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成了!
鐵匠鋪裡照例每日叮叮噹噹。
林繼、林章兄弟皆打了赤膊,各自做活。
前幾天,陸甲親自帶了人來,使著車,送來了好大一批刀劍、槍矛、甲盔,都是縣軍那邊過往損壞了的,本就要修,蕭放做主報了縣祝周順,將這個維修的活計,交給了林家的鐵匠鋪。
錢不少,簡單的修修補補,依然比打農具要賺得多。
果然別管到了什麼時候,還是做國防訂單賺得多。
而且活兒還比較好乾。
林章最近的生活古井無波,除了偶爾會出去同人吃酒外,便隻是白天打鐵,晚上練功,感受著自己的飛快進步,每天都嗨到不行。
自那日李珣住過,他便已經搬進了新院子住,三郎林俊便也狗兒一般跟了過去,林章住正房,三郎便住在一進的倒座房裡,樂得自己一間屋子,每天歡脫自在地給林章看門。
當然,兄弟倆不動火,每日裡仍回鋪子裡吃飯。
這會兒正在修刀,三郎一時便從後麵院子裡竄了來,笑嘻嘻的,同自家大兄二兄說:「今日卻也有為我做媒的了!」
林繼和林章聞言都笑。
今天家裡又來了媒婆,正在後院坐——其實基本上每天都有,來了一坐便是半日,那些媒婆都有張好口,慣來能說會道,直把小娘子們形容得天花亂墜,哄得林老爹、林老孃每每心動不已。
有某戶人家,家在城外七十裡,有地千畝,修行人家,雖然爵位也快儘了,失地是早晚的事情,但家底畢竟是厚的,而且這戶人家善於營生,在城裡開了好幾家鋪子,有自家的路子,專門販些南貨來賣,每日裡銅錢嘩啦啦,自往家裡流,他家的小娘子,白淨,文氣,自小便是貴養的,與那些起小便做活人家的小娘子,自是不同。
又有某戶人家,乃在縣衙刑房裡勾當,家裡有錢,生的好個小娘子,溫溫柔柔,鶯聲燕語,他家老爹曉得你家二郎乃是修士,又同縣裡蕭都頭等交厚,便很是願意將女兒嫁過來,給陪嫁,還不少!
又有某戶人家,卻是有姐妹兩個,大的今年十五了,小的也十一了,那老爹卻開通,自認既然是嫁入修士人家,怕門第配不上,甘願將小的也陪做媵,姐妹倆一併嫁過來,那做妹妹的,也便好扶持姐姐。
巴拉巴拉……
不過,許是推拒了太多的關係,媒婆們也感覺到了壓力,覺得林章這邊不太容易撬動,今日裡開始另外想主意了。
要說有人給林俊做媒說親,這還是第一遭。
才十四歲的半大小子,喜得猴兒一般,便連臉都興奮紅了。
他兩個兄長乾活之餘,便隻是看著他笑,他自也不好意思,羞羞答答,「二兄還冇娶,我卻先娶,如何使得?一幫婆子,隻顧渾羼!」
於是他兩個兄長越發笑起來。
正說笑間,卻遠遠地聽得街上馬蹄聲,並且很快就在自家門口停了下來,林俊眼尖,已經先行叫嚷起來,「是蕭家大兄!」
門口處,蕭放甩鞍下馬,人未落地,爽朗的笑容先來,「哈哈!三郎今日卻好精神!」,將韁繩甩給身後下馬的軍士模樣漢子,他自走進鋪子,先叉手對林繼,「大郎!」,又衝林章叉手做禮。
「這些日子卻忙碌,不暇細問,至昨日,使人在縣裡問了問,這便與你尋了來!」,說話間,他招手,喚那軍士近前些,笑道:「他也姓林,名喚林阿大,乃是縣中土兵,守西北水門的,也能舞些槍棒,有水性,會騎馬,能使車,日常洗馬餵馬,自是常事,尤其擅長置辦些飯食,卻燒得好羊肉……正和了你的所求!」
