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週二上午,阮糖第一次以高階原畫師兼美術顧問的身份參加《幻界》專案核心會議。
會議室裡坐著主美王雯、兩位資深係統策劃、技術總監周銘,以及專案總負責人——江沉。阮糖走進來時,原本正在交談的眾人停了下來,周銘笑著朝她招手:“阮顧問,這邊坐。”
這個稱呼讓阮糖腳步微頓。她很快調整表情,在王雯身邊的空位坐下。位置就在江沉的斜對麵,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江沉開口,語氣是一貫的冷靜,但目光掃過阮糖時,微不可察地停留了半秒。
會議討論的是《幻界》第四階段的核心玩法疊代。按照規劃,這一階段將引入“夢境巢狀”係統——玩家可以進入其他玩家的夢境,進行協作或對抗,夢境的內容則由玩家的個人資料動態生成。
“技術層麵沒有問題。”周銘調出原型演示,“AI演算法已經可以基於玩家的遊戲行為、裝備選擇、甚至聊天記錄關鍵詞,生成具有個人特色的夢境場景。問題是——”他推了推眼鏡,“如何讓這些場景在保持個性的同時,符合統一的藝術風格?”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轉向美術組。
王雯先開口:“我們內部討論過,可以設定一套‘夢境濾鏡’係統。所有AI生成的場景,都會自動疊加符合《幻界》世界觀的色彩、光影和紋理濾鏡,確保視覺統一。”
“但這樣會削弱個性化。”係統策劃小李提出異議,“如果所有夢境看起來都像出自同一個畫師,就失去了‘個人夢境’的意義。”
“可以在濾鏡強度上做調整。”另一位策劃補充,“或者提供幾套不同風格的濾鏡讓玩家選擇?”
討論陷入僵局。這是個典型的創意與技術的平衡問題——既要保證藝術質量,又要滿足玩法的個性化需求。
阮糖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塗畫。她畫的是兩個交疊的圓圈,就像《幻界》最初的世界觀概念圖,但這次,她在兩個圓之間畫了許多細小的連線線。
“阮糖,你怎麼看?”江沉突然點名。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這是她作為美術顧問的第一次正式發言。
阮糖放下筆,坐直身體:“我覺得,我們可能想錯了方向。”
“什麼意思?”王雯問。
“我們一直在想怎麼‘統一’個性化內容。”阮糖調出自己麵前的平板,快速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但也許應該反過來——不是讓AI生成的內容去適應我們的風格,而是讓我們的風格去包容AI生成的內容。”
她將示意圖投影到大螢幕上。畫麵上,一個核心的藝術風格如樹榦,從樹榦分出許多枝椏,每個枝椏代表一種“子風格”——哥特、蒸汽朋克、賽博、水墨、童話……而AI生成的個人夢境,就像生長在這些枝椏上的葉片,既統一於樹榦,又各有形態。
“我們可以建立一套‘風格基因庫’。”阮糖繼續解釋,“每個玩家在建立角色時,係統會根據他們的選擇,分配一套獨特的風格基因組合。比如喜歡暗黑係的玩家,夢境會偏向哥特風格;喜歡科幻的,會融入賽博元素。但所有這些風格,都來自同一個‘母庫’,共享基礎的美術原則。”
周銘眼睛亮了:“這就像……美術風格的遺傳演算法?AI不是憑空生成,而是在給定的基因框架內進行組合變異?”
“對。”阮糖點頭,“這樣既保證了藝術統一性,又能實現真正的個性化。而且——”她頓了頓,“這個係統本身就可以成為一個玩法。玩家可以通過遊戲行為‘培養’自己的風格基因,解鎖更獨特的夢境濾鏡。”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
“精彩。”周銘第一個說,“技術上完全可行,而且比我們原來的方案優雅得多。”
王雯也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帶來新思路。”
江沉看著阮糖,眼神裡有毫不掩飾的欣賞。他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但那個點頭的重量,阮糖能感受到。
會議結束後,王雯叫住阮糖:“第四階段的概念設計,我想由你主筆。有信心嗎?”
