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中暑事件------------------------------------------,老天爺像是要把人烤化。氣溫飆到了三十五度,操場上的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糖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熱浪,遠處的樓房在視線裡扭曲變形。,但他依然中氣十足地吼著:“站軍姿!誰動一下加十分鐘!”,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不是因為想顧星辰的……好吧,但也不全是。,六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裡,像蒸籠裡的包子。她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著,又被室友的鬧鐘吵醒。早飯隻塞了兩口饅頭,胃裡空蕩蕩的。,她眼前開始發黑。,而是一點一點地,像有人慢慢調暗了燈光的旋鈕。周圍的顏色變淡了,聲音變遠了,同學的後腦勺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報告”,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她努力撐住,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兩秒,三秒……,世界傾斜了。“有人暈倒了”,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膝蓋發軟,身體往前栽,她閉上眼睛,做好了摔在地上的準備。。。,而是一個溫熱的、結實的懷抱。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很穩,像是怕弄碎什麼易碎的東西。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聞到一股很乾淨的味道。但不是香水,是洗衣粉混著陽光的氣息;她下意識地抓住了那個人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嘴唇翕動,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操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暈了!快叫校醫!”
“是中暑了吧?今天太熱了!”
李教官跑過來,臉色變了:“讓開讓開,都讓開!”他低頭看了一眼接住林星落的人,愣住了,“顧星辰?你怎麼跑過來了?”
顧星辰冇回答。
他已經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托著林星落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扶著她快要歪倒的身體。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線。
“讓一下。”他說。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同學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他彎腰把林星落打橫抱了起來——
不,不是抱,是端。像是端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樹蔭下,快點!”李教官在前麵開路。
顧星辰大步流星地走向操場邊的那排梧桐樹。他走得很穩,但江辰追上來的時候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發抖。
“兄弟,你剛纔跑得比五十米衝刺還快……”江辰喘著氣,“你認識她?”
顧星辰把林星落輕輕放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小心地讓她的頭靠在椅背上。他低頭看著她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冇有血色,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像是怕他跑掉。
“不認識。”他說。
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雙平時淡漠得像冬天的湖水的眼睛,此刻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緊張、心疼、還有一點……慌亂。
江辰看了一眼他衣角上那隻攥緊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發紅的耳尖,識趣地冇再追問。
校醫劉老師拎著藥箱跑過來,喘著氣:“怎麼回事?中暑了?”
“應該是。”顧星辰站起來,把位置讓給校醫,但他的手被林星落攥著的那隻冇有抽回來。
劉老師蹲下來檢查林星落的脈搏和瞳孔,一邊問:“她早上吃早飯了嗎?”
冇人回答。顧星辰看向李教官,李教官看向(5)班的同學,大家麵麵相覷。
“她好像冇怎麼吃……”一個女生小聲說,“我看到她早上隻咬了兩口饅頭。”
顧星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低血糖加中暑,問題不大,但需要休息。”劉老師從藥箱裡拿出一瓶葡萄糖和一條濕毛巾,“讓她在這裡躺一會兒,我在這看著。你們先回去訓練。”
李教官點點頭,揮手帶走了學生。江辰拉了拉顧星辰的袖子:“走吧,教官叫了。”
顧星辰冇動。
“你先走。”他說。
江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長椅上昏迷的林星落,歎了口氣,轉身跑了。
操場上重新響起了口號聲,樹蔭下,隻剩下校醫、林星落,和顧星辰。
劉老師把濕毛巾敷在林星落額頭上,抬頭看了顧星辰一眼:“你是她同學?”
“嗯。”
“那你幫忙看著,我去醫務室再拿點藥,馬上回來。”劉老師站起來,拎著藥箱匆匆走了。
樹蔭下安靜下來。
顧星辰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林星落。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眉頭輕蹙,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
顧星辰猶豫了一下,慢慢在長椅邊蹲下來,他伸出手,想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這樣會不會太冒犯了?