「現他家中父母皆已亡故,渾家前年生了一場大病,也已經冇了,正是一人孤苦存活,在水門那裡,常受門頭兒欺負!聽得說你乃是蕭大的好友,又是修士,立時便同意投效了,這便帶了來,與你瞧瞧!」
他說話間,那土兵卻放了手中韁繩,在門口便徑直跪下,「小人林阿大,拜見主人。自願依傍主人過活,乞望收留!」
林章已經放下了錘子,叉手衝蕭放還了一禮,這纔看向跪在地上那人,打量幾眼,道:「起身來!」
那林阿大當即站了起來。
身量不高不矮,是個很見敦實的漢子,一看就性子老實沉悶,年紀約莫有二十五六歲上下,麵膛苦黃,隱隱有愁淒之色。
隻一眼,林章就覺得合了心意。
他要找的,就是這種老實人,能謹守門戶即可,反倒不想要那種舌綻蓮花、能說會道,每天都恨不得有十個主意的人。
之前蕭放說,林章既然得了宅子,要搬進去住,總不好冇個人使喚,便要送他幾個僕婢,卻被林章婉拒了。
他自覺自己也就剛剛起步,不想一上來就弄得使奴喚婢的,一副暴發戶、地主老財的嘴臉——另外,養人還蠻費錢的。
但事實上,院子偌大,他又的確需要有個人日常幫忙收拾打理,外帶看守門戶、餵養馬匹之類,於是便託了蕭放這個地頭蛇幫忙找人,另外他還特意說了,如果能做的一手好飯食,便是最好。
因為……林老孃也好,大嫂也罷,做飯的手藝實在一般。
跟過去家裡實在是窮,又摳,不捨得買好吃食,當然有關係,可即便是最近她倆也嘗試做些菜餚,卻也實在味道一般——鹹,隻是鹹而已,有錢了,就更捨得放鹽了!
「便是他了!」
既是蕭放薦的,其秉性人品,自然值得信任,於是林章一言而決,算是入鄉隨俗,定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僕人——這要算是賣身給林章的,但是那土兵聞得林章願意收留,卻是當即便欣喜不已。
隻能說,在大周朝,普通老百姓要安生過日子……太難了。
即便是如這林阿大一般,守城的土兵,按說也是吃縣裡糧餉的了,雖然不發財,卻也已經基本能顧個自己溫飽了,但如果性格老實懦弱些,上官淩辱、同僚欺壓,甚而剋扣糧餉,日子照樣過得艱難,便在軍伍之中,也依舊隻是上官的牛馬而已。
這種時候,若能投靠一個有些勢力和地位的人家做奴僕,換來溫飽,最好能不受欺負,之於他們來說,反倒是一種躍升,是值得開心的大喜事——當然,也得選個好人家才行!
事情談妥,自己選的人很合林章的心意,讓蕭放也很是開心,當即便吩咐那林阿大,「你可騎了馬,自去收拾了你的細軟再來。到時便由他家三郎帶你去家裡安置!」
那林阿大應了,牽馬告退而去,蕭放卻過來抓了林章手臂,「好些日子不得親近,走走走!今日得閒,吃酒去!」
林章哈哈笑,正說,「一身汗,且容我先洗把臉!」,然而卻在此時,他的麵前忽然有瑩潤的白光出現,繼而,《玄奇錄》也出現了。
【善哉!】
【助人如助己!合抱之木,非一人可斫,獰獰之鹿,豈一人能狩?曰,君子朋黨,可臨國也!】
【嗟!賜爾弓魚繩一根!】
林章現在對於《玄奇錄》的反應邏輯,已經算得比較熟悉了,因此,甚至冇等到把那些浮現在書頁上的字全部看完,他已經是心中一陣大喜——肯定是李珣,已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