阮糖深吸一口氣:“有。”
“好。”王雯拍拍她的肩,“好好乾。你現在不隻是畫師了,更是這個專案美術方向的關鍵決策者之一。”
回到工位,阮糖開啟繪圖軟體,新建了命名為“夢境基因庫”的資料夾。她看著空白的畫布,第一次感到的不是壓力,而是一種清晰的使命感。
她開始繪製第一套基礎風格基因——代表《幻界》核心審美的“本源風格”。筆尖流暢,線條自信,那些曾經需要反覆修改的細節,此刻自然地從腦海中流淌到螢幕上。
畫到一半時,內部通訊軟體彈出一條訊息。
是江沉發來的,隻有一張圖——是會議室白板上她畫的那個連線線草圖,旁邊手寫了一句:“這個思路很好,詳細方案週四前給我。”
公事公辦的語氣,但阮糖注意到,他拍照時特意避開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隻拍下了她畫的那部分。
她回復:【好的,江總。】
然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剛才謝謝你給我發言的機會。】
幾秒鐘後,江沉回復:【不用謝,是你自己抓住了機會。】
這句話很簡單,但阮糖看了很久。她明白江沉的意思——他可以為她開啟門,但走進去的,必須是她自己。
下午三點,阮糖正在細化“哥特子風格”的基因圖譜,周銘端著杯咖啡晃了過來。
“忙呢?”他在阮糖工位旁的椅子上坐下,“上午那個思路,我回去想了想,技術上可以做得更精細。比如把風格基因拆解成色彩、構圖、紋理、光影等子模組,每個模組都有獨立的變異演算法。”
阮糖眼睛一亮:“那玩家就可以更自由地混搭了!比如哥特係的構圖配上童話係的色彩?”
“理論上可以。”周銘喝了口咖啡,“不過要防止產生視覺災難,需要設定一些相容性規則。這事你得幫我——哪些風格能混搭,哪些會衝突,你們美術最清楚。”
“沒問題。”阮糖立刻新建了一個協作文件,“我們可以先列出所有基礎風格,然後做一個相容性矩陣……”
兩人埋頭討論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周銘的助理來找他開會。離開前,周銘忽然說:“阮糖,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
“更……”周銘推了推眼鏡,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更確定。以前你也很有想法,但表達時會猶豫。現在你說話,帶著一種‘我知道我在說什麼’的底氣。”
阮糖愣了愣,然後笑了:“可能是因為,我知道有人會認真聽吧。”
周銘也笑了,沒再多說,抱著筆記本離開了。
阮糖繼續工作,但周銘的話讓她陷入思考。她開啟電腦裡一個隱藏資料夾,裏麵是她這兩年所有的設計稿——從最初青澀的練習作,到後來逐漸成熟的專案作品,再到最近為《幻界》畫的那些概念圖。
她一張張翻看,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成長的軌跡。但更清晰的是,最近這些作品裏,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一種從容的自信。
這種自信不是憑空而來的。它源於無數個深夜的練習,源於每一次方案的打磨,也源於最近這次危機中,她用自己的能力證明瞭價值。
最重要的是,它源於知道,在她身後,有一個人,會認真對待她的每一個想法。
下班前,阮糖收到了林月的訊息:【晚上直播嗎?你粉絲都在問,說好幾天沒見你了。】
阮糖看了眼工作進度,回復:【播,八點開始,今天畫新概念圖。】
她確實需要直播——不是為禮物或人氣,而是為了一種工作狀態。在直播間裏,麵對粉絲的注視和期待,她總能進入一種高度專註的心流狀態。
晚上八點,阮糖準時開播。直播間標題很簡單:“《幻界》新概念——夢境基因庫”。
“大家晚上好。”她調整好攝像頭,露出笑容,“今天不玩遊戲,純畫畫。最近在做一個很有意思的係統設計,想和大家分享創作過程。”
彈幕立刻活躍起來:
【糖糖終於回來了!想死你了!】
《幻界》新內容!期待!
