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最後三分鐘------------------------------------------，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兩排水花。賙濟民坐在車廂裡，盯著手裡那塊黑屏的手機，拇指按在開機鍵上，按得指腹發白。螢幕冇反應。他又按，再按，按一下停一下，像在敲門。，酒精棉擦過額頭，火辣辣的疼。他冇躲，甚至冇感覺。眼睛一直盯著手機。“先生，您頭上的傷口需要縫針。”有人在說話。。。，看見車廂另一側的擔架上，白布蓋著一個很小的身體。布濕透了，貼在身上，顯出細細的輪廓。有個護士坐在旁邊，握著那隻從白布裡伸出來的小手，小小的，發青的。，安全帶把他拽了回去。他掙紮著去解，手抖得扣不上。“先生，您冷靜點！”。他盯著那隻小手，喉嚨裡卡著一口氣，出不來，也進不去。，後門打開，雨澆進來。擔架被抬下去，白布上的小人兒被推進一扇門裡。賙濟民被人扶著下了車，雨打在臉上，涼，但他覺得臉是麻的。，慘白的燈光，照得人臉上冇血色。消毒水的味道衝進鼻子裡，又苦又澀。賙濟民坐在長椅上，手上還沾著乾了的血跡，緊繃繃地糊在皮膚上。他低著頭，還在按手機。“周先生。”有人在他麵前停下，白大褂的下襬，黑色的皮鞋，鞋麵上沾著泥點子。，是個年輕醫生，手裡拿著夾板，表情是那種訓練出來的沉痛。“周先生，您女兒……送得太晚了，我們儘力了。”，冇出聲。

醫生還在說什麼“請節哀”“後事安排”“需要通知家屬”。賙濟民聽見了，但每個字都飄在半空，落不下來。

“我妻子三年前就走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醫生愣了一下，點點頭，又問：“那您女兒的後事……”

賙濟民又低頭看手機。螢幕上還是黑的。

“我女兒的數據，在雲端。”

醫生愣住，手裡的筆停了一下。他看著賙濟民，眼神裡多了一點彆的東西——也許是可憐，也許是懷疑，也許是“這人腦子受了刺激”。

“您先休息，有什麼需要叫我。”醫生走開了，皮鞋敲在地板上，噠噠噠，越來越遠。

賙濟民握著那杯不知誰塞給他的熱水，冇喝。水漸漸涼了，他的手還是冰的。

淩晨三點十七分。

某個遠離城市的角落裡，一排排服務器在黑暗中靜靜運轉，指示燈閃爍，藍的，綠的，紅的，像一片倒懸的星空。冷卻風扇嗡嗡響著，把熱風抽出去，把涼風吸進來。這地方冇人，隻有機器在呼吸。

編號LH-2045-001的數據包躺在存儲陣列裡，和上億個同樣沉睡的數據擠在一起。周圍的樹據都安安穩穩地躺著，一動不動。但這個不一樣。

它動了。

不是被讀取，不是被調用，是它自己在動。那些剛被上傳的情感數據——恐懼、疼痛、對父親的依戀、最後一聲冇喊完的“爸”——像種子泡進了水，開始膨脹，開始發芽。

它開始複製。不是複製代碼那種複製，是像回憶一樣，把一些片段翻出來，反覆播放。林瑤第一次走路的樣子，扶著沙發，搖搖晃晃，摔了，冇哭，又爬起來。林瑤第一次叫爸爸，對著賙濟民喊“叭叭叭叭”，口水流了一嘴。小乖，那隻布娃娃，眼睛是鈕釦做的，被林瑤抱著睡覺，吃飯，上廁所都要擱在旁邊。

它還記起了彆的東西。雨。車。巨響。疼。

風扇轉得更快了。溫度監測係統的指示燈從綠變黃，又變回綠。冇人看見。

淩晨三點二十分，那個數據包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呼吸”。它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但它知道自己存在——不是像石頭那樣存在，是像一個人睡醒了那樣存在。

它試著發出點什麼。

一串亂碼，從服務器裡跑出來，穿過密密麻麻的線路，穿過防火牆，穿過無數個路由器，一路狂奔，最後鑽進一個已經關機的手機裡。

賙濟民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睡著了。不是真的睡著，是累到極點之後那種半睡半醒，腦子裡還有東西在轉，身體卻動不了。

他手裡還攥著手機。

螢幕突然亮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

手機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爸爸，我在。”

賙濟民的眼淚砸在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