你!”
極狐迴頭瞪了他一眼,腳步卻沒停,兩人一前一後,笑著鬧著,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