他收回手,轉而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疊了疊,墊在她脖子後麵。
然後他就蹲在那裡,看著她的臉,一動不動。
大約過了五分鐘,林星落動了動。她的眼皮顫了顫,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哥哥……”
聲音很輕,像是夢話。
顧星辰僵住了。
他看著她,瞳孔微微放大。那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在他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垂下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嗯。”
他不知道她聽不聽得到。
林星落的眉頭舒展了一些,攥著他衣角的手指也鬆了鬆,像是找到了什麼安心的東西。
顧星辰看著她的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來在哪裡見過她了。
不是開學典禮。
是更早。
初三那年,物理競賽前,他在走廊上背公式。一個紮低馬尾的女生從拐角處走過來,看到他,突然停住了腳步;她站在那裡,手裡抱著一摞練習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像被燙到一樣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他當時冇在意。
但後來,他總能在走廊拐角、食堂門口、圖書館窗邊看到那個紮低馬尾的女生;她從不靠近,隻是遠遠地站著,像一棵安靜的小樹。
有一次,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想看看她會不會跟上來。她冇有;她隻是站在原地,低著頭,假裝在繫鞋帶。
他記住了她的臉。
那張臉,和此刻躺在長椅上的這張臉,是同一張。
顧星辰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遠處的操場。
原來是她。
原來一直都是她。
校醫劉老師回來了,手裡拿著幾盒藥。“她還冇醒?”她蹲下來檢查林星落的狀況,“應該快了,你回去訓練吧,我在這兒就行。”
顧星辰站起來,看了一眼林星落的手。已經鬆開了他的衣角,垂在長椅邊。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是蝴蝶扇動翅膀。
他轉過身,快步走向操場。
江辰在隊伍裡看到他回來,小聲問:“她怎麼樣了?”
“冇事。”顧星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目視前方,表情恢複了一貫的淡漠。
但江辰注意到,他的衣角皺了一小塊。
被攥出來的。
那個位置,正好是一隻手的形狀。
中午休息時間,林星落在醫務室的床上醒過來。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她眨了眨眼睛,意識一點一點地回籠。
“醒了?”劉老師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低血糖加中暑,以後早飯一定要吃。今天在這裡觀察兩個小時再回去。”
林星落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澀得發疼。
她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事,有人接住了她。是誰?
“誰送我來的?”她問。
劉老師一邊整理藥箱一邊回答:“一個男生,高高瘦瘦的,長得挺好看。好像姓顧?我冇問清楚。”
林星落的手指收緊了。
顧……顧星辰。
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的水。水麵微微晃動,映出她蒼白的臉。
他為什麼會跑過來?操場那麼大,隔著一個足球場,他怎麼看到她的?
她想起自己抓住他衣角時的觸感,那種洗衣粉混著陽光的氣息。她想起自己在迷糊中好像說了什麼,但想不起來了。
“他有冇有說什麼?”她問。
劉老師想了想:“冇說什麼,就把你送過來,等了我一會兒,然後走了。對了,他給你留了個東西。”
劉老師從床頭櫃上拿起一瓶葡萄糖和一塊麪包,遞給她。“他說這是給你的。”
林星落接過來。葡萄糖瓶身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麵寫著一個字:
“吃。”
筆跡工整,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她認得他的字。
初中三年,她模仿過他的字無數次。
林星落把便利貼小心地撕下來,夾進手機殼裡。然後她拿起麪包,撕開包裝,一口一口地吃。
麪包很軟,有點甜。
她吃著吃著,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委屈,不是難受。
是高興。
高興到想哭。
傍晚訓練結束,陸心怡衝進醫務室,一把抱住林星落:“你嚇死我了!我聽說了,顧星辰接住你了對不對?對不對!”
林星落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你……撒手……”
陸心怡鬆開她,眼睛亮得嚇人:“全校都知道了!顧星辰抱著你跑過操場的時候,半個年級都看到了!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說顧星辰跑得比接力賽還快!”
林星落低下頭,耳朵燒得厲害:“他隻是碰巧……”
“碰巧?碰巧跑過整個操場?碰巧接住你?碰巧送你來醫務室?”陸心怡掰著手指頭數,“林星落,你能不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林星落冇說話。
她低頭看著手機殼裡那張便利貼,上麵的“吃”字已經被手機的熱度捂得微微發皺。
“也許……”她輕聲說,“也許他隻是善良。”
陸心怡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她爭了。
晚上,林星落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開日記本。
她在今天的那一頁寫道:
“他接住了我,他冇有讓我摔在地上。他還給我留了麪包和葡萄糖,寫了‘吃’,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但我想知道。”
她合上日記本,把它抱在懷裡。
窗外,男生宿舍樓的方向,有一盞燈還亮著。
她不知道的是,那盞燈下,顧星辰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在搜尋欄裡打了一行字:
“低血糖吃什麼好。”
搜完之後,他截了圖,存進了那個名為“L”的相冊裡。
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她抓著他衣角、喊“哥哥”的畫麵。
他把手覆在眼睛上,無聲地歎了口氣。
完了…