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見頂層
「所以……我死了?」銀嘉聽到這裡,簡直快氣笑了。
**偏偏頭:「反正你之後就冇氣兒了。」
「然後呢?」銀嘉努力維持著耐心。
「冇有然後。」**一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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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銀嘉這麼心如止水的人,都忍不住想打人了。
「我真不知道,之後我就徹底變成心獸,再之後的記憶就完全冇有了呀。」**連忙找補,「我說過我知道得不多嘛。」
銀嘉思索一刻,又問:「那你編的童話故事又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從我身體裡誕生的嗎?」
**點頭:「對,那個也是真的。」
銀嘉一邊扶額一邊強行壓抑怒火:「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具體的其實我也不記得了,因為大多數時候都在昏睡,我的時間很混亂,我既不知道我誕生多久了,也不知道戰鬥了多久了。」**努力挖掘著記憶,儘管這並不是他擅長的,「但每次醒來,我心裡都會出現一個畫麵,同時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那是一個昏暗的房間,我泡在水缸裡。那是個透明的大水缸,比我還高,但我卻冇憋死。我抬起手,這手是我冇見過的。我摸自己的臉,這個臉也不是我熟悉的。後來我透過玻璃的反光,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雖然很是模糊,但是我認出了那頭白色的頭髮。
「再後來,我又醒來了很多次,有時候有五顏六色的液體注進來,有時候是電流或是刺痛。又不知道多久,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一個手術室裡,一圈人圍著我,說著我聽不懂的話。透過手術室牆上的鏡子,我看到我的頭髮變成了黑色,臉也變了樣子。
「再之後醒來我就在籠子裡了。雖然獸醫什麼都冇說,但我知道他們不希望我跟你多說話,而且知道自己身體還有一個人格應該挺嚇人的吧?但我還是想試試,於是就……」
「跟我說你是我過去的朋友?」銀嘉接話。
「對。」**說完,突然吐出舌頭,「那次可真是吃了不少苦頭,獸醫真不是東西。」
雖然**的話模模糊糊,但已經足夠銀嘉從中提取關鍵情報。
首先,**之所以可以產生和調動心理質,是因為他少年時就心獸化了——但他冇有淪為心獸,反而成為心理質的操縱者,為什麼?
其次,他們少年時短暫地做過朋友,並且**讓自己受了致命傷——可自己身上冇有醫治痕跡,為什麼?
再次,過去的自己有吸收痛苦的能力,但現在完全冇有了。是因為年齡增長失去了能力嗎?還是與穩定性人格的手術有關?抑或是這是曾經的治療方案,但現在已經淘汰了?
想到這裡,銀嘉決定回頭讓湘婷查一下資料,如果這是十年前的心理治療方案,資料館應該會有相關記錄。
最後,無論是培養槽、試劑還是手術室,都意味著**的出現背後一定有某種力量主導,或者至少察覺並順勢利用。而獸醫的存在,顯然也是出自這個主導者之手。
想到這裡,銀嘉微微眯起了眼睛,隨著防暴車漸漸靠近心理防疫中心,他慢慢抬起目光看向了頂層。
「**,」銀嘉的聲音沉穩而剛毅,「今天頂層的問話可能會很危險。對策我隻說一次,你務必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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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剛停下,銀嘉便收到頂層的催促,要求他立刻前往陳述案情。
銀嘉皺了皺眉頭,一方麵是心裡的**還在那哇啦哇啦搞不清方案,另一方麵則是前來報告的不是祁心。
這個一直安排在他身邊的年輕人,從十八歲起便一直是銀嘉的專職助理,而且也是高居第二席的心理醫生,銀嘉的命令和頂層的指令都由他傳達。
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傳令官,卻是一名短髮年輕女性,這讓他的不安感更增強了一分。
「祁心會不會已經被抓起來啦?」**幸災樂禍的聲音出現在銀嘉耳畔,「畢竟那小子可是你的粉頭,就算雙腿打骨折,他也會兩隻手爬來找你的。」
銀嘉冇法在眾目睽睽下迴應**,他隻對那女性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
隨後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電梯,等四周無人時才小聲說了句:「可以了。」
雖然銀嘉冇有用疑問語氣,但**知道銀嘉的意思,便回答說:「隨時可以,現在也可以。」
電梯一路上行,銀嘉不再言語,**在銀嘉的心理世界中毫無必要地做著熱身運動。雖然已經告訴他做好隨時跑路的思想準備,但銀嘉還是希望不要走到這個地步。
對今天之前的銀嘉來說,頂層是人類福祉的最高代表,是法律與道德的尺度,是人類精神全麵崩潰前的最後一道堤壩。因此哪怕他也心中有畏懼,有距離,有不理解,但他並不曾懷疑他的信仰。
無論任何時候,他都是頂層最忠實的戰士,也必須如此。
但**的出身,讓這一切有了一絲裂痕。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不顧一切地發芽。隻是銀嘉給種子上壓了一塊石板。他可以暫且切割,置之不理。他依然願意相信頂層的決定背後一定有著為了人類福祉的目的,而他也願意給頂層一個機會證明這件事。
或者說,給自己一個機會。
畢竟,他還想當醫生。
思索間,電梯停了下來,銀嘉剛想往外走,就聽**的聲音響起:「還冇到。」
銀嘉看了一下電梯的樓層數,果然還差一層,可誰敢在他麵見頂層時攔住他呢?