【糖糖看起來心情很好呀】
阮糖開啟繪圖軟體,調出下午畫的“本源風格”草圖:“這是一個新係統的概念,叫‘夢境基因庫’。簡單說,就是讓每個玩家的夢境都有獨特的藝術風格,但又統一於《幻界》的整體審美……”
她一邊畫一邊講解,筆觸流暢,思路清晰。粉絲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提出問題和建議,阮糖也會停下來互動,氣氛融洽而專註。
畫到一半時,直播間突然被一連串的“星海”特效刷屏——這是平台最貴的禮物,一個就要五千元。送禮者的ID很熟悉:Shen。
彈幕炸了:
【榜一大哥回來了!】
【Shen總好久不見!】
【一出手就是十個星海!糖糖排麵!】
阮糖停住筆,看著螢幕上絢爛的特效,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她知道螢幕另一端是誰,知道這個ID背後的人,此刻也許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她直播。
“謝謝Shen的禮物。”她輕聲說,“不過不用破費,大家來看我畫畫,我就很開心了。”
禮物特效還在繼續。二十個、三十個……整整五十個星海,將直播間推上了平台小時榜第一。
阮糖無奈地笑了。這就是江沉的風格——不擅長說漂亮話,但會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支援。
她繼續畫畫,筆下的線條卻更加自信有力。因為知道,無論畫得好不好,總有一個人會認真看,會懂她在畫什麼,會明白每一筆背後的思考。
直播進行到九點半,阮糖完成了“哥特子風格”的完整基因圖譜。她活動了下手腕,準備下播。
“今天就到這裏啦。”她對鏡頭說,“這個係統還在設計中,如果順利的話,未來可能會在《幻界》裏和大家見麵。到時候,歡迎來打造屬於自己的夢境。”
關閉直播後,阮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她開啟手機,看到江沉發來的訊息:
【畫得很好。哥特風格的暗紅色調可以再濃鬱一點,增加神秘感。】
專業而精準的反饋,就像遊戲裏“Chen”給她的戰術建議。
阮糖回復:【好,我明天調整。你還在公司?】
【嗯,處理些檔案。】
【別熬太晚。】
【你也是。】
簡單的對話,卻讓阮糖心裏暖暖的。她關掉電腦,走到窗邊。夜色中,深空科技大廈的燈光依然亮著,她能辨認出其中一盞——那是江沉辦公室的位置。
她忽然明白,依賴和成長並不矛盾。
真正的成長,不是變得不再需要任何人,而是學會在需要時坦然接受幫助,同時也有能力成為別人的依靠。
就像現在,她依賴江沉的信任和支援,才能在這個位置上盡情發揮;而江沉,也開始依賴她的創意和洞察,來推動專案的突破。
這是一種平等的、互相滋養的關係。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林哲發來的訊息:
【糖妹,聽說你今天在會議上大放異彩啊!江沉剛纔跟我打電話,三句話不離“阮糖今天提出了一個很好的方案”。我認識他十幾年,從來沒聽他用這種語氣誇過誰。】
阮糖看著這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回復:【那你可得習慣,以後可能會經常聽到。】
林哲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我已經開始習慣了。加油啊,糖妹,看好你們。】
放下手機,阮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盞燈,然後拉上了窗簾。
她走到書架前,指尖拂過那本《星辰幻想》畫集的封麵。翻開扉頁,江沉的手寫字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給總能在平凡世界裏看見星辰的阮糖。”
她合上書,開啟素描本,在新的一頁寫下:
“成長,就是發現自己的光,然後學會與另一束光相互照亮。”
寫完,她放下筆,關燈睡覺。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但總有那麼幾盞,會一直亮到天明。
就像有些人,一旦在生命中點亮,就再也不會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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