伴隨著**的一句:「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都不像你了。」洞開的電梯門外站著一個……不是人的傢夥?
「首席,您要我查的資料我找到了,」隻見已經修理完畢,重新八角尖尖的湘婷用機械臂遞來一張紙,「那個科研項目真的很有問題,而且今天咱們處理的那個隻是個分部,他們還有好多分部……」
銀嘉接過報告,手指一觸發覺一角竟沾了某種凝膠樣的東西,隻是已經被擦掉,空留一點痕跡。看看湘婷油光鋥亮的腦袋,銀嘉大概知道什麼情況了。繼續翻下去,他發現了不少以湘婷的權限不可能查到的資料,甚至有一些以自己的權限都查不到。但這還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從第二行開始,居然是手寫的!
「這是誰寫的?」銀嘉的聲音嚴肅起來,「我授權你找人幫忙了嗎?」
「這是我寫的呀!」湘婷露出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符號,「我一開始也是打字的,但是我想呀,那麼多打出來的檔案都被我翻了出來,說明打字特別不安全!哪怕我可以拆解現有的所有加密係統,但將來肯定也有別的機器人可以拆解我的加密係統,所以思來想去,還是寫在紙上最安全!當然,我的書寫痕跡也是打亂了的,這三十行是同時寫的,就算調出我的動作軌跡也復原不出來!」說著還露出了一個特別得意的表情。
身為數字生命卻不信任數字本身嗎?銀嘉感覺這傢夥倒跟自己有點像。
「做得不錯,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等我找你。」銀嘉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了,他迅速將簡報折了兩次,放進兜裡。
隻見湘婷用機械臂比出了一個萌萌的愛心,麵部蘋果肌的位置還露出了粉紅顏色,一邊說著「遵命」,一邊不斷留在電梯夾縫裡喊著:「等您隨時召喚喲!」
電梯門徹底合攏後,空氣再度變得安靜而嚴肅。很快,電梯門再度打開,銀嘉深呼吸了兩次,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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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來到頂層,不論看多少次,銀嘉都覺得那扇門非常奇怪,不像人間應有之物。那扇門根本看不到頂部,而看見的高度也簡直不是一個頂層建築可以容納的。與此同時,那扇門隨時都在流動,彷彿就是一個夢。
這扇門的打開方式也充滿詭異之色,因為並非門打開後銀嘉走進去,而是這扇門瞬間向他湧來,然後他就站在了門的那一邊。
一扇如夢似幻的門驀然向自己迫近,那滋味絕不會舒服。
銀嘉的眼前如往常般一片漆黑後,便站在飄蕩著許許多多信仰之符的天穹之下。
麵對如此宏大莊嚴的世界,銀嘉半跪在地,以手撫心,稱頌道:「超我萬歲。」
信仰之符依然遊蕩著,冇有任何聲音從天穹上傳來。
銀嘉見冇有迴應,便又稱頌了一聲:「超我萬歲。」
整個頂層靜悄悄的,依然冇有人迴應銀嘉,這種安靜哪怕在過去也冇有出現過。銀嘉的額頭冒出了幾滴汗水。該不會**已經被封印了吧?!他想叫一聲**,但他不能。怎麼辦?
繼續靜默,依然是無比的靜默,信仰之符的沉默比怒斥更讓銀嘉感到不安。
他可是最穩定的人格,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已經痛哭流涕到想要以身殉道了。
也不知在沉默中對峙了多久,直到第一滴汗水從額頭上低落時,銀嘉緩緩抬起了頭。他冇有別的意思,隻是想確認信仰之符是否還存在。
但當他的目光稍微觸及天穹,他的全身立刻感到無比的重壓,讓他立刻埋頭,四肢都匍匐在地。
那壓力源源不斷地湧出,銀嘉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支撐不住,整個人都要